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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雪·荒原 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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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降大雪。
漪碧苑内一片冰寒肃杀,碧湖已经完全冻结,在月光下幽幽的映射出一片蓝光。在冰湖的中心,在寒冰之内,一个红衣黑发的女子在静静沉睡……
一旁的观星崖上,一位白衣白发的女子跪在祭坛前,闭目颔首,双手结印,在她周身渐渐浮现出一个法阵,而在祭坛上悬浮着一块闪烁着柔和白光的玉如意。与此同时,冰湖上也慢慢浮现出一个以红衣女子为中心的法阵,以相同的节奏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蓦地,白衣女子突然睁开双眼,水蓝色的眸子直对上玉如意,大喝一声:“起!”转瞬间,玉如意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瞬间淹没了白发少女。冰湖上的法阵也同时光芒大盛,并且开始缓慢转动起来。
“破!”白光中的女子又大喝一声,天空中隐隐显现出一条星轨,那条星轨并不长,在刚起始处便有一道血红的裂痕。而此时,随着两个光芒愈盛的法阵地转动,血红的裂痕渐渐有衰减之势。
但是突然间,观星台上白光之中传出一声清晰的破碎声,分明是那玉如意爆裂之声,玉中所蕴藏的能量瞬间释放,白光流窜四散消失,白发女子首当其冲,被那股力量所冲撞,顿时口呕朱红,昏倒在地。
“雪寒!”此时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的蓝衣男子赶忙上去扶起那白发女子,并开始给她灌输真气。君雪寒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然而她没有看向正抱着她的云景,而是转头望向观星崖下的碧湖。而此时,碧湖上的法阵已经破碎殆尽,天上的星轨也消失无痕,唯有封在冰中的红衣女子依旧静静沉睡。
“咳……”君雪寒咳出一口鲜血,看着眼前的碎玉,无奈的说道,“还是不行啊,可惜了这么好的月心玉,咳咳……”此时的她,说话却已不负刚才的气势。
云景替君雪寒擦去嘴角的血迹,并没有提刚才失败的事,只是抱起她,说道:“你消耗过大先回屋歇会吧。”君雪寒似乎是习惯了,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便要睡去。
可是还未走几步,就见苑中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上来大喊:“苑主不好了!夜引漠杀进苑内,说一定要带走二小姐!”
君雪寒蓦地睁开眼睛,水蓝色的眸子闪现一丝杀意,冷冷吩咐道:“居然敢找来!好!咳咳……让他在大堂等我,若敢再杀一人,我让他这辈子也见不到雪银!”
那弟子吓得微微一颤,便赶忙跑下观星崖传话。云景却皱了皱眉,说道:“他来势汹汹,而你现在极其虚弱,见他,我怕出事。”
君雪寒摇了摇头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现在只有我能救雪银,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云景听了,默不作声,一路抱着她走,待到了大堂后的小厅,才将她放下。
夜引漠,人如其名,黑衣黑发。君雪寒上下打量了一番,只是似有若无的笑着,并没有讲话。夜引漠倒是忍得不耐烦,长剑出鞘直指君雪寒,厉声问道:“雪银在哪里?”
“我与她,不像么?”君雪寒完全忽视扑面而来的杀气,轻声调笑道,“我们可是亲姐妹啊!”
“你还记得你们是亲姐妹!那为何先后两次将她强行带回这鬼地方!”夜引漠说完长剑一震,一道剑气直逼君雪寒胸口。而站在一旁的云景凌空一指,一道剑气自指尖发出,消弭了袭杀而来的剑气。
“那你又能怎样?只会让雪银为你挡剑么!你!咳咳……”君雪寒话说到一半,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云景见状赶忙上前为君雪寒灌输真气,全然不顾夜引漠还站在一边。
君雪寒也不想多费口舌,扶着云景的手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想见雪银,就收起你的剑,跟我走。”说完也不管夜引漠是否真的跟过来,转身就走。
夜引漠一开始并没有动,只是盯着长剑上的剑穗,那是君雪银亲手为他做的。最后依旧是收起长剑,快步跟了上去。
碧湖之泮,君雪寒看到夜引漠已经跟来,才慢慢踏上冰面,慢慢走向湖心。随着越走越近,夜引漠也发现了冰封在湖心的女子,那正是他日夜想念担心的人——君雪银。
夜引漠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君雪寒的背影。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居然把自己的亲妹妹封在冰里,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对。夜引漠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记得曾经听人说过,上古有一种法术叫做“凝时”,就是将人封在冰中,再配合阵法,可让被冰封之人的身体时间静止。但是,却不能长久静止,更不能破开冰层。只是这法术失传已久,江湖上也只是当做奇闻听着玩,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君雪寒回头看到夜引漠略微惊诧的表情,说道:“你猜的不错,这是‘凝时’之法。”看到夜引漠惊异的表情时,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也许雪银没有告诉你,君家世代精通法术,更有甚者能窥视未来。”
听到窥视未来四个字,夜引漠却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呵!君苑主还真敢胡说啊!雪银曾对我说过,曾经有长辈预言,她在十一岁时有死劫。可是她十一岁那年却平平稳稳度过了。不知苑主作何解释?”
