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方晓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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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的六月，方晓亦刚刚结束了高考。
他站在刚刚下过雨的考场的楼下，呼吸间满满都是青草被洗刷过的泥土味。方晓亦抿着唇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
班上许多同学早已约好去聚餐或是准备回家收拾行李旅行，但没有一个人约了方晓亦。
他班里的女生，都喜欢韩剧里那些又高又帅、身材结实的男生，像方晓亦这样只有一米七个子，身材又单薄的男生，根本就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男生更是觉得他长得太清秀皮肤太白皙，说他“娘”。
其实方晓亦只是比较沉默，并且体育也很不错，天生晒不黑的皮肤却成为了他们嘲笑他的理由。谁都不会去在意，高一刚刚开学时，方晓亦是笑着去和每一个人搭话的。可是，班里的同学不然就是早早就认识，不然就是不想理这个小家伙。渐渐地，没有人来和方晓亦主动说话，他也不再那么积极地去和别人交朋友。
方晓亦的家庭，父亲是常年在外的军官，家里常常只有母亲一个人照顾他。即使方晓亦天生乐观，终究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抵不过在学校被众人孤立的压力。他向母亲提出要去学习美术，母亲欣然同意。
在学习美术的过程中，方晓亦如愿以偿的体会到了自我的快乐的感觉，成绩也一如既往的优异。
到了现在高考结束，方晓亦的脑子里还是乱乱的。同学们在冲刺高考的时候，都是有心中的目标的，可是他没有。直到考试结束，他也依然不知道自己的去向到底能是何处，艺考的几所学校全部通过，但是方晓亦的心实在乱极了。
这才刚刚一结束，那种孤独感又和以前一样席卷而来，令方晓亦有些头疼。
他抓紧了手中的笔，笔杆圆滑的轮廓竟也深深地陷入了手心。
现在，果然还是回家最好吧。
回到了家，母亲也不在家，估计是出门买菜去了。妈妈说今天要给他做一顿大餐，庆祝他真正的毕业。
方晓亦将笔在书桌上仔细摆好，然后打开了那台还没使用过多少次的笔记本电脑。这电脑是父亲在一年前他的生日时买给他的，可惜买了没多久方晓亦就得开始要天天去画室上课，也没有多少时间留在家玩电脑。
登陆了积了许多“灰尘”的微博，名为“晓晓小白兔”的微博还是没有几个人来关注，方晓亦倒也不在意，只是惊讶地发现他关注的好几个腐妹子写手都不约而同的发了带着#将暮大人生日快乐#话题的微博。
妹子们都送上了自己码的小短文或是自己专门为那个人画的画，方晓亦对这来了点兴趣。
“将暮……大人？”
方晓亦的口中喃喃道，这样的称呼对他来说是新鲜的。他试着在微博搜索框上打上了那两个字，顺利的搜索到了将暮的微博。
这是方晓亦第一次知道还有CV这个东西，翻看了一下将暮的微博，他一直在转发着每一个人给他的祝福微博，转发的每一次回复的内容也都不同，看得出是用心对待了。方晓亦歪着脑袋，一手撑在下巴上，打开了度娘。
他想搜索看看，广播剧到底是怎么样的。被他作为搜索典范的，当然就是将暮。
将暮广播剧。短短五个字，却能搜出一整页不同的广播剧名字，方晓亦挑选了其中一个名字还挺好听的点了进去。
并没有戴上耳机，短暂而沉静的音乐声渐渐减弱，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温和、沉稳，是方晓亦对将暮声音的第一印象。他屏住了呼吸，听着男人温柔的声音充满整个寂静的房间，回响着，一点一点地将听者的心填满。
方晓亦很久没有听过这么令人温暖的声音了。他迫不及待的戴上耳机，让那个人的声音只属于自己。
直到母亲来敲门，方晓亦才从网络的世界中惊醒。晚餐和妈妈吃得很开心，只是嚼着口中的饭菜总是会不自觉的走神想到将暮……晚餐过后，方晓亦依旧很乖地帮妈妈洗了碗道了谢，内心却是焦急万分。
他恨不得一头扎进那个充满将暮声音的世界。这一听，便一发不可收拾。
方晓亦把将暮的每一部广播剧的MP3都下载到了自己MP4里，MP4里不够装了，就放到手机里。从每天早上一起床，就习惯了戴上耳机，循环播放着将暮的广播剧和歌曲。
他能听着将暮的声音睡着，再听着将暮的声音醒过来……连原本打算高考完好好补一下的动漫都没再去看了，方晓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那个人填得满满的。
方晓亦简直着了魔。
光是因为声音就爱上一个人，谁会信呢？没有任何保障的爱情，但年轻总有年轻的好，方晓亦不在乎这些。
