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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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租的房子在老城区，家属院一堆老头老太太下象棋。
阳台正前方一棵老榆树，粗大的干，翠绿的枝，不知承载多少人的童年。
六六双手交叉站在门口，像挡路的煞神！
“这地儿靠谱吗？你咋不到我那住？啥意思你？”
七七背对她撇嘴。“你和姐夫新婚燕尔，我去干吗呐？”
“咦？我们家隔音效果很好的！”
李可跑上楼，一身男性荷尔蒙“聊装修？”
是的，好装修解决人生大事。
那是，甲醛啥的不是闹着玩儿的。
七七得意向六六抛媚眼“滋味这么样?”
让你总用烤心烘肺折磨我，难受吧！咦，脸怎么红了？防冷涂的蜡么？
六六咬碎牙，这对小屁孩儿。老公章一似有感应心，立刻电话来救急。他出差到德国，错过最佳讨好机会，只能让礼物为小姨子回归C城欢呼。
“哎呀，死丫头已经出院了。”
“不要担心她，咱还以为她在D城，谁知人半个月前就来了。”
“不说一声就把住的地儿搞好了。真烦人！”
“好啊，你顺便给她带个礼物吧！随便就好。嘿嘿，爱死你啦！”
德国慕尼黑正是雨季，一点一点打在玻璃上，就像青春岁月的某一天。
高考后的少男少女完全解放，报复性的表白。欢天喜地。
白天明明下了一整天的雨，夜晚却有冉冉明月升起。远处的树梢晕着一层洁白的光亮。
他站在楼下等六六，她不愿意出来，他就一直等。没有关系，女孩子总会心软。
衣服全湿，软趴趴搭在身上，黑发却骄傲挺起，傲视群雄。他有点晕，不用摸就知道身体发烫，不知是酒精发热还是身体发烧。
七七不知从哪里蹿出，偷偷摸摸的样子。蹲在他前面的灌木丛里，刚好遮住身形。
她撅起嘴唇小声说：“你不要等啦，我姐姐已经悄悄走啦！”
“呃，你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哎你脸那么红？发烧了吧？”
又咬咬牙“这个六六，真是胆小鬼。”
沉默一会儿，细细的眉毛皱成一团。
“你先到前面街道拐角等着。一会儿看见她，不要说废话，直接拖到小巷亲下去，一直亲到她同意！”
方法很管用。
六六撒娇语气从阳台细细传来。
七七直起腰，将碎发拢到耳边。
她就知道他会对六六好，她就知道六六会喜欢他，旁观者最清。
“哎呀，你回来后要给七七介绍对象啊！这事儿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啊！”
报应已来。
二十五岁的女孩子已如炮弹，家里急吼吼找地点发射。
哎呀，你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呀，找对象结婚要两年吧？结婚后要孩子要两年吧？那都二十九岁了呀，已经是晚育了呀！
呵呵，也能先有孩子再结婚嘛！省下四年功夫呢！
咦？妈，您怎么啦？啊我错了，不应该这样不阴不阳的说话。对对对，我也觉得您说的有道理。老人的话就是特别可信。
老太太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可不！妈给你看个对象，可好啦！明晚上咱相亲去。
妈，我们明天有会！哎，您怎么了？知道了，取消取消！
李可看七七皱成一团的眉眼，笑得很欢畅。
整个人靠在沙发垫子上，一双狐狸眼竟攒出几分真诚味道。
“我说，要不咱俩凑一对儿算了！”
“待我把我儿梦想抚养长大，娶妻生子再说。”
“还梦想，你行吗你？”李可嗤笑一声。
“少废话，给我十年，我将还你们一个伟大的记者。”
说完欺身上前，压住李可的嘴。
“你也是这么觉得啊。我也觉得我一定能做成！哈哈哈哈”
软软触感从手心传来，温温热热直达心底，好似千万只蚂蚁。
七七已有经验，两手松开，扯住李可面皮向两边拉。端正五官立刻与端正无关。
然似笑非笑表情难以扯开，再一晃神儿，手腕已被李可捏住。
“我抓到你了，你就老老实实从了老子吧！”
七七脸不红心不跳，扯着嗓门请外援“姐姐，李可哥哥说你肉麻！”
六六蹬着高跟鞋瞬间转移，虎虎生威赶到客厅又生生折回去。
对着没电手机大声吼“啊对，我们这个设计它是这样的。”
“唔，怎么办？姐姐向着我哎！”
“嘿嘿，我错了，我承认错误。”小兽乖乖顺毛。
“哟，你哪错了？”
我错了，不应该乱扯你面皮儿；我错了，我应该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狐狸眼仍似笑非笑，双手有力。
“很深刻嘛！”
嗯，就是没有一个反省在点子上。
