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拥的光》木意

5、chapter5 无意识的调

　　七七精神百倍，纯白衬衫搭上艳丽丝巾，得体又时尚.
　　袖珍车子不华贵，但足够到达刘女士家继续请教经验。
　　日日相似又不同，一天比一天热，几个星期的干涸，未洒到水的草已现枯黄。
　　整整齐齐的房子老实呆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生活无波。
　　棕色大门像怪兽吞噬所有声音，无人回应。
　　七七回忆刘诉的课程表，时间恰到好处，准备无误。
　　旁边邻居买菜回来，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儿童好不热闹。她见七七站在门前，大声告诉这位年轻人最新消息：“刘教授生病了呀！昨晚发病送到医院里了，你找她有什么事情么？”
　　七七道谢，又详细问情况，了解事件后，立刻驱动汽车前往医院。
　　年纪大的独立老人总会有各种不便，今日洗澡滑一跤，明日走路磕一下。
　　小孩子会躺在地上哭，越大声越高兴，等待大人的安慰；老人却只能躺在地上，慢慢缓过来后，再缓缓起身拨通电话求助。
　　少年夫妻老来伴。
　　相互陪伴的爱人才是彼此最不可缺少的亲人。
　　医院护士很热情，见到七七很激动。
　　“找苏医生啊？他现在在手术，要不你先等一会儿？”
　　“谢谢你，刚下班？”
　　“对啊，刚下早班。苏医生搬办公室了，我带你去他新办公室？”
　　七七仓皇而逃。
　　病房里刘诉还在熟睡，岁月磨下来的痕迹清晰而温软。一个女人会为年华的老去而伤心狂躁；却会因子女的成长而欣喜。
　　七七静静看她的眉眼，想起母亲。母亲爱美，出门必要敲敲打打收拾一个小时，却会因为孩子而洗手做羹汤。只因为那两颗小豆芽要长大需要美食多多灌溉。
　　小孩子已能轻揽你的肩膀，会在放假时挽着你轻昵撒娇，会在你不能走路时背起你，有力手臂是否足以让你在生病时免去担心？
　　能做到与可以做到是两件事情。
　　外地的工作，喧嚣的世界，哪一个不是与老人抢夺子女的强劲对手？
　　苏立站在前台看资料，闲闲一站，倜傥白衣倒当得上玉树临风。
　　资料上的老太太精神抖擞目光锐利，眉眼很熟悉，他闭上眼睛回想。耳边出入各种声调，她们说得开心，他闲闲一听，再看名字，恍然大悟。
　　老记者，现时大学教授，子女在外国工作，曾深入报道医疗获得重大反响。
　　再往细了说，是师傅卧室里摆着的女人照片，那个如花的年轻女子，白色裙裾花似绽放，言笑晏晏。
　　老医师葬礼上静静哭泣的年老女士。
　　苏立的老师是一朵奇葩。
　　老师不爱说话但一把柳叶刀使得出神入化，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多次他在客厅温习，听见他在卧室给老友打电话，谈及某个名字，一声叹息，整个屋子烟雾缭绕。这无欲无求的老人临去世前攥紧照片，老泪纵横。
　　他一辈子未娶，所以他帮他整理遗物。
　　靠着回忆度过多年的老人。
　　料理后事时，在抽屉里发现厚厚一叠信，少年情事郎情妾意，一张纸满满都是遒劲书法.