直到高考分数公布的那天，要不是妈妈来提醒自己，他恐怕都会忘记吧。耳边传来正在播放的广播剧的最后一句话，“你都不相信自己……我，又怎么能放任自己去爱你呢？”，方晓亦闭上眼睛仰起头，深深呼吸，唇角露出自信的微笑。
声音的力量有时候真的太神奇。
睁开眼，方晓亦按下了MP4的暂停键，将它像是珍宝似的摆放在身边。然后叫了妈妈进房间，两个人一起查看高考分数。当看到自己意料之中的高分后，妈妈激动得抱住了方晓亦，方晓亦却是埋在母亲的颈窝，流着眼泪。
“妈妈……你先出去一会儿，好不好？”
儿子带着细微哭腔的声音从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方妈妈以为是儿子太过高兴需要自己给他一点空间发泄长久压抑的情绪，便摸摸儿子的头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门锁。
母亲离开房间之后，方晓亦似乎快要崩溃地躺在了床上。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细长的手指紧紧地拽住被子，牙齿咬得下唇几乎要出了血。
方晓亦的内心很纠结，他不知道这样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他不知道等会该如何面对母亲，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说谎，因此，他也不会说谎。
关注了将暮这么久，方晓亦早就查到，将暮人在A大。尽管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学生或是老师，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在A市这个校区，也不知道……那么大的一个学校，茫茫人海中如何去寻找他。
但是方晓亦却早已在心中做了一个有些疯狂的举动。
他要去A大，只为了寻找将暮。去到A大说不定遇见的几率就大了一点呢？
这样想着，心中好似慢慢平静了下来。方晓亦站在门后，手紧紧握住门把，往下一按。
门开了，妈妈看见他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也是很平静的表情，心中也顿时舒了一口气。但这气还没顺着从口中舒出，便被方晓亦突然地往地上一跪给吓到了！
“晓亦？你这是……？”方妈妈早已傻了眼，赶紧弯下腰想把儿子扶起来。
“妈妈，您放开我吧，让我慢慢说。”方晓亦挺直脊背，双眸明亮的直视着自己母亲带着疑惑的眼睛。
方妈妈后退了一步，和方晓亦对视着。她此刻的心里打着鼓，忐忑不安。刚才看到高考分数的时候晓亦不是还很高兴吗？现在……是要说什么事情弄得这么严重呢？
方晓亦的颈脖和背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稳稳当当地竖在地上，只有头是微微仰着的。他终于开口：“妈妈，我不去C大了。我想改报A大。”
C大的平面设计专业是全国最好的，专业分数要求也是最高的。方晓亦之前有去考过，已经是通过了艺考，文化分现在也达到了要求。而A大最强项的专业却是新闻类，平面设计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到底是去哪所大学更好，正担任高中老师的方妈妈再清楚不过。
她不仅身为一个老师，更重要的她是一个母亲。如果仅仅因为想改报志愿，方晓亦没有必要跪下来做出低姿态，她并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母亲。所以，方妈妈很容易就看出来，自己的儿子绝对还有其他的事情没说出来。
方妈妈微微低头，有些无奈地笑：“晓亦，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我吧？你想去A大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方晓亦瞳孔一缩，快速地闭上眼睛好似要逃避自己母亲询问的眼神，身侧的手指隔着一条裤子抓得大腿都生疼。但是，他很快睁开了眼睛，脊背依然是挺直的。
嘴唇微微开闭，尽力掩饰的颤抖声音还是洒满了只有两个人的屋子，“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在那儿，他在A大。”
“你想去找他？”方妈妈的声音不咸不淡。
“……是。我想找他。”
方妈妈说：“你知道他的姓名、职业和年龄吗？”她叹了口气，“你从高考结束就一直离不开耳机，我知道你都在听些什么……可是，你只听过他的声音，能说爱上他了吗？”
方晓亦抬头，抿了抿唇，说：“我想试一试，即使找不到他，我在A大的专业也不会差。”
方妈妈没有再回答，接着是长长的一片沉默，空白得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好。”她开口道，“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阻拦你。”