你最大的错误在于不该在我认真的时候嬉皮笑脸；你更大的错误在于不该让我再等那么多年。再给你三年时间，你做记者，我发展公司。三年后我们准时结婚。
七七见李可眼中闪过一道光，心下不好，举起双手反抗。
“喂，深刻你还不放开我。”
身下的小姑娘露出尖利的爪牙，李可眨眨眼，笑了。
一年后他坐在这个沙发，阳光刺眼，绿意盎然。屋里水声混着切菜声宛如最平常的家庭生活。
他回忆起这个夏日，大颗眼泪簌簌落下，打湿胸前白衫。
倘若当初希望没有那么大，后来也不会那么伤心。
“啊，我的手机。”六六在阳台大叫。
七七推开李可，提拉拖鞋跑去阳台。
趴在阳台栏杆向下望，白色苹果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让你不救我！”还举着手机听热闹，七七得意的笑。
六六恨恨一眼，两个小鬼说话兜来绕去，一点儿有用信息都没有。难为她扭着身子还不敢放下手机才发生惨事。
一串槐花簌簌向下落，降落在黑色奥迪前盖上。
七七更为惊奇，身体折成不可思议角度，使劲向下探。
“你看，槐花都在为你的手机默哀。”
殊不知一截细白腰身迷了谁的眼。
第二天的新闻中心，男记者们讨论热烈。
新到女记者灰色外套优雅，浅蓝色牛仔潇洒，素净圆脸像应届大学生，一口虎牙甜美清新。
知性女记者端过咖啡，银色小勺搅动“应届大学生？你还是拉倒吧！上年获得年度新闻奖的食物深入调查就是她做的。”
“胆大心细，你们没戏。”
室内安静下来，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女子会有如此成就。
大学第一堂课，老师像给小宝宝洗脑。
记者的信仰是保证事物的绝对真实。
世界上有很多阴暗面需要记者去曝光去揭露，这是他们内心的使命。
喂，上面的话是不是很正直很明亮？
但事实上，但凡不能见人的东西都有不能见人的原因。比如说，利益。
当你侵犯某个人乃至某个集团的利益，他们就会用最大的力气阻挠你。
这不是什么大事，从古代的权力争斗到今日的博弈，基本都是这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食品深入调查是其中一种。多年没有进展，并折损多人。
既有被调走的同僚，也有被财同化的坏人。
失踪的同僚犹如一个一个气泡涌上水面升起巨大的恐慌。调查一搁再搁。
人人都有压力。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外有按揭房贷，内有剥削阶层。
别人的事儿还是别人的。最多在酒酣饭饱之际轻轻感叹一下，某个调查某个人。
“唉，这阵子见到老于没？”
“没有啊，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会又是那调查吧？”
“还来？教训不够？”
喝杯烧酒就几颗花生米，感慨一下还要赶紧回家，老婆闻到酒气一定又会闹！
老于的妻子才不会闹。他的妻子最温柔和善。
她做的糖醋鱼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鱼。
她喜欢陪他喝桂花酿。他用大碗灌，她用小杯酌。
她是他最爱的人，也是他身上最锋利的棱角。
棱角保护石头。
他数十年都没说过这句话。却在她离世一年后用心写无数次。
没有棱角的石头是温和的石头，怀念棱角时就照顾新来的有棱角的小石头。
就像照顾当年的自己。
所以他专门打电话给苏主编，提携后辈。他不想让她走上自己的老路。
屋内绿叶茂盛，金鱼慵懒摆尾，主编很羞愧。
报社人编出现漏洞，不得不动用尚未正报道的新同事，提前使用就算了，竟还害她生病住院。辜负老友的交代啊！
他记得老友很亲切“喂，老苏！”
“喂，你咋会给我打电话？好难得啊！”
“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一点儿没变。”
他知道他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儿拖累他。
语气渐渐好转“嘿嘿，咱啥时候出来喝酒呗！”
“你个酒鬼，没问题。哎，对了，我有个徒弟调到你那里去了！”
“哦对，是那个章七七？咋？有啥交代的？”
“哈哈，的确如此啊！我的徒弟！有一点关于她的事儿我想说一下。就一句话，千万不要让她选择边端案件！”
“咋啦？那个食品调查不是做得挺好？”
“废话~整个人都搭进去能做得不好吗？小姑娘做事没有把握，半个手的准备就敢把整个身子搭进去，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小姑娘还需要磨练，你不要客气，但是不要让她选择边缘材料。太深入了不好！”
