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问时》初季

5、第一章牵引（三）

　　王所长与部下驱车，匆匆赶到梓潼山下的村庄。
　　这里正下着倾盆大雨，雨点有力地打击着车窗，咚咚地砸进了王所长的心里。
　　他翻了翻手机的天气预报短信，也很是诧异实际与预报的不同。
　　由于村里没有修路，车子只能停在村口。
　　甫一下车，他便头也不转地径直向前走去。部下急急忙忙地打了伞跟了上来，他也毫不耽搁脚上功夫，干脆地问道：“你们说的那个老婆婆在哪儿？”
　　部下指了指前方，微喘着说：“就是前……前面第三排的第……”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个声音沉郁响起：
　　“听闻王所长亲临，早便在此迎候，若不嫌敝，寒舍略备粗茶，你我边品边言，可好？”
　　在雨雾迷蒙中，四望一番，周围皆是穿着满溅泥点的雨衣雨靴、带着竹笠的乡村农人在行走阡陌，亦不似可谈吐如此文雅话语之人。
　　前行几步，站定在王所长身前，那方才邀客之人又开了口：
　　“我是黄采文，您应该是来找我的吧？”
　　王所长微惊，通身望了望眼前的妇人，眼神坚定，脊背直挺，在礼貌地笑望着他。
　　半晌，他也回以礼貌的笑容，嘴微张了张，但还是又咽了一咽，方才开口：“那便有劳了。”
　　妇人笑笑，转身道：“请这边走。”

　　茶汤在茶碗中，七分尚好。
　　王所长观察到，这妇人倒茶，不论是给他倒，还是给同来的同事倒，总能拿捏得分毫不差。
　　“茶色尚佳，各位切莫因论事，耽误了好茶啊。”茶磬，不多不少，妇人也就此坐下，笑道。
　　王所长方才观望着她的一举一动，眉尖也越发低沉。默默地，他在酝酿着接下来的话语。
　　可妇人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又道：“我不过是个乡野农妇，所长不必为了与我之间的言语而费神。”她顿了顿，“你们想问什么，想说什么，就开始吧。”
　　王所长呼了一口气，身子向前微倾：“是你让村民们闹事的吗？”
　　妇人笑着，摇了摇头。
　　“那又为何不早闹，不晚闹，偏偏这个时候闹？”
　　妇人抿了一口茶，轻道：“若所猜不错，应该是你们要开始发掘一号墓主人的墓室了吧。”
　　王所长的眼神怔了怔，但还是点点头：“不错。”
　　“那便是墓主人显灵了，不愿你们令她尸骨不安，所以才用天气警示这里的人们。这里的人们，其实很信这个东西的。”
　　“那您这么说，便是也承认，这只是迷信了？”王所长紧接着问道，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确实是迷信。”妇人叹了一口气，抬了抬眼，道。
　　王所长没有想到妇人竟如此言语，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
　　妇人却也没停，又笑了：“我知道，你们做考古的，眼里只有硬邦邦的历史。”
　　王所长也笑了：“您应该说，是铁铮铮的历史。”
　　“那都无所谓了，”妇人盯着王所长的眼睛，直直道，“我是说，给予村民们庇佑的是你我口中的迷信，带给他们灾难的也是你我口中的迷信，所以他们会相信的，并非你我，而是迷信。”
　　“听说您在这村子里，还是有一定威望的，不如您去劝劝他们，也不必把事情闹大，让警察把放了的人再抓回去。”王所长目光炯炯，提议道。
　　但妇人摇了摇头：“我跟您说过，只要您将那个学生带到参与发掘，一切自然都会解决。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王所长凝思半刻，却也摇了摇头：“不是那个学生来不了，而是以这个墓葬群现在的规模，调她来这儿的一切手续批复下来时间也不是很短。但这儿的考古工作得继续，我们等不了那么多天。所以我还是建议您，劝一劝咱们乡亲，不然”他敲了敲桌子，“我们也不排除采取强硬手段。”
　　妇人闻言，呷茶浅笑：“您可以束起村民的手脚，但您别忘了，真正造成他们如此行为的是最近的天气与灵异的事件。”她放下茶碗，笑意不止，“据我所知，墓葬群均为露天发掘，恶劣的天气肯定对文物的保护没有好处；而且，你我都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纵使您的团队有着极高的专业素养，也会令他们人心惶惶吧。”
　　王所长的眉头愈发深锁，静静听着妇人的话语，一言不发。
　　妇人却起身：“几位的茶凉了，我再去煎些新的。”
　　“咚，咚，咚”地，桌子闷声响着。
　　“那个学生我立即让她来，我认识她父亲，知道她的专业水平也不错，但是规矩无法逾越，参与发掘，只能再待批复下来。你看，这样可否？”妇人走出去不远，王所长平静道，但他难掩眼中的波澜。
　　妇人放下茶匙，走了回来：“王所长是聪明人，此法两全，何有异议。而且相信在您的帮助下，批复定会尽快下来的。”
　　王所长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拍了拍桌子：“那茶我们便下次再来品吧，多谢招待。”说完起身向外行去。
　　妇人颔首：“慢走。”
　　王所长刚欲跨过门槛，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身望了望这干净古雅的屋子，复又笑言：“其实今日一席话，真让我对您刮目相看，您似乎对考古颇有研究啊。”
　　妇人走近王所长：“我的先生曾也一度痴迷金石之学，只不过村里的规矩太多，禁锢了他罢了。”
　　王所长再次通身望了望妇人，之后笑着点点头，道：“原是这样。”
　　而他心中的疑问却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