君雪寒听完狠狠瞥了他一眼,丝毫不留情的回道:“你若不信,大可破冰将雪银带走,不过我不保证雪银能活着出谷。”
“你!”夜引漠一时觉得无话可驳了。他看着冰中静静沉睡的君雪银,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破冰,不破冰……
最终他还是放松了手中的剑。是他,害她重伤将死,他已经对不住她一次,他不能再伤害她第二次!
“我能……做什么?”最终他还是只能求向君雪寒,他明白了,现在只有君雪寒才能救雪银。
君雪寒轻咳了两声,柔声说道:“月心玉,十天之内务必找来一块月心玉。我只能再保她十天了……”此时的君雪寒也在看着封在冰中的妹妹,语气也不比之前那么锋利。
月心玉多么贵重,他知道,一快小月心玉现世,足以引起一场不小的武林风波,但是他依旧应了下来,再看了一眼沉睡在冰中的雪银,转身飞奔离去。
“十天……只有十天……如果……”话未说完,君雪寒突然向后倒去。
“雪寒!”云景一见急忙抱住她,心知是她虚耗过度,又没有及时的休息,这次晕倒,不知又要睡几天。云景叹了口气,赶忙抱起君雪寒,向她房间走去。
“姐姐!姐姐!你看我好不好看?”
“嗯!我们家雪银穿红衣最好看了!”
这是……在哪……雪银……
“姐姐我怕!我偷偷听到小叔叔说我活不过十一岁……呜……我不要!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
“雪银乖,雪银不哭,小叔叔逗你玩呢,我的小雪银会长命百岁,会吃遍大江南北!”
对……我不会……不会让你只活到十一岁……不会……
“姐姐,你让我出去吧!我保证会平安回来!”
……
“姐姐!夜现在有难,我必须去帮他!否则……否则他会死的……”
……
“雪银,别走!别走!唔……”君雪寒猛地睁开眼,无数回忆的片段在脑中交织在一起,交错的时间与场景,让她觉得头像是要裂开。
一直守在一旁的云景赶忙将君雪寒扶起,给她喂了几口清水,问道:“刚刚又梦魇了么?”君雪寒只是闭着眼睛点点头,整理着她错乱的记忆。
“我睡了几天?”君雪寒依旧闭着眼睛突然问道,“夜引漠那有消息么?漪碧湖可有异动?”
“你睡了三天而已,夜引漠那也有点眉目,”面对最后一个问题,云景突然顿了一下,才接着答道,“二小姐也很好。”
君雪寒突然睁开眼睛,水蓝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云景,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我救雪银?”