“唔，难得你有爱徒之心。”
“少来这套，抢了我的爱徒还卖乖！总之，小姑娘很努力也有灵气。你多提点提点。”
“唔，知道啦！”
念及此，他轻咳几声，语气和蔼“小章啊，你以前做的是社会民生是吧？”
七七坐姿端正，微微晗首“是的，毕业后一直做社会调查。”
主编弯腰接水“我们强调的是公众视野，所以有些时候写文的方式与切入点可能与你以前不一样。所以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采访老一辈记者刘诉，她做了40多年新闻，你可以学得很多经验。”
老头光头蹭光瓦亮，有如明灯。
七七很感激，多谢您。
哎，好好做，做得好就是最好的回报。
嗯，我一定会的。
晚上五点，新闻中心一片热闹，男记者们作势要把这老光头抬起来。
1分钟前，主编宣布请部门全体同事吃饭，公费。既是为新同事接风，又是为了庆祝五一劳动节。疲惫许久的文农们放下劳累的权杖，轻松得要跳起来。
终于不用吃方便面了！
说出来都没人信。
谁能相信这些常年奔波于CBD的记者们最常吃的食物竟是方便面。
手里稿件从八个角度批判方便面，一边看一边啧啧有声，真有道理！
看完后起身泡一碗方便面。什么？不健康？
哦，它很方便。这是它性价比最高的品质。
现在的年轻文人哪还有闲工夫找一处僻静地方，慢吞吞喝上几杯清酒。做几首诗。画几幅画。巨大的梦想睥睨生活品质。
喂，给我一个汉堡。吃饱就去工作。
你努力工作难道不是为了吃除汉堡以外的东西？
唔，那你再给我一包番茄酱吧O(∩_∩)O~
春日的夜晚暧昧，点点繁星藏在云后。
中式装修古风古色，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檐前，院内有修竹，黑泱泱一小片占据整个空间，打开窗可以看见竹间露出的月光，一波一波席卷院子。
日式榻榻米很温暖，大家坐在一起，肢体接触更容易熟悉。
男子女子都放松，喝一杯酒后都混不吝的，各种糗事翻出来，嘻嘻哈哈笑倒一片。温暖的灯光，食物被洒上橘黄的颜色，更添食欲。
一席同事依靠文笔说话，桌上文化风生水起，各种段子满天飞，平易而不令人反感。
“小刘喝醉了那次，非要跳着走，边跳边吼，我要代表美少女消灭你们，高跟鞋一崴，踉踉跄跄冲到大排自行车的前面，一转身，背朝后，人成大字形躺在了第一辆车轮子底下。长长的自行车队伍就如多米诺般倒塌了…还得意，没关系，没喝醉，扶起这一台就都起来了……哈哈哈哈哈路人集体侧目肃静啊”
“你还说我，上上一次……”
七七肚子都要笑疼了，揉了揉脸上的肌肉，悄悄推开门。
院内空气凉爽，已有丝丝凉意。七七裹紧衣服，双手插兜靠在走廊头。
赤色木头在灯光下泛出暗暗的光，犹如华贵旗袍上的暗纹，模糊却美丽。席面欢快，同事开朗有趣，工作会很有趣。
明月半墙，微风轻过，竹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似有仙子随风飞起，再瞄一眼，原是俊秀公子，七七醉眼朦胧看不真切。
同事倒酒时很客气，你意思意思就好了。
七七最怕别人说：你意思意思就好。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意思太少没有意思，意思太多意思不来。
一仰脖干下一两酒。立刻完蛋。
不知是月光太暧昧，还是酒后易乱性，七七有丝飞身向前的冲动。
如果人生没有做过一丝错事，也挺遗憾。
七七豪情万丈。待老娘老去，也要坐在摇椅上给孙女说年轻时候的事。
开头如以下。
帅哥，今晚月色很好；所以你愿意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唔，少女心要配熟女动作。爱情专家说了，散开头发多露胸，少说废话多嘟唇。
她坚定地散开长发，又拉开上衣拉链。皎皎月光下美人皮肤吹弹可破。很好！继续！
呃，等一下。
头发扯到拉链里了，嘶好疼啊！
清越声线遥遥袭来，暗夜之间更显清晰。
“哥哥哥哥，快来啊。”
七七视线被凌乱的头发挡住，只能与面前三尺地大眼瞪小眼。
偶吧，你要去哪里呀？
七七挫败靠在柱子上，美女不是你想当想当就能当。不像工作，拼命便行。
苏立走进屋子，米饭很香。
苏青迫不及待“哥，我要饿～死～啦～”
“最近你是不是常吃夜宵？”
“咦，你怎么知道？”
又咬着筷头“我有一个同学，他宣称自己有超能力。据说可以看到对方的记忆。”
苏青满怀期待趴在桌子上，亮晶晶眼睛如小狗。
“最近你又长胖了。”
整个室内沉默一会儿。
“苏立我要跟你拼了！怪不得你找不到女朋友，我算是看出来了……”
淡淡剪影映在仿古烟窗上，片片暗影温暖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