“妈妈……”
“好了。”方妈妈弯下腰来，笑得温柔的将方晓亦扶起来，“别跪着了。我不怪你，你喜欢谁也不是我能管的。”
她搂着儿子的肩膀，两人一同坐在了沙发上，柔软得陷下两块地方。方妈妈用已经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看着怔怔的方晓亦，她笑起来，嘴角都有了细微的皱纹。
方妈妈说：“只要你能幸福，我都不会去阻拦你。”
方晓亦一直僵硬挺直的背脊终于有一丝弯曲的弧度，他猛地扑到母亲的怀里，放肆地哭出声来：“妈……谢谢你……”
“多大的人了，还哭呢。”虽然口上这么嫌弃着，她还是无奈地笑着给儿子擦眼泪。
“我去A大上学的话，还能天天和您待在一起呢。”方晓亦搂着妈妈的脖子，好似回到了童年的笑颜。
方妈妈说：“少来，没有你在我还轻松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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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的填报了A大的平面设计专业，方晓亦依旧是和MP4形影不离。他每天打开电脑，看看这又看看那儿，心中有个想法一直踌躇不前。
他想做一个CV。这样，和将暮同处一个圈子，以后也能有共同话题吧……说不定还能离他近一些？
将暮配的剧大多是温馨类的，有许多的台词很能鼓励人，方晓亦不得不承认，将暮间接地给了他勇气。
首先，方晓亦需要有一个像样的名字。
将暮曾经在微博上说过，他的CV名是将要黄昏的意思……其中的含义是将暮的一段感情，但方晓亦不在乎这个，他取了个名字——侵晓。
在你到达天明之前，我决定先侵入你的世界。
方晓亦去找了论坛里的几个招募贴，按照要求一个个的都发了试音。但他实在把网配圈想得太简单了。
方晓亦的普通话虽然可以，但原著没看过戏感太差，设备又不好。他的名字在圈子里连新人都算不上，临近开学的日子，方晓亦连一个龙套也没得到。
乐观如他，没有就这么轻易就放弃。
方晓亦上网查了很多关于网配的知识。一边准备着开学军训要用到的东西，一边还在不停地练习着最基本的普通话。即使在军训这样大家都快累倒的日子，方晓亦依然昼夜不息的翻看着有招募贴的原著小说，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体会人物的心情为止。他也会躲在校园里没有人的地方，练习着差到爆的戏感，自己演绎一遍录在MP3里，再自己听一遍，再重录……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方晓亦终于得到了一个配角。
自那以后，他没有敢有任何一次怠慢录音，认真的态度也渐渐被大家所接受，也一直接了一部又一部的广播剧，其中不乏有他主役。
可是，方晓亦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拥有几万人的大学校园里，要找到一个不知姓名不知长相的人，真的很难。更别提偶遇的几率有多小。
而在网配圈里，将暮是大神。侵晓算什么？只能算是小粉红，除非他主动去抱大腿，不然想接近将暮，不知得用多久的时间。
一切徒劳无功，他好似小丑。
直到那次早上睡得迷迷糊糊，不小心闯错年级闯错班级的插曲发生，方晓亦认识了江雨泽这个学长。
没想到两个人都是混网配圈的，更没想到，江雨泽在网配圈里还是个大神。方晓亦渐渐收了心，虚心跟着江雨泽学习。
——这样，也许能缩短一些接近那个人的时间。
江雨泽的好脾气让方晓亦十分信任他，并且把他当做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方晓亦喜欢将暮这件事，只有江雨泽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地知道。
时间确实缩短了许多，并且直接省略掉了寻找人的时间。去年的暑假，方晓亦和往常一样与江雨泽约好了时间，只是地址有所变动。当他按响门铃时，看见的是江雨泽和另一个男人一起站在门口。
男人比自己高了不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特有书卷气。穿着很家居，乍一看神情很温和，但敏感的方晓亦一眼就能看出来男人镜片后微微淡漠的眼神。
之前有听闻过江雨泽有男朋友，自己也曾到过他们俩的住处。于是方晓亦理所当然地认错了人：“江学长，这就是你传说中的男朋友吗？”
没想到眼前的两人神情都不约而同的有一丝僵硬，江雨泽抢先否认了。接着，方晓亦听到男人的声音响起，直击自己脆弱而敏感的耳膜：“你好，我是雨泽的学长……”
