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川未谙》书中人睡镜中

1、第 1 章

　　《寂川未谙》

　　楔子

　　雪一片片飘落，杂糅着红色的碎屑，绽放出耀眼的生命的光芒。
　　那是脚陷入厚雪的声音，急促着与心跳赛跑。
　　“快跑！不要回头！”
　　他说，我是被创造出来的，是来代替你们两人迎接死亡的。
　　厚重的呼吸声萦绕耳畔，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说，但是，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像你们预计的那样做？
　　一阵心悸过后，睁开眼，光芒依旧。
　　“你说对么？绯谙？”那柄被唤作寂川的剑散发出嗜血的光芒，毫不留情地落下。
　　一阵强光袭来，破空出现在中间的是银发及踝的少女。
　　接着从少女手中出现的是数不尽的银线，在夜空中飒飒飞舞。然后，银线势如破竹，向着对面那个攻去。
　　“不要！不可以杀他！”心中响起一个声音，血液的流动清晰可闻。
　　颊边流下一行血泪，看着挚爱的人在眼前倒下。
　　可是十年后，她才发现，做下这些事的是她自己，为的却是另一个人。
　　为什么？你要变心？
　　十年后，大雪依旧。天地苍茫，仿若空茫的心。
　　有个声音在说，为什么，你要变心？

　　【一】
　　夏绯谙一头栽到课桌上。
　　刚刚那是什么？
　　窗外微风和煦，树叶簌簌作响。
　　七月流火，夏绯谙却穿着秀气的连衣裙颓靡地坐在教室里，一头中短发利落地撒在肩上，此时正瘫在桌上纠结一道化学推断题。
　　“嘭——”一群男生推开门，熙熙攘攘地走进来，言笑晏晏。
　　“哟，司轶。星期天下午还在做作业啊？还是想和夏绯谙两个人一起享受二人时光？”
　　“刘小泓童鞋，你羡慕嫉妒恨呵？”这个时候夏绯谙才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蓦然发现在此之前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同桌司轶了，便玩笑着回答。她的同桌是个很沉默的人，读书很努力，成绩也算名列前茅，却不是最好的。他们虽然是同桌，却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
　　一如既往，夏绯谙的旁边没有动静。
　　刘泓一行人大汗淋漓，应该是才打了篮球回来，其他人都纷纷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只有刘泓一人向夏绯谙这边走来，却绕过夏绯谙，停在司轶前面，随手拿起课桌上堆得及肩的一摞书上的、一张夏绯谙未做完的试卷，漫不经心的敲上了一旁正在埋头做题的司轶头上，笑道，“你晚上偷腥去了吗？我可是知道的喔，你上课睡觉，咱们一周就星期天下午放一次假，你却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作业？还有你从不和我们一起去打篮球，老和夏绯谙黏在一起是和居心？”
　　刘泓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像打拍子似的继续拍打着司轶的头。
　　“我说刘泓，你才……”
　　夏绯谙话未说完，司轶一下子起立，一手推向刘泓，低沉的声音在教室里想起，“不要碰我。”
　　刘泓一个没站稳，一下子往后摔了下去，夏绯谙有看见他的腰狠狠地撞上了桌沿，然后地上的板凳由于不稳，又毫不客气地砸向了他的脚。
　　因此刘泓很不爽的站起来，揪住他的衣领，“不碰就不碰，你推我干嘛？你很拽喔？”
　　司轶身前的衣领在刘泓手的带领下，纠结地在他偏白的皮肤烙下一条又一条的红印。
　　“放开我。”
　　“你这是什么语气？，你难道不该先道歉吗？”刘泓甩了甩头，似乎心情很不好。
　　“我说，放开我。”
　　惊变发生在一刹那，夏绯谙在一旁看得吃惊，却没有忘记停止手上的动作。
　　恍惚中，一个熟悉的场景在眼前闪过。
　　“小一，这种时候该说道歉才对！”银发的少女双眼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乓——”周围几张桌子全倒在了地上，书本散落了一地。
　　刘泓再一次被推倒在地上，凶手却换成了倒在地上一旁的凳子。
　　而夏绯谙此时却双眼泛红地挽着司轶那只拿凳子砸人的手。
　　“夏绯谙，你没事吧？”刘泓看着夏绯谙刚刚为了拦司轶，此时挽着司轶的那只手肘关节已经错位，那骨头在皮肤下拱起一个惊人的弧度，可怖非常。
　　“司轶，你快放开夏绯谙，你有神经病吗？居然拿凳子砸人？”回过神的刘泓赶紧爬起来，想把眼前的两人分开。
　　“不要动！”夏绯谙吼道，转而软声，“司轶你先大人不计我们小人过，千万不要动，我手痛，受不了了，还有刘泓你快打120啊。”
　　此时一旁还没离开，本还在看热闹的男生们一下子沸腾了，全部指责司轶的不是。
　　刚刚原本准备继续动怒的司轶，却在听了夏绯谙的话后沉默了，也不回话。
　　“刚刚我把手弄伤时，我向教授道歉，可是他一副伤心的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黑暗中响起少年沉寂的声音。
　　银发少女悄悄在少年耳边道，“这种时候你试着说谢谢看看。”
　　“谢……谢……？”少年生涩的声音想起。
　　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夏绯谙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在狼嚎，却没有落一滴眼泪。
　　熟悉的疼痛再一次席卷夏绯谙全身的时候，她却淡然地开始打量着她的同桌，疼痛使得她早已耳鸣，听不见四周的声音，她却在他深沉的眼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你……一定……会没事……的……”
　　夏绯谙听见熟悉的救护车声音，一声一声婉转在心上。才恍然，已经撑了那么久了啊。
　　脚步声，似乎多了些。
　　也就是，可以闭眼了么？

