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问时》初季

13、第二章缘分（一）

　　妇人的笑容，真的有温度。
　　陈楠也对她回礼以微笑。
　　妇人赶快又说：“哦，外面风大，进来坐吧。”
　　说着便牵起陈楠的手，转身领着她。
　　然而陈楠的步子蹭了蹭，却未移动。
　　妇人察觉，竟有些慌忙地转身，促狭地笑着，眸光流烁，在眼眶中左右转着，巴望着陈楠，唇齿微启，却一言难发。
　　陈楠见状，张了张嘴，堆上了笑，却不知说什么好。低头抬头间，刚欲开口，妇人却先言道：
　　“楠儿……”她轻唤，捏紧了陈楠的手不肯松，却任是憋红了脸，也再说不出一字，仍是巴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她生涩的目光和笑容。
　　陈楠闻言，惊得猛然抬首——这远乡之地竟有人知晓她的乳名，却与妇人的眸光相撞——
　　而那一瞬后，她的脸上却自然地绽开微笑，循着妇人轻启的步子，轻飘的光点，走进了她的屋子。
　　那明澈的月光下，她们彼此被联系。

　　妇人的小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套梳妆桌椅，一个五斗柜，但以陈楠对专业的敏感，这三件家具件件年代久远，做工精良，价值不菲。陈楠又望了望妇人，妇人还是一脸的笑意，跑过去掸了掸床上的灰尘，对她说：“坐吧。”生怕招待不周。
　　陈楠坐在那张床上，让妇人尽情地端详着她。许久，妇人开口了：“楠儿，你还认识我吗？”
　　回忆起妇人方才的轻唤，陈楠捏了捏衣角，赧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妇人听到这样的回答，或言问话，表情并没有任何波动，亦未作答，只是很平淡地说：“也难怪，这么多年了吗！”说着，妇人把小油灯轻轻地放在五斗柜上。
　　陈楠望着她蹒跚的步履，发现自己对妇人还没有一个尊称，所以就问：“请问前辈怎么称呼？”
　　妇人笑了笑，说道：“真是懂礼貌，连说出来的话都这么文绉绉的。你不用这么拘礼，叫我‘铃婆婆’就好。”
　　陈楠抿了抿笑，唤道：“婆婆好。”而后抬眼，从上而下地望了望铃婆婆。
　　妇人依然很平淡，微笑着望着陈楠。
　　陈楠忍不住问：“婆婆素日便是着这身衣裙吗？”
　　铃婆婆点点头，又摇摇头，却也不解释这其中的深意，只淡淡一句道：“时过境迁，有些东西，它在变，我却想让它不变。呵，无可追回，便只有如此了。”
　　“婆婆……是在追思故人吗？”陈楠轻声，试探着问道。
　　铃婆婆挤了挤眉头，沉思了片刻。陈楠看出铃婆婆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刚要开口，没想到铃婆婆却先笑了，说道，“也许，你说的对吧。”
　　陈楠却愣了愣，顿觉有些费解。
　　铃婆婆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楠儿，既是选择了相信，相信婆婆的光点，相信婆婆带你来的地方，婆婆也希望今晚我所说的，你能相信。”她顿了顿，眼神渺远，“婆婆希望你能相信，婆婆是个好人。婆婆，从你一出生就认识你；人生来有命，而命数，需要珍惜，而非背弃！”陈楠咽了咽唾沫，铃婆婆便坐近了些，拉上了她的手，“你注定的命运，要由你自己来完成。但，无论如何，请你记住，一个人，如果要得到一些东西，他便必定要失去一些东西，正所谓是‘有舍方有得’，任何人都是这样的。”
　　陈楠很懵懂，铃婆婆的这番话，她只知其所云，不知其所指。
　　铃婆婆似乎看出了陈楠心中所想，便拍了拍她，说：“楠儿，你与我是有缘之人，那……”铃婆婆止住了话语，也止住了她那只正用剪刀剪着油灯里微弱的火苗里的那一根短短的灯芯的手，陷入了深思。
　　陈楠没有急切地追问上去，只是不经意间注意到了铃婆婆手中的那只铃铛，那花纹，似曾相识，但又感觉离她太遥远；触不到，也不敢触……
　　“你喜欢这铃铛？”铃婆婆忽然开口了，举手摇了一摇。
　　“叮铃铃……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簌簌，落入心扉。一些泛黄的光影，在脑海中闪过。音落，罔见。
　　陈楠并未急着想要追回，而是沉稳微笑而言：“好像有些眼熟。”
　　铃婆婆未有言语，把铃铛转到有花纹的一边，仔细地看着。陈楠看看婆婆，又看看铃铛——那花纹，确实很熟悉，没有规律，但却很考究。与她，陈楠，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在联系着他们。
　　“摸一摸吧。”铃婆婆对陈楠说。
　　陈楠正有此意，所以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但却在离铃铛大约一指处停了下来。陈楠感受到，铃铛里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吸引着她。在那股力量里，有一种淡淡的青铜锈气息；从中发出的萦绕在四周的那股灵气，就好像环绕在星辰周围的光环一样。
　　就在这时，铃婆婆猛地把陈楠的手一把抓起，按在铃铛上。还没等陈楠反应过来，一股热浪便注入了她的手掌。一股巨大的能量充斥着她的全身，她没有力量反抗，只能在热浪里挣扎，但铃婆婆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死命按住陈楠的手，不让她逃开。
　　就在约莫半刻之后，铃婆婆终于缓缓地放下了陈楠的手。
　　“看来，你的确是铜铃的主人！”铃婆婆看着那串铃铛，对陈楠说：“你有什么感觉？”
　　陈楠惊魂未定，但还是呼了一口气，抬起头，而那一瞬间她却感觉身体上下，畅通了许多：“现在倒是舒服了许多。”
　　铃婆婆没有回言，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陈楠见状，也不再说话了。而此时的铃婆婆，在思考着许多。
　　她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