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凋花辞树

4、双生

　　当她左顾右盼，品尝着手中的战利品——糖葫芦时，一个抑扬顿挫的声音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抬头看牌匾，三个大字——吟风阁。看着汹涌的人潮往里涌动，尹诗珏选择了相信群众，权当了解风土民情了，因为只有了解了周边环境，才能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权吗！
　　尹诗珏走进发现，这颇像一个唱戏的地方。正中间有一个舞台，目前台子上还只是摆着一张桌子。下面空旷的场地摆有很多的四房桌子，各种糕点茶具已经一一摆好，小二们不歇脚的招待着逐渐到来的宾客。有身份的自然是要坐在前排的，桌上的水果也是更多更新鲜的，泡的茶也是更香气扑鼻的，椅子是更大的，垫子也是更软的。更主要的是见了面的人总是要寒暄客套两句的。
　　“刘大人，好久不见，最近在哪高升啊？”
　　“李大人真实折煞我，现在有谁不知道皇上最是中意您，官升一级的旨意已经拟好了，就等着吉日宣告呢。”
　　“都是些谣传，八字还没一撇呢。”
　　说是这样说，可刘大人的马屁拍的肯定正中红心，因为李大人一张老脸的褶子都已经笑开了。
　　这样的话听多了是在是没味道，尹诗珏又向后瞧了瞧。发现后面有的人并无桌子，只是搬了凳子坐在那，或者干脆是站着的。走了一圈之后选了一个头等座中的头等座，还顺了块糯米糕在嘴里嚼。嗯，果然又香又糯，里面还是自己最爱的红豆，透明人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吗。如果一会唱戏唱的好呢就看个热闹，如果是她奶奶看的那种咿咿呀呀、她一个桃子都吃完、却一句话还没唱完的急死人的戏呢，就拍拍屁股走人。
　　她坐在这边吃边等，边等边吃，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吃了三块糯米糕了。正吃得心满意足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其中有两个男子显得格外扎眼。一个穿了一身的黑袍，上面用金丝线绣着祥瑞之兽，尹诗珏搞不清楚那些长相奇怪甚至算得上是凶神恶煞的祥瑞之兽究竟叫什么名字，但是直觉告诉她，一般人是不会也不敢随便在衣服上绣这种东西的，因为这毕竟不是现代，穿了不该穿的衣服就等于跨越了严格的等级制度，错误地挑战了不可撼动的权威，结果便是要掉脑袋的。在他旁边的另一位男子则是一身绛红色的衣服，同样是上等的面料，但是样式简单了许多。可两人最大的区别是神态。黑衣人虽然长得俊秀，可能是黑色衣服的缘故，给人一副“生人勿近”和“不要惹我”的样子，另一位红衣人呢恰恰相反，话还未说眉眼已经三分带笑，这样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真是给外型加了好多分啊。
　　正当尹诗珏打量着两枚帅哥时，红衣的那位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对面，而黑衣的这位呢，在自己还没有认清状况时已经坐在了自己身上。尹诗珏顿感乌云压顶，豆大的汗珠顺着脸滚落，这位帅哥挑位子的眼光还和自己真像啊。此刻，她被一个大活人给钉在了凳子上，压得她刚吃的糯米糕都要吐出来了。心中暗暗叫苦，这位哥哥，难道你就不觉得硌得慌吗。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她活了这么大，还从未有过如此的待遇。台下她自己的戏刚刚开始，台上的戏也开始了。
　　一个中年男子不疾不徐地走上台，台下也迅速地安静了下来。男子啪的一拍惊堂木，“今天要给大家讲的不是别的，正是我们的双生岛。”
　　原来是个说书的，有意思。双生岛，历史上没有这么个朝代啊，什么双生岛，她只听过黄岩岛、钓鱼岛，尹诗珏的注意力已经被小范围的转移了。可是她发现，有人已经不安生了，左蹭右摆，在椅子上动来动去，一分钟之内换了好几个姿势，看来你也知道压着人了。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红衣男不解的问道。
　　“没事，就是觉得坐着不大舒服。”黑衣男说着就站起来看座位。对他来说确实是看座位，可在尹诗珏眼中，这可是一个帅哥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虽说帅哥眼中满是疑惑不解，但总体看来还是很养眼的。就这一瞬的发呆，就这一刹的贪恋，解救自己的机会就溜走了。因为黑衣男已经又重新坐了下来。她苦苦地期盼下一次机会，可自打这之后黑衣人就再也没动过，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双生岛是一个宝地，由于他奇特的位置，汇聚了天地之间的灵气，妖易成人，人易升仙。各位不要小看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虽然表面看上去并无不同，但极有可能是位法力高深的神仙，比如大家都听闻过的紫月仙君。当然也要小心与你朝夕相处的人是个个妖孽，因为他们在幻化成人形时，肉眼凡胎是无法辨别这其中的玄机的。这妖和仙一样，都有着惊人的美貌，切勿被那好皮相迷失了心智，辨不出黑白，趁机被人取了性命。比如两年前那被蛇精吃了的王二，死到临头却还执迷不悟，口口声声说那蛇精是无辜的。”