　　【二】

　　“这里是哪里？”银发少女赤脚踏在冰冷的地上，喃喃细语。
　　四周空茫一片，夜空像是谁的眼睛凌厉地盯着你，而四周，竟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沉寂非常。
　　感到身后有凌厉的风划过，纤纤细指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银线和着发丝毫不留情地像对方袭去。
　　那是一把可以和夜媲美的，漆黑的一把剑。
　　“绯谙，你怎么又来了？”剑起剑落，无数银线如落叶般在两人的中间落下。
　　那个少年逆光站在垃圾堆积成山的高处，俯视着绯谙。
　　“你是……小一……”抬头，陌生的词汇从绯谙的口中吐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绯儿，你当知道你和那个人只能活一个的，爸爸妈妈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不可以再任性了！”
　　不是这样的……那为什么要让小一一个人来承担这宿命？他是唯一无辜的人！
　　“绯谙……这是电视？为什么人可以装进盒子里？”
　　我说你怎么这么麻烦啊，电视就是电视，我要怎么解释你才明白嘛……
　　“绯谙……小时候我一个人在寂川的幻境里流连时，总是那么无助，直到遇见你。”
　　我说，这汤这么烫，你这么就这样喝下去了啊，我看看，嘴唇都红了，以后绝对会有东西吃的，绝对！
　　“绯谙，你冷静下来！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反正，我们都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那么，就在今天斩断这宿命好了！
　　“你以为我会像你们期望的那么做？绯谙，你太天真了！”
　　小一……住手！
　　“如果我们两人注定只能活一个的话，我愿意永远留在寂川的幻境里。”
　　不要——
　　“你不该回来的，”少年缓缓开口，“你一回来，以前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那个人也会苏醒过来。”
　　绯谙嘴唇轻轻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阵风飘过，少年就从高处蓦地出现在绯谙眼前，抬臂轻轻揽住绯谙，“我不敢保证，若是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怕这一次，我会忍不住不放手。”
　　“所以，”少年抬眸，映入绯谙眼中的是一双温暖的眸子，“回去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无数画面嚣张着要复苏，却终究归于沉寂。
　　“你怎么搞的？又让自己受伤了吗？你难道不清楚我们和平常人不一样吗？”
　　夏绯谙睁眼，湿润非常，看见熟悉的病房，再看了下眼前的人，不语。想侧身，才发现自己的手受伤了。
　　“夏绯谙，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
　　“我们不一样？你是指的我们是寂川守护者的事？就因为一把破剑我们夏家就要和司空家拼个鱼死网破？拼得每一代人两家只能活一个？”
　　阳光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撒进来，照在夏绯谙银色的发丝上。
　　“你记起来了？绯儿？”
　　“我知道的……剑早就不重要了……这是宿命……”
　　男子见绯谙泫然欲泣，便走上前去。温暖的大掌覆在少女的头上，闪着氤氲的光，“忘记吧……”
　　“不要再控制我的记忆！你给我滚！”
　　司轶来到病房前就只听到夏绯谙在怒吼，滚？叫谁滚？
　　有礼貌地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便推了门进去。
　　在司轶的映象里，夏绯谙的形象是典型的活泼开朗型的，永远能够不受环境的影响，按自己的节奏生活，所以，在看到夏绯谙一脸狰狞时不由有些惊奇。
　　门打开的那一瞬，绯谙的发丝已经恢复了墨色，也再次错过了那场梦。