云景不敢直视君雪寒的眼睛,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寒意,渐渐在屋中蔓延,刚刚还热气腾腾的汤药,现在已经开始慢慢冻结。
沉吟良久,云景终于回答道:“对,我不想你救她。你为她付出的够多了,为什么还要搭上性命!”说到此,云景突然抬头看着君雪寒的眼睛,这反倒让君雪寒微微一愣。
“君雪银十岁那年,你强行逆天改命,将她的死劫延后至十八岁,可神罚却是降落到你身上!天雷彻骨,一夕白发!现在,你为什么非要再承受一次!”云景压制不住心中的不解与愤怒,将心中的不满与不解一口气说了出来。
“延后……哈……”君雪寒自嘲的笑了,“你知道么?当年我是想彻底化解死劫,没想到我却只能将它延后。”此时,屋中的寒意渐渐退去,一切又恢复如常。
“就是因为强行修改命运,我被家里赶了出来。家族的人总是在不断地预测,可是又在不断地顺从,那这样的预测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雪银就注定只能活十一年?我不甘心!从前是,现在也是!咳咳!”君雪寒忽然剧烈的的咳嗽起来,鲜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流出,可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接过云景递来的手帕,缓缓将血拭去。
“雪寒……”云景接过带血的手帕,紧紧攥在手里,“如果夜引漠真的找来月心玉,你……真的要再行改命之法么?”哪怕……为此断送性命……
君雪寒微微笑了笑,说道:“相信我,我一定会成功……”
云景听了此话突然起身,说了句“药凉了”,便端着药碗走了。他没有看见君雪寒缓缓张开右手手掌,掌中隐隐约约显出一个六芒星的金色小法阵。
【五天之后】
君雪寒站在碧湖边,什么也不做,也什么都做不了。她能感到凝时之阵日渐衰弱,但是她无能为力,她只能等,等夜引漠回来,即使她知道在十天之内找回一个月心玉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突然,君雪寒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身望向谷外。这倒让一旁的云景一愣,刚刚想问出了什么事,就看到一个弟子跑来,说道:“夜引漠在谷外遭到围杀,弟子们不敢妄动,特来询问苑主。”
云景听完便对君雪寒说道:“我去接应他。” 瞬间,君雪寒抓住云景的手臂说道:“我陪你去,好像有君家的人来了。”
云景听了着实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说:“你的身子不适宜出谷,我会小心的,你安心等着便是。”
“不!他既然跟来必不会轻易放过月心玉!而且你若真对上他……”君雪寒看着云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云景的手臂,“可能会死……”
此话一出,云景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清楚君雪寒更担心月心玉担心君雪银,毕竟血浓于水的亲情无法割舍,可是……云景叹了一口气,揽过君雪寒的腰,向庄外飞去。
虽说已是冬季,神州大地一片肃杀,但是夜引漠依旧能感到周身环境越来越冷,他知道,漪碧苑快到了。
忽然,夜引漠只觉得耳边生风,两枚冰锥贴耳擦过,重重的戳在前方的树干上。随即,转身挥剑,剑影所过之处全是断裂的冰凌,一时间恍惚了夜引漠的视线。在一片莹白之中,一只墨色的羽箭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左肩。夜引漠身形一滞,剑影寒光铺面而来,然而此刻,他忽然弃守不攻,剑挥风气,漫天雪花再次迷蒙了所有人的视线。攻击失了目标,自然再无准度可言。待雪花飘落,夜引漠已经退到一旁,一手持剑,另一手拿着一块月心玉。
对方十几个人见到月心玉忽然停了脚步,夜引漠冷笑一声,说道:“我看这玉我是保不了了,给你们也无妨,不过……”他忽然停了一下,看着对方那蠢蠢欲动而又相互猜疑的样子,故作无奈的继续说道,“月心玉只有一块,你们要怎么分?”
果然,此时此刻面对近在眼前的月心玉,一直穷追不舍的几个人忽然迟疑了起来,而夜引漠看准他们迟疑的瞬间,疯狂的向漪碧苑跑去,即使他感觉到背后杀意袭来,也无暇顾及,他知道再拖延下去根本到不了漪碧苑,还不如这样放手一搏。
“锵!”
夜引漠惊觉这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转过身去只见断裂的剑身无力的掉落在地上,余光所及,是刚刚落在他身侧的君雪寒和云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是一愣,是为云景一招断剑所震慑,也是为君雪寒白发蓝眸所惊异。而冲在最前方的那个人手里还拿着他的断剑,当他对上君雪寒水蓝色的双眸时,顿时觉得寒意彻骨,紧接着,仿佛所有思维都被冻结,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但是在他人眼里,那个人依旧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君雪寒冷冷的说了一声:“滚下山去!”他忽然就发了疯一样向山下跑去。
面对此情此景,剩下几人不禁收了收脚步,蓦地,君雪寒淡然的扫过每个人的双眼,在对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仿佛被冻结了意识,仿佛这雪天里的冰雕。
“一样,滚下山!”
和刚才一样,这几个人也发了疯一样跑下了山。夜引漠看了不由得从心底升出一丝畏惧,但也不由得疑惑,为什么她自己不亲自去找月心玉?偏偏让自己去大费周折。
君雪寒瞥了夜引漠一眼,什么也没说,反而转过头看了云景一眼,微微颔首。云景受意,随即带着夜引漠飞向漪碧苑。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君雪寒视线中,她才转身对空无一人的前方缓缓一拜:“晚辈君雪寒有礼了。”
“还是被你发现了啊,”随着话语声落,一个颀长的身影慢慢浮现,“雪寒的法术又精进了。”明明还未到而立之年,却偏穿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灰色衣衫。君雪寒一见来人大吃一惊,脱口喊道:“小叔叔!”