——没日没夜听了无数个日子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后面男人说了什么他已经有些模糊，熟悉的、想了日日夜夜的声音现在真实地传入了耳朵，直击心底。那一刹那，方晓亦几乎想哭，但他不得不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和两人交谈着。
那个人，他叫黎舒。黎舒，黎舒，很好听的名字。方晓亦在脑海中想着，他很喜欢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喊着他的名字。
当之后从江雨泽那想要确认男人是否心中所想时，方晓亦问出了口却又马上自己否定了。
他确定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人，但他也明白，即使现在遇见了那个人，事情又会有什么不同吗？
于是方晓亦很快地否定了，喉间干涩，甚至想把自己一同否定。
江雨泽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很干脆的就说出了真相。短短十几秒钟，方晓亦在心里否定了无数次，在听到意料之中的结果时，还是高兴。
——无论他想怎么否认，也否认不了已经在心底深深埋根的……可笑的爱。
自那之后，江雨泽开始给方晓亦制造各种各样的机会。方晓亦和将暮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尽管，实际上只是处于了互相认识的状态。三次元，二次元都是一样的。
三次元，方晓亦是黎舒好朋友的学弟。二次元，侵晓和将暮在同一个剧组。仅仅而已。
这样的情况方晓亦已经很满足，至少和将暮互加了好友，微博也互相关注了。但毕竟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满足？
方晓亦主动的找将暮聊天，每天坚持上下线道好道晚安，看到将暮下线了他才去睡。
努力一定会有回报？方晓亦看着这句话，低头笑了。
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将暮和他聊天，三句后必提到白露横江。那个人的心里，满满的都是装着江雨泽。
——第一次面基，黎舒看到他坐在那儿，明明已经知道真实身份，却一句话也没多问。
——第一次面基，黎舒差点儿被打，是他方晓亦第一个冲上去担心的查看黎舒的情况，黎舒的眼里却还是一直紧紧盯着江雨泽。身边有谁？方晓亦觉得黎舒根本不在乎。
燃起希望，又渐渐失望。江雨泽仍是锲而不舍给他俩制造机会，方晓亦从心底里感激。但也渐渐克制不住心中的酸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配角。
方晓亦曾经羡慕、嫉妒、讨厌过江雨泽，但事实证明，比起黎舒来，江雨泽实在好得不得了。也是因为江雨泽一直暗暗帮助他，鼓励他，他才能坚持到现在吧……
方晓亦二十岁的生日。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个外壳早已有些褪色的MP4，从阳光的沐浴中醒来。方晓亦心中已下了一个决定。
去年的生日，自己是听着将暮的广播剧度过的。今年就已经和将暮能称朋友了……说不定、说不定今年的生日他不用再一个人度过呢？
这样想着，似乎以前丢失的勇气也一股子的回到了身体里。方晓亦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了卧室，嘴角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自信的笑容，耳机中传出他和将暮两个人一起主役的广播剧……
有时候，声音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你因此爱上一个人，也能让你因此恨一个人。那个人的喜怒哀乐从声音里透出，似乎全都发生在你的身上。
然而，在几千人的YY现场，他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对将暮表白，得到的却是一个意料之中、又万分不想听到的答案：“晓晓，对不起。也许现在没有办法。”
“没事的……”
眼神默然地盯着亮着麦的那个名字，他决绝地关掉了麦克风。方晓亦终于不想再抑制存于心底许久的酸涩，全身像是经过无数次的劳动，无力又虚脱地坐在了床上。方晓亦本就瘦弱的身子慢慢蜷缩成一团，使整个人在柔软的大床上陷下一块。
崩溃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讽刺。
三年的暗恋，不管坚持了多久，终究是什么也没有。
他那时候真的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方晓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