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鬼百花录~秦》八月知秋

20、卷拾镹 背叛之怒

　　几日后，沧楫给了颜子楚一封信，通知周能言过去看个东西，颜子楚知沧楫有些什么算盘，但是却不可能知道其实他自己也在沧楫的计划之中。
　　说真的，周能言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迫切的想知道神医的踪迹。打心底里，周能言不相信神医会背叛他，可是不安的情绪究竟又是从何而来的？想了很久周能言也没有得出答案。
　　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大宅中充满着新生的活力。那个哑巴静静的为周能言领路。哑巴的背影比起前几天看上去更加消瘦，单薄的身体让那个人感觉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跌倒，可是这个单薄的身体的的确确挡住了自己那天的反抗。
　　沧楫制造出来的身体是通灵性的，就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那只是外表，内在依旧承载了海神的力量。更可以说，虽然是棋子，但是对于真正的公孙葵，沧楫不但给了他复仇的机会，更是给了他一具能够复仇的身体。
　　可是在颜子楚的带领下，周能言所来到的房间中却没有沧楫。上一次见过的宁天倒是在那里安静地站着，手上抱着的狐妖很舒服的蹭着宁天。这狐狸平时除了沧楫谁也不亲近，看来上次沧楫和他说的宁天是他的师傅，也许是五分五分假，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怎么，看着我如此发愣，虽说我们魔生本就可以蛊惑人心，但是你小子不会也看我看到入迷吧。”
　　这话说得还真是恶心，再说周能言也没有再看宁天，只是在意宁天手中的狐妖而已。可是听到宁天这样形容和自恋，周能言立马扭过头去，看着别的地方。
　　房间很干净，他不记得鬼谷大宅中有这样的房间存在，但也可能是沧楫没有带他们来过而已。而且……这个房间带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就像是……
　　“感觉是不是闻见了大海的味道？”
　　“？！”
　　对！就是这种味道！周能言立马反应过来，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我姑且算是神吧。”
　　突然，周能言的脑海中划过沧楫说得那句话，“海神？”
　　“没错，沧楫可是海神家的长子，身上从出身就带着这种味道。而这里……是沧楫摆脱这种力量的地方。”
　　摆脱？是啊……不知道多少个昼夜，沧楫在这里控制着那种力量，那种和自己体内入侵的魔气所冲突的力量。苦痛、挣扎、绝望……而最后，他总是想起母亲临终的样子，硬是撑了过去。他知道自己不能输，不能输给这一血脉，不能输给海神之力，他想要杀了沧海，那就不能用他身的那一部分力量。只要有一天，身体中的魔气覆盖了全身经脉，他就可以堂堂正正说自己要和沧海决斗了。
　　周能言也能感受到这份苦痛，空气中的海水味就像是记载了记忆一般，告诉着他那个人入魔的决心。
　　“所以带我来这里干嘛？沧楫那老头呢？不是要告诉我神医的下落么……”
　　“楫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别急，看这里。”
　　在地面上突然出现了漩涡，周能言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好奇心让他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神医？”
　　漩涡最终形成了一个明镜，通过那里他看见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看见神医平安，周能言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真是可怜的孩子……”宁天小声的告诉着白冥，“反正，迟早是……我们的同伴不是么。”
　　神医回到了方技地底城，在门口守卫的依旧是熟悉的两兄弟。
　　“神医？你又来了？”
　　“是啊，我发现我错了。”
　　孟寒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表情，然后继续道，“周能言果然是叛变了，他竟然想要杀我。”
　　“此话怎讲？那家伙不是中了鸩之毒，怎么……”
　　“我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装作受伤，其实……竟然是沧隐一伙的。就连……曾经我们相遇也是沧隐那家伙安排的！”
　　神医越说越愤怒，最后不再多说什么，可是悲伤和被背叛的痛苦全都表现在了脸上。他的嘴唇，在跋涉下有些干涩，然而现在他因为过分生气而咬出的鲜血却湿润了那双嘴唇。
　　“神医……”
　　“我不会再背叛方技了……果然这里才是我的家……周能言已经被我杀了，他毕竟是个小鬼，还杀不了我……至于让他欺骗我的沧隐……我也会杀了！一定要杀了……”
　　两兄弟被神医现在的神情吓到了，上次看到这样的表情，正是沧隐离开方技家的那一天。神医将方技在断肠林中的表城给拆毁了大半，要不是当家的及时出手阻止……也许神医会杀了所有人？
　　北宽看着孟神医不像是在说谎，轻轻行了一个礼，“欢迎神医回来，去大当家那里请罪吧，大当家应是会原谅你的。”
　　“谢谢。”神医的背影是那样冰冷，他在那两个兄弟的注视下消失在地底城之中。
　　“神医！你怎么了神医！”周能言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想要冲下去，跳进漩涡形成的明镜之中，可是明镜却在一瞬间消失了。已经一般理智消失的周能言重重砸宰了地上。
　　“是不是你！”然而这种重摔的周能言却早就感受不到疼痛，立刻爬起来冲过去，质问宁天。
　　在一边的颜子楚却是满脸的不安，是啊是他让神医走得，没想到这两个魔鬼竟然利用这一点。一下子，颜子楚突然觉得房间中的海水味让他窒息，结果自己还是被沧楫算计着不是么？原来……
　　他想要看着受伤的周能言，却一下子对上了宁天的脸，那家伙一成不变的笑容让颜子楚瞬间明白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依赖于别人。然而眼神的羞辱对于宁天来说好像还不太够，随之，他无声用口型告诉着颜子楚，“谢谢你啊，毁情。”
　　这句没有声音的感谢是那样的沉重，一下子就把颜子楚压得喘不过气。
　　“你小子，为什么觉得是我做了什么？”
　　看那个哑巴低着头不再有什么想法，宁天觉得无聊，又把视线转到了周能言的身上。
　　“你不做什么，神医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不是太蠢了一些？”
　　“什么？”
　　普通的话语又一次变成了魔的轻语，“小言啊，这就是人性啊。神医救你是因为你对他来说有用，可是，他好像是想通了，看起来他觉得方技才能给他安全感不是么？”
　　“不是的！神医为了我在恢囚阁守了这么久！他不是……”
　　“人呐，就是自以为是。神医不是这种人，那为什么当初沧隐逃出方技的时候他没有阻拦？”
　　“那是因为神医没有和嬴贼对抗的力量！”
　　“那为什么他当初选择带你走而不留在方技？”
　　“这是因为神医想要保护我！”
　　“你很了解神医吗……”
　　“那当然！”
　　“那你觉得刚才他说得话，和方技家说的话像是开玩笑么……”
　　“……”
　　不像，周能言知道不像是玩笑所以才会生气。可是他无法肯定宁天的询问，这不就是承认了神医他的确背叛了他么！
　　“神医！一定是你们和神医说了什么！”
　　“是啊……我们说了……”
　　“果然！”
　　“我们告诉他，方技当家的即将有危险，沧隐盯上她了……”
　　“！！！”
　　“我们告诉他他必须在当家的和你之间做个选择。”
　　这简直是自取其辱，周能言心里痛的只想要掉眼泪，但是他不可以哭泣，哭了，就代表他太脆弱。脆弱的人保护不了任何人，可是神医都走了，他还有谁需要保护呢。
　　公孙葵背叛了他，方技家背叛了他，神医也背叛了他……
　　选择了方技，选择了那个女人？
　　这是你想要的么，神医？
　　“入魔吧。”
　　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周能言的脖子上，诱惑的语言在这时候变成了救赎。
　　“入魔……？”
　　“是啊，那样你就有力量了。杀了方技当家的，杀了沧隐，杀了嬴政。然后，神医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一个人的……”
　　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对啊，那个会对我笑会在乎我的人只属于我一个人。把那些妨碍我的都杀了，然后……把神医关起来就好了……