　　他不厚道拆开信，苍劲的笔法热情似火，娟秀的笔迹再三拒绝，昏暗的屋子满满都是流动的旧时光。他一向不知道师父严肃正经的皮骨下藏着一颗敏感热情的心，就像他不能理解他做出的牺牲。
　　俊秀医师，仁心医德，认真负责。
　　足够有一位娇媚爱妻，一个温暖家庭，一双聪明子女。
　　何必如此？
　　倘若他见到多年后的自己，就绝不会在那间屋子里嘲笑师父的执着与付出。
　　爱情来了的时候，哪里会有值不值得的疑惑呢？
　　掂起来称称斤两的东西，我们把它叫做生活。
　　苏立手指敲在病历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叹年华已逝，只叹易被绑架的爱情。
　　时代，家庭，生命化作长绳扼住爱情的咽喉。
　　七七连续几日陪在刘诉身边，彻夜不离。
　　直到她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一双儿女才姗姗来迟。倒也孝心，提着名贵补养品扑到床前。七七冷眼旁观，本想刻薄几句却又想起已渐渐年长父母，只悄悄告辞。
　　生活需要刺激。七七决定每个周六给父母打电话。
　　苏立站在假山前，林白在旁边很活泼。苏立侧过身，黑发女子拢起耳边碎发，翘起的调皮头发被阳光挑染成深深棕色。
　　“师父，你看这个案例。师父你在看什么呢？啊，嫂子！”
　　“嫂子嫂子～师父在这里呀！”
　　七七猛地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
　　穿蓝白条纹的老奶奶很和善：“姑娘，有人叫你呢！”
　　七七艰难挪步，小林医生，动作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囧。
　　不知哪里蹦达出一个姑娘，抓住七七手臂不愿放。
　　坏事。苏医生的真身女友到了。
　　“你是苏立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小林医生看热闹不怕事多：“师母，你干嘛老是低头呐？”
　　喂，小林医生你可长点儿心吧！
　　“苏立都没有跟我说！太过分了！我要告诉爷爷！”
　　三个感叹号，苏立，你完蛋了。
　　苏青细看这黑衣美人，眯起眼睛：“姐姐，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七七咽了咽口水，该怎么解释呢？
　　难道说我们都是苏立女朋友，肯定心有灵犀？
　　不行。
　　难道说，苏立怎么可能会告诉你我是他女朋友呢？打死苏立也不会告诉你我是他女朋友的？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我是苏立女朋友？
　　天呐！
　　苏医生挂断电话，白衣黑发的姑娘已经被他的妹妹与徒弟抓住，表情纠结而又……绝望？
　　“章小姐身体怎么样？”
　　“托您福还不错。”
　　“虽然手术已经拆线，但还请多多注意身体。”
　　“好的，我会的。”
　　苏青很迷茫。这是男女朋友的最新措辞？还是他的哥哥太闷骚？用医学谈恋爱？
　　悄悄拉过林白：“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客气？”
　　“我感觉像是在调情？”
　　“真的？”
　　“师母前不久住院，师父晚上探望师母。嘿嘿，动作过大把师母搞晕了！”
　　一语惊醒疑惑人。
　　苏青嘴里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原来哥哥这么闷骚！哈哈，哥哥好饥渴！”
　　苏立很尴尬。苏小姐，你在公众场所说话能不能小声一点？
　　苏青甩开苏立拉她的手，一把攥住七七手腕：“嫂子，你看上我哥哪一点了啊？”
　　七七措手不及：“你哥？”
　　“哎老实说，我哥除了长相一无是处，你怎么会看上他呢？”
　　苏立叹气，我是你亲哥吗？
　　七七跟着苏立叹气：“大概因为他很会掐时间点吧！”
　　时间点？英雄救美的时间点还是四目相对的时间点？呵呵，最佳亲吻的时间点还是美人出浴的时间点？
　　苏青一把扑向前想要问个究竟，七七却还在那个位置。咦？
　　苏立在背后抓着苏青衣领青筋爆立：“苏小姐，你够了。”
　　不够不够，商界女强人苏青最擅长趁热打铁。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票：“姐姐，我和你好投缘。刚好有四张电影票，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七七很婉转：“苏小姐，今晚我还有工作。很抱歉。”