　　【三】

　　“就是你把我妹妹弄伤的？我有打听过，司轶是吧，平时很老实，没想到却为了点小事这么极端，作为长辈我提醒你，你老这样，以后在社会上会吃不少亏。我知道没有家人吧？就算是一个人也应该学会适应这个世界才对！”
　　司轶深邃地盯着对面的男人，总感觉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
　　“不要——你凭什么帮我决定，请、你、现、在、离、开。”
　　“绯儿？你在说什么？”男子奇怪地盯着绯谙。
　　夏绯谙蓦地回过神来，瞳孔放大，心悸不已，“哥……哥？对喔，我刚刚在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
　　“你是小说看多了吧，那就这样，我先走了。和同学好好聊聊吧，出院那天我会来接你。”
　　门被轻轻关上，逆光下，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被慢慢隔离，好想，阻止……
　　“你是……？”他先淡淡开口了，他有着高中男生普遍的、修长的身影。
　　“怎么，我是夏绯谙啊，才多久？都不认识我了么？”
　　司轶摇了摇头。
　　“我好像认识你，在更早以前……”
　　“纳尼？这种老掉牙的台词……你该不会是想勾搭我吧？”夏绯谙向他翻着白眼。
　　暗夜浮沉，两人的心跳声逐渐一致。
　　不知道是多久以前，那个长发及踝的女孩，在漆黑的夜幕里、在人来人往中追着那个对四周带着好奇，却又青涩的男孩。
　　“教授说要去林荫广场，怎么做才好？”男孩此时正站在公交车站，沉寂的声音问着她。
　　“坐车啊。”
　　“坐车……该怎么做才好？”
　　“等333路公交来啊，然后上去就行了。”女孩温暖地笑着，答道。
　　“我……”声音渐小。
　　333路公交车迎着夜幕缓缓停下，男孩上车不久便听见司机叫到，“请自觉投币。”
　　“啊……我知道，教授说过，坐车似乎是要拿钱的。”说完，便从手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纸钞准备投进去。
　　“等一下。”女孩急忙阻止，一脸无奈的样子，“少说一句就不行，我们家很穷的啊。”
　　再一次，车子的引擎启动。
　　两人并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窗旁。
　　“教授说过，车子有四个轮子，可以载人，这个世界真是神奇。”
　　男孩匍匐在窗上，睁大眼睛惊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以后我们还会一起经历更多、更多喔！”女孩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灼灼地看着他。
　　可是，只持续了一会。
　　“小一，我午饭还没吃呢，我好饿……一会到了林荫广场你记得叫我啊，我……睡会……”女孩的声音愈来愈弱。
　　“绯谙，你别睡……我不知到该怎么做！”男孩完全不知轻重地拍打着她的脸。
　　“说过很多次了，打我的脸是不对的……恩……”女孩迷糊中抓住男孩的手，喃喃应道。
　　“绯谙，绯谙，你不要睡啊！”看着熟睡的女孩，男孩无奈，想抽出手来，便几经失败。
　　伴随着公交车的刹车声，男孩知道林荫广场是到了，“喂，绯谙，我们要下了！”
　　“唔……哥哥……你背我……”一边说着，女孩便一边向男孩身上进发。
　　“喂——绯谙！我不是教授，你快点醒过来，不是还要去林荫广场吗……”
　　女孩已经爬到了男孩身上，竟开始耳鬓厮磨起来，“我知道你不是哥哥，你是小一，是属于我的小一，独一无二的小一。”
　　男孩的脸蓦地转红，却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那天，最后以夏绯谙跟着司轶一步一步蹒跚而归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