君越熙看着面前白发的少女,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就知道跟着月心玉一定能找到你。”
君雪寒没有说话,见到来人后,更加想不透他此番来意。因为,当年是他偷偷告诉自己所为逆天改命的禁术在哪里锁着,是他瞒着家里人帮自己完成了逆天之法。而且就在自己被赶出家门后,没几年他就成为了君家新一任族长,可这个位置,原本待君雪寒及笄后传给她的。所以每每想起那些帮助,君雪寒都觉得有些厌弃。
看着面前的君雪寒一言不发,君越熙忽然开口问道:“雪寒,你后悔过么?”
君雪寒听完冷冷一笑,答道:“我的答案和八年前同样,从未后悔!”
“你撑不过第二次神罚,”君越熙云淡风轻的继续问道,“你,有愧么?”
“有……”
疏风动,飞雪落;一任飘零,尽殁无声。
忽然,君越熙抬手虚空一点,并不凛冽的微风化成一柄柄利剑,射向君雪寒。君雪寒一惊,下意识抬起右手,挥袖之间以气为墙,消弭了所有的风剑。
然而,君越熙还是在她出手那一刻看到了她掌心的法阵,心下一震,不由得问道:“当年你到底学了什么?!”
此话一出,君雪寒便知道对方已猜到什么了,而刚刚那个没有威胁作用的攻击,想必也是试探。
“禁术,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学了。”君雪寒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觉得胸口疼的厉害,猛地咳出一口血。疼痛慢慢开始向周身蔓延。君雪寒笑了笑,原来她还是不能离开漪碧苑太久,哪怕这里距离那并不远。
所谓神罚,是会缠绵一生的。如果不是碧湖四周地气特殊,她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在那里活这么久。
君越熙发现君雪寒似乎有些不对劲,刚想前去探问,只见一抹蓝色的身影闪入,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君雪寒,同时泛着寒光的剑护在两人身前。
不用想,就知来人是谁。
君雪寒完全倒在云景怀里,脸色惨白,右手已经藏到宽大的袖子里。因为她知道,右手掌心的法阵在不断闪现,虽然云景不会法术,但毕竟懂些,若让他看到,又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君越熙静静地看着两个人,忽然问道:“汝之愧,何解?”
君雪寒惨然一笑,答道:“无解……”
她看了一眼云景示意他回去,云景虽不安心,但依旧抱着君雪寒返回了漪碧苑。
君越熙看着离去的两人,良久未言。雪花散落在他灰色的衣衫上,一片凌乱。
有愧,无悔。至少,他做不到。
由于君雪寒体内的神罚之力发作,为君雪银改命的事不得不延后一日。而夜引漠虽身负重伤,倒也不伤及性命,即使被告知尽量卧床休息,但转天他依旧早早的站在了碧湖边上。
君雪寒浅浅瞥了一眼夜引漠,什么话都没说。反倒是夜引漠,看到君雪寒来了,问道:“这次,能成功么?”没有曾经的锐气,也没有任何不屑,只有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慌,甚至还有一丝……乞求……
君雪寒看着这个曾经张狂的男子,如今面对心爱之人生死难料的未来时,居然是那么的无助而卑微。她叹了口气,右手紧紧攥住月心玉,答道:“能……”
说罢,君雪寒没有再看夜引漠的反应,侧身示意云景将她带上一旁的观星崖。
“这次,你下去,看住夜引漠。”到达崖顶是,君雪寒忽然对云景说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云景皱了皱眉,若真成功,神罚降落时并不会伤及周围的人,这一点八年前就验证过了。
君雪寒望着冰封在碧湖中的君雪银,缓缓答道:“施术之时,天地异变,夜引漠不懂法术,我怕他会坏事。”诚然,如果有人贸然闯进法阵,轻者经脉尽断,重者魂飞魄散,而施术之人也会受到法阵反噬。所以,闯阵一直是大忌。
云景犹豫了一下,的确以夜引漠的性子,恐怕真的会闯阵,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那好,我去看着他。结束之后,我会立刻赶上来。”说罢,便走了。
待君雪寒看到云景已确确实实站到了碧湖边,才将手中的月心玉放到祭坛上,缓缓朝着祭坛跪下。蓦地,君雪寒像是想到什么,将颈间带着的小木剑取下,紧紧攥在左手心里。
“对不起……”君雪寒闭上眼睛轻轻说道。
待再睁开眼睛是,蓝色的双眸中没有意思迟疑。
“执空明其百代兮,立春秋之无方”