　　苏青低下头，五官立体，表情悲戚：“姐姐，就这一次。”
　　这个表情很熟悉。
　　“六六姐，你就带我去看电影吧！就这一次。”
　　“李可哥哥，你就带我一起出去玩吧！就这一次。”
　　“妈妈，给我买那件新衣服吧！就这一次。”
　　“爸爸，你就带我去趟游乐场吧！就这一次。”
　　七七很动摇。
　　苏青不动声色：“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只有一个闷骚的哥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家里太冷清了，真的太冷清了。”
　　突然狠狠攥住七七：“可是今天我好高兴，我有了姐姐。姐姐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苏立扶额，苏青你的表情要不要这么丰富。
　　“事情不是这样的，苏青你先听我跟你解释。”
　　“哥哥！不论你和七七姐是什么关系，七七都是我的姐姐。”
　　七七无奈：“虽然我的确比你大，但这一声姐姐我实在担当不起。这张票我收下了，很感谢你！我会尽量赶过去。”
　　苏青得意挑眉：“嗯，好的。等一下苏立等一下，你不要拉我！姐姐晚上不见不散～”
　　春天的夜晚尚且寒冷，电影院已是热闹非凡。
　　大批大批情侣霸占整个电影院却不是为了看电影，黑暗场所最适合接吻。
　　四人作为是分开的。两人两人情侣座。
　　七七与苏立坐在一起，意料之中。
　　七七在心里叹一口气，又松一口气。
　　女子压低声音：“苏医生，你跟她说了吗？”
　　“什么？”
　　“你跟她说了吗？”
　　“什么？”
　　苏青坐在后排很兴奋，摇起林白：“你看你看，刚到电影院就忍不住亲起来了。”
　　林白也很惊讶：“师父好开放啊！”
　　“喂，谈恋爱本来就是你亲我我亲你好不好？有啥开放的？”
　　“问题就在于师父在医院很禁欲的。”
　　“那倒也是，我哥哥超级闷骚。Wow！他们在咬耳朵！”
　　“嘿嘿，医院那些得不到师父的护士就散布谣言，师父是同性恋。原来师父很勇猛！”
　　“哪个护士说的？败坏我哥哥名声，我要去跟他们拼命！没有女朋友就叫GAY？这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苏青很愤怒。亏她对哥哥科室的护士印象那么好！
　　另一边则很纠结，苏立耳朵不好，七七不得不凑近。
　　女子温热的气息喷在苏立脖子上，一颗颗鸡皮疙瘩立起来。苏立扭过头，七七的嘴唇触嘴可得。
　　不要这样。
　　“说过。”
　　七七惊讶地看苏立立体侧脸，这个男人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甜蜜爱情片，不一会儿定有恶毒女配搅场子。七七眼皮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最终耷拉下来，睡得一个好觉。
　　苏青几乎要跳起来。七七将头靠在苏立肩膀上，背影很甜蜜。
　　她一定要好好敲打苏立。
　　这个坏蛋，中午还信誓旦旦：“我和她没有关系，事情原委你已经知道了。可以理解我？”
　　多亏她又问了问科室护士。她们噙着笑很热情。
　　“那天晚上，苏医生和章小姐亲热把她搞晕了。”
　　有细节有真相有案例。居然还敢否认！
　　她的所有恋爱史都知道，偶尔还会指指点点。
　　可是他的恋爱史她却不知道，她碰到一次，一定要推波助澜。
　　信息不对称造成误解。那就减小误解。
　　时间永远不晚，只要你勇敢去做。
　　苏立捂住脸，装作不认识苏青。
　　“先生，你能坐外面这个空位吗？一百元？”
　　“两百元？”
　　“三百元？”
　　“先生，你不要耽误别人看电影嘛！”
　　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你要干什么？”男子气焰很强势。
　　“假如你的爱人抱着另一个女人，你能看下去吗？”女子半边脸隐在黑暗里，泫然欲泣的样子。
　　后边已经有人嘘气。
　　男人表情狰狞：“抱歉，我不出柜！”
　　苏立看不下去了，苏青你能不能拿出点气势？
　　苏青很有气势地挠了挠头发：“如果你不让座的话，我就会大叫。”
　　又稍稍挣开上衣：“你猜，我会叫什么呢？”
　　白色皮肤在光亮下闪闪发光。
　　我擦。
　　七七醒来时，女主角正泪眼朦胧看向她。
