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问时》初季

8、第一章牵引（六）

　　“趁热吃吧，沐沐说你喜欢吃这个套餐。”陈康明将温热的食袋递给陈楠，并抬了抬眼，道，“你旁边的保温壶里还有热水，可以喝。”
　　陈楠接过吃的，抿了抿嘴，没有立即打开。
　　陈康明察觉，言道：“这个事情，别说你不信，就是我刚接到电话，也不信。但是王所长的话，说得板上钉钉，我就也没多问。你要是不信，”他轻笑，转头，“我有通话录音，你要不要听听？”
　　陈楠一直认真地听着，闻罢，她笑着摆摆手，想了想，问道：“那之前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况且我没有任何准备，王所长不会没有考虑这些……”她停了停，“既然如此，就这样过去了会不会太过冒然。”
　　陈康明也思虑片刻，再度开口：“事情确实有些蹊跷，王所长也跟我承认，但是他说资料设备之类回头再准备，当务之急是要人到那里，后续事宜会有工作人员负责的。”
　　“那边墓葬的情况，我也一直关注，而且你也一直跟我说着，这倒不是大问题……”接着，陈楠涩笑，“参与这个墓葬发掘的都是声名显赫考古界前辈，其实只怕我资历不够，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啊。”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陈康明拍拍陈楠，“也有本科在读的参与这次发掘，这个墓葬，会让你学到很多。”
　　但陈楠的眉间，还是有一丝未展。陈康明却似看出，道：“我跟陈教授说过了，他让你到那边给他打个电话，然后告诉他东西要不要他帮着收拾。”他微笑，“他……还让你珍惜这次机会，好好看看那里的山水。”
　　“好好看看那里的山水……”陈楠呢喃不解，“他……没这习惯啊……”
　　陈康明闻言，还是不禁愣了一下。但他随即以笑容化开：“那座山风景秀丽，而且传说是鬼谷子讲授纵横之术的地方，陈教授是想让你沾沾灵气吧。”
　　若是他陈康明不知也不晓，那也没有这么如此多的顾虑。但他既已踏入时光的轮回往复，再欲回首，怕也只是枉然。陈教授关于梓潼山的心结一直未解，今日他给陈教授打电话时，本以为他会不愿陈楠到梓潼山那个地方参与这次的考古发掘。但是他应许了，虽然有半刻的犹豫，虽然他也知道，他的意愿不会改变陈楠的去留与否。但陈康明愿意相信的是，人，总归是有思念的吧，待离人终成归人，他终是会明了于心的。
　　陈楠点点头，拿起食袋，刚要打开，却又想起了什么，接着就翻出了手机，打开了通讯录，在一个叫“严教授”的名片前面，上下翻着，却不点下。她的眼神稠了稠，问道：“严教授知道吗？”语调平淡，却满含期许。
　　“知道。”严教授在河南进行一个遗址的发掘及保护，陈康明和陈楠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抚了抚陈楠，淡笑，“你导师知道的时候，很高兴的。”
　　陈楠听闻，一下抬起了头，眼神里写的什么，陈康明想，远在河南的严复华见了，也会欣慰吧。
　　陈康明转回身子，熟练地启动车子，忽闻陈楠一句：“姐夫，对不起啊。”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望着前方，淡淡道：“不用……你能加入，我挺高兴的，毕竟这个墓葬的规模，真的罕见，这个机会，挺难得的。”
　　“你回一趟家，也是不容易。”陈楠抱着双腿，垂了垂眼道。
　　“没关系，习惯了，”陈康明的嘴角弯了弯，轻呼一口气，“沐沐只要一有好看的电视剧就什么都忘了。学编剧的，特别容易把自己想到故事里去……”
　　“但是她毕竟是孕妇啊。”陈楠抬首，透过后视镜，只见——
　　陈康明沉默了。车中只闻初夏虫声阵阵。他闭上眼，努力抑制着。半晌，复又启口，转了转眼珠，平静说道：“哦，对了，沐沐让我跟你说，她在网上新连载了一个穿越小说，叫你没事就帮忙顶顶。”