君雪寒闭上眼睛,古老的铭文缓缓念出。她张开右手,掌心的金色法阵赫然扩大,将君雪寒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冰湖上也慢慢浮现出一个以君雪银为中心的法阵,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晴朗的天空开始变得阴沉,风起云涌,黑云翻墨。细碎的闪电在云层里穿行,却没有半点雷声。
一直紧盯着夜引漠的云景,在法阵闪现的时候忍不住望了一眼观星崖上的君雪寒,但只看到一片耀眼的金光。
“渺风雪其回旋兮,沉万灵之流光”
大风忽起,紫电流光。此时,乌黑的天空中隐隐显现出一条星轨,在起始处有一道血红的裂痕——君雪银的星轨。
然而此时,观星崖上仍然是一片耀眼的金光。云景皱了皱眉,他记得月心玉启动的时候,是纯白的光芒,似乎有些不对。云景看了一眼夜引漠,发现他完全被天空中的景象吸引,没有要闯阵的迹象。于是云景不经意扫过天空,却发现空中的景象慢慢起了变化。
在原本断裂的星轨旁边,隐隐约约浮现出另一条星轨,这条星轨很淡,却很长。
这已经不是单纯化劫的法术了。
“逾威神兮转圜,叩天地兮八荒”
云景一怔,低头便看到观星崖和碧湖上的法阵也起了变化。原本金色的法阵在慢慢变淡,而银色的法阵渐渐被金色侵染。
这一刻云景突然明白了什么,再也顾不得一旁的夜引漠,疯狂的向观星崖上跑去。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君雪寒这么肯定一定能成功,因为她根本不是在化劫,而是在应劫!预先用法阵将两人的命格调换,然后顺应天意应劫而死,没有不成功的理由。
云景想到君雪寒突然让自己下去看着夜引漠,根本不是害怕他闯阵,而是害怕自己闯阵。
蓦地,一直在云层中划过的闪电忽然如灵蛇般在天空和地面间穿梭,空中隐隐传来沉重的雷声。而那两条星轨,在电闪雷鸣之间,变得模糊,不分彼此。
“移星痕兮怒起,饮不悔兮天降!”
已经快到观星崖顶的云景,被已经变成银色的法阵隔绝了脚步,光芒中,随着君雪寒话音落地,模糊的星轨中突然劈下一道血痕,狠狠地砸在法阵中心。天雷霹雳,巨大地雷声响彻云霄,月心玉再也承受不住法术之力,锵然破碎,两个法阵也随之瓦解。一时间,金银参杂的光芒伴随着雷声笼罩了整个漪碧苑。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天空中的乌云还未散去,尚能看到空中仅剩的那条星轨,清晰而绵长。
云景看着倒在崖顶的君雪寒,迈不动脚步。他希望这次能和以前一样,在他抱起君雪寒之后,她会淡淡地交代两句然后沉沉的睡去,几天之后两人仍旧能站在这里共沐风雪。但是云景知道,这些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他慢慢走到君雪寒身边,和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看着她沉静的睡颜轻声说道:“你成功了,安心睡吧……”
说罢刚要起身,云景发现君雪寒左手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缓缓摊开她的手掌,一柄小小的桃木剑完好无损的呈现在眼前。
“你会木雕?不如雕个坠子给我。”
“嗯,那雕把桃木剑给你吧!护你一生平安!”
“哈!好啊!”
此刻,桃木剑上一片氤氲。
尾声
关于碧湖那一次天雷降世,市井上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说法。君越熙在茶馆中静静地喝他的茶,听到那些没有根据的谣传,苦笑着摇了摇头,在桌上留下些许银两,起身离开了。
夜引漠带着君雪银离开了碧湖,山村乡野,四海为家。
在君家,只有生有蓝色双眸的人才有资格修习法术,而对于生有黑色眸子的君雪银,家族并不多做限制。
君越熙找过云景,希望能把君雪寒的遗体带回君家厚葬,但是云景没有答应。他说,雪寒生前就不喜欢那个地方,死后又怎么可能回去。
君越熙原本以为云景会让自己用法术保住尸身不腐,然而,云景却将君雪寒尸身火化了,将骨灰洒向碧湖,洒向天地。他说,她喜欢这样,完全沉浸在自然里。
此后漪碧苑就只剩下云景一个人,偶尔君雪银会回来看看,每次看到碧湖便泣不成声。
云景躺在观星崖顶,细碎的雪花拂过他的脸颊,眉角。他突然想起君越熙和雪寒碰面时的场景。
“汝之愧,何解?”
“无解……”
那次回漪碧苑途中,他依稀记得雪寒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而自己的手背上一片湿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