　　脸颊衣料柔软舒适，肩膀宽厚。
　　她接触肩膀的半边脸顿时通红，慌乱起来，垂下头颅再不敢乱动。
　　旁边女流氓不放过这娇羞小美人，铁了心地调戏佳人。
　　眼睛不离开屏幕，脖子却拉近。
　　“睡得香不？”
　　“咦，苏青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过程不重要。”
　　得逞小狐狸眼睛亮晶晶：“我哥哥的手臂是不是很有力很温……哎呦。”
　　苏立很温暖很有力的手臂越过七七，一把揪住苏青的脸颊。
　　“哥哥！”
　　苏立瞄她，死丫头居然还敢笑？
　　再看一眼，七七的眼神如刀子飞来。
　　苏医生，你的手臂位置很尴尬啊！
　　Oh yeah！苏青内心小小欢呼。
　　多年决斗终于扳回一局。
　　章小姐我更喜欢你了！
　　“哥哥我接七七姐来，你送七七姐回去。我和林白一起回去。”
　　“咦？你们不住一起？”
　　时尚姑娘很有礼貌：“嗯。哥哥搬出去住了。七七姐，多谢你今晚能来。”
　　七七颔首：“我的荣幸。”
　　苏立已经将车滑来。心中忍不住暗笑。
　　下午四点，苏青就已经等在楼下。七七向他求助：“苏医生，这什么情况？”
　　他安抚她：“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可能是想为上午的无礼赔罪。”
　　陪个屁罪。
　　时尚姑娘整晚笑得很张扬。
　　满树火光银花，车内亦流光溢彩。
　　苏立白皙的手指在灯光下沾染不同颜色，变化多端。
　　他伸手扭开音乐“介不介意放点音乐？”七七微微摇头，音乐随之而至。
　　钢琴曲很催眠，七七斜靠在座椅上，阖上眼睛。
　　前面哪个车不长眼，横冲直撞很嚣张。苏立猛地刹车，惯性带着七七向前撞。
　　还好，幅度不是太大。
　　苏立侧过头，七七一点一点似小鸡。
　　是不是女孩子睡觉都是这样？
　　碎发遮住姣好轮廓，一点一点勾引旁观者。
　　苏立笑了一会儿，伸出手握住七七额头向后轻轻送去。
　　就像他在电影院轻轻勾住她的后脑勺将她不安分的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七七睁开眼睛，窗外榆树很熟悉，照明灯投下暖暖光圈。
　　她推推苏立，笑得很轻松：“我到了，谢谢你。”
　　“嗯，倒是我应该感谢你。多谢你陪我做这一场戏。”
　　七七歪歪头，不置可否。
　　转眼已如小兽轻灵跃下：“不用下车了，挺冷的。”语气熟捻似相识多年的旧人。
　　苏立楞了一楞，礼貌颔首。
　　这样独立的女孩子应该没有男朋友。
　　他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
　　他的那些朋友，从花丛中一路杀过来，女朋友一个接一个。他斜斜靠在松软中，斟一杯酒，慢悠悠看她们。
　　肤白貌美大胸，说话余音袅袅嗲得滴水，身上香气杀人，走起路来似若无骨，当得上尤物。
　　男孩抵挡不住这样的女孩子。男性自尊得到最大满足。
　　“人家没力气嘛。”
　　“你还有我。”
　　“人家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等着我。”
　　倘若女孩子太能干。
　　“喂，我可以自己做。”
　　“哦，那我去看电视了。”
　　“我自己可以！我不需要你。”
　　男人很难过：“你太独立了，什么事情都会。你要我做什么呢？ziwei棒都很先进了。”
　　不知从哪儿涌出一阵喜悦。
　　苏立眯起眼，那么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繁华夜景，七七的浅色长裙被风卷起，宛若白莲惊起丝丝涟漪。
　　苏立藏在车里看她转过的明亮眼睛，无意识柔和了表情。不管她适不适合恋爱，她的确适合居家。
　　你听我细细分解一个女人。
　　面容姣好说明基因还行，笔直腰背说明性格尚可，言谈举止说明家教不错，性格爽朗说明生活好相处。
　　而且，他尚不讨厌她。
　　一树槐花如云，一束姑娘如霞。
　　苏立倒车，肌肉贲张。
　　七七小小吹了声口哨。男主看着很瘦，脱了有肉。
　　有肉的苏医生似笑非笑转过去，瞄了一眼这脸红的严肃记者。
　　肩膀你不是躺过吗？
　　没摸出肌肉？
　　便宜没占尽？
　　七七装作没看见深邃的眼神，露出职业笑容很疏离。
　　“苏医生，再见。”
　　正经地扭过身。撞到树上。
　　我以后再也不要吹口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