　　“皇上，您真的要选新的侍女么？好讨厌啊，有人家不够么？”金卉又傍在嬴政的身边撒着娇，变化成金澄的金华猫只是一言不发的端坐在嬴政的旁边。
　　虽说是个假的姐姐，金卉知道，可是还真是像啊。不仅是外貌，就连这种在嬴政身边静静注视他的性格也是一模一样。可是现在的嬴政，只要不看见离世……不对沧隐那个怪物她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爱情也好荣华富贵也好……都是属于自己的。
　　“是啊，时间差不多了。只有那几个孩子，也没什么生气。”
　　嬴政虽然看上去平静，可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都挥之不去。最近的他总是在散步的时候碰见离世，明明原来这么大的宫殿都没见过这个家伙……而且那个家伙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想到这里，嬴政莫名非常生气，随后整个身体都开始不适。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怪病，可是只要心情不适自己很容易呼吸跟不上，随后整个人开始变得冰凉，甚至会吐出大量血液。自己还能活多久他不知道，从慕容伍斋手上倒是得到了缓解一时病发的药物。
　　那是红色的一颗，含在嘴里，身体就会变得好很多，可是味道却带一种血液的腥味……
　　还有海水的味道……
　　海水……海水？
　　这种感觉好像有什么时候也有过。在庭院……鲤鱼池旁，谁的口中，，似乎有着这样的味道？可是每当嬴政再去回想，却只是痛疼，头和心都是，剧痛无比。
　　然而嬴政不知道，自己的身边被安插了两个女人都是扶苏的眼线，自己儿子早就虎视眈眈地窥见自己。
　　而在推选的美人中，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像是大海一般深邃的那双眼睛，带着笑意，窥见着这有趣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