　　台上的中年男子讲的唾沫横飞，既有观点又有证据，听得下面的人一阵唏嘘表示同意。尹诗珏心想自己真是来了个好地方，可自己又算是什么呢？既不是人，又不是妖，还不是仙，总不能是鬼吧，这个想法让她自己打了一个冷颤。
　　“兄台这句话说得似乎有些不公道。”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所有前排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向后看，尹诗珏本也打算这么做的，想要目睹这来砸场子的是何等高人。无奈身上还有一位，说什么也拗不过身子，只好被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好奇心折磨着。
　　“人可以成仙，兽为什么就不能化成人形，也就是你口中的妖呢？妖是要杀人，可是人就没有杀过人吗？妖为了生存会几日取一条人命，人为了权势地位和自己的野心可以屠城，让原本一派祥和的地方血流漂橹。妖只是杀人，可人是不仅要杀人，还要杀鸡鸭鱼猪牛马。仙家没那么德高望重，妖鬼也没那么罪大恶极，都是传来传去的流言蜚语在作祟罢了。还有那王二的确不是蛇精杀的，是被他自己的老婆害死的。那蛇精去的不巧，让人当做了罪犯。”
　　这一段话说的不疾不徐，但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还有这让人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里面。此人已经从后面走到前台来了。只见他一身紫色的衣服，腰间束着白玉镂雕螭虎纹带扣，由于没有其他的装饰，这枚玉带扣就显得格外抢眼。黑色的长发披在脑后，衬得人有些清瘦。其长相不亚于尹诗珏身上这一位和旁边的笑面虎，多了很多淡泊的气息，可也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此人恰当地掌握了距离感与亲和感的对立统一关系。再配上行云流水的步伐和波澜不惊的表情，充分说明他一点也没有破坏别人生意的愧疚之情，和在众人面前挑衅的紧张之感。恰恰相反，他大方得很。这一派洒脱的样子还真有点仙人的味道。尹诗珏心中暗暗窃喜，今夕何夕，得与王子同舟。
　　台上被冲撞的那位显然十分不高兴，脸红脖子粗的大吼：“来者何人，在这里大放厥词，竟然敢为妖孽开脱。看你长成这副样子，即便不是妖，也是个人……人，妖！”说书的不知该如何措辞，在人与妖之间徘徊不定，想说他是妖却没有证据，想说他说是人又心有不甘，最终憋出了个“人妖”。
　　这一句话过后，现场一片静寂，一股箭弩拔张的气息在二者之间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在等着紫衣人的答复。只有尹诗珏在为“人妖”两个字笑个不停。
　　尹诗珏身上的黑衣人和红衣笑面虎不自觉的四目相对，表情都很严肃，貌似也对这个人的身份很感兴趣。
　　紫衣人不顾众人的期待，过了好一会才不慌不忙的开了口：“现今的降妖者都说在为民除害，这其中不乏正义之士，可也有很多人将除妖作为谋生的手段。世间拿来那么多的妖，又哪来那么多的妖需要除？为达到目的，只好把那妖说的罪不容诛，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这是贪财的。更有贪图名利之人，心里想的是怎么才能让自己的除妖之举被人歌功颂德。世间本没有那么多的正与邪，善与恶。除恶向善，趋正避邪是人性本善的体现，但我们也不能让追求美好的愿望蒙蔽了双眼。”
　　“不要指桑骂槐，我行得正，坐得端。你莫要在这里血口喷人。”说书的眼睛几乎都可以喷火了。
　　“兄台误会了，我并不是针对你。”说罢，转过身来对着台下所有人，“还望各位仔细考虑一番我刚刚说的话，有些人想除恶，是为了张扬自己的善。指责邪，不过是要标榜自己的正。这其中的真假还要诸位智者明辨。”说罢，鞠了一躬便往外走。像来时一样，迈着稳健的步伐，忽略旁人惊诧的目光。
　　“有胆子留下姓名。”说书的对着远去的背影喊道。
　　那人头也不回的抛下两个字：“紫月。”

作者有话说

　　紫月已经用言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作风，关于黑衣和红衣二人的身份，下章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