　　“穿越小说？”陈楠眼睛一亮，向前倾了倾身子。
　　“嗯，”陈康明微微笑道，“她说这种小说特别容易捧红诸如四爷一样的历史人物，所以她也决定打造这么一对穿越男女主。”
　　“叫什么名字？”陈楠甚是好奇。
　　“具体的她不让我跟你说，让你亲自看看才好。”陈康明狡黠地回头说道，接着又转过头去，启动了车子。
　　而后陈楠笑道：“有你啊，她肯定不会犯那些小说的一堆一堆的常识错误……”
　　“我也帮不了什么，毕竟也不在她身边。”陈康明没等陈楠说完，便言道。
　　言罢，缄口，开车上路。
　　陈楠不再吭声，悄悄望着姐夫西装革履的背影，看他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变动档位。
　　不觉之中，她目渐微熠，似乎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但又陌生。
　　那是一种令她惊奇与羡慕的东西，但真正见识到了，就叫不上名字，不过她想到了一个叫做“宽宏”的词语，或可形容。
　　然后她默默垂眼，一点一点地吃着食袋里的东西，都快凉了。
　　陈康明打开的广播，恰巧讲的是Z市梓潼山春秋墓葬群。
　　陈楠抬了抬眼，饶有兴味地听着……
　　“好了，刚才我们说到呢，墓葬群里目前很多出土的器物呢都是由齐景公亲自铸造的，那么有的听众朋友就问了，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墓主人和齐景公的关系非同一般呢？呵呵……其实这个墓葬群啊并非只有一位墓主人，而就当前发掘情况看，其余墓葬应均为一号墓墓主人的陪葬墓。而一号墓的发掘工作尚未开始，墓主人的身份，我们也只能拭目以待……不过现在呢，我想为听众朋友们介绍下齐景公的生平，或许有兴趣的朋友，还可从中寻出有关墓主人的，蛛丝马迹……好了我们现在开始，小伙伴们竖起耳朵哦。”接着，女主播开了一段音乐，作为陪衬……陈楠听了前奏，便不禁嗤笑——任他齐景公多么骄奢淫逸，总还是有政绩青史留名的，没想到后世竟用这么决绝的音乐开启他的一生……
　　“齐景公，约是前561年生，至前490年卒，姜姓，吕氏，名杵臼……嗯我们知道春秋时期人是有姓有氏，并非我们现在合二为一的……他是春秋后期姜姓齐国国君……因为其实历史上战国时期的齐国君主姓田，窜了姜家的位。他是齐灵公的儿子，齐庄公的弟弟，在前547年到前490年期间在位……
　　在晏婴的辅佐下，齐景公在位 58 年，是齐国执政最长的一位国君。而在淄博的朋友应该对他并不陌生，因为那里的东周殉马坑其实就是景公的杰作，而景公的奢侈也由此可见一斑。据载，在他的后期‘好治宫室，聚狗马，奢侈，厚赋重刑’，十分腐化。而且特别喜欢马，在宫中有专门给他养马的人，他的爱马死了还要处死养马的人。所以后世亦称他为‘无德之君’，更有甚者说的是正因为他姜家的齐国才逐渐衰落，也正是因为这样……”
　　陈康明却在此时伸手过去，毫不迟疑地关上了广播。他哼笑一声，道：“太过片面。”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陈楠愣了一下，这样的言辞不致令她了解的陈康明如此。广播是大众媒体，不过为博听众一笑，难免有失公允……陈康明从后视镜中看到。
　　他微微一笑：“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啊。”

　　车子已经上了高速路，时也入夜，四下静了，风从车窗股股涌入，也带入了缕缕明辉。光芒便更加闪亮了。陈楠不禁打开窗子，探出头去，柔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星光特别美丽。”
　　“是。你别看太久了，车开得快，风大，夜里凉。”陈康明叮嘱道，却也忍不住歪了头，看了看天空。
　　若，事不遂人，天不假时。
　　则，今夜良景，唯愿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