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猪吃老虎（四川话版）》苏笑笑

13、11.浪漫表白（3） 文艺界的损

　　哪里晓得这个二百五小舅舅，好处没捞到，反而给主管迎评促建工作的副院长杠上了。说起来我也有责任，该帮他把弊做完的，结果那天我前脚走，他后脚就跑出去给程老师两个喝咖啡去了，正态分布也没有整完就交了上去，遭逮到起挨了一顿臭骂。挨骂就挨骂三，白眼一翻，左耳进右耳出就完了，哪晓得他三十多岁了还血气方刚的，给副院长两个对骂起来，说别个搞形式主义，正事不做，豆腐放醋。紧要关头，不服从上头的安排，就好比那儿年生的□□分子一样，人人得而诛之。于是这个轰动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我和刘川都跑去劝他。

　　我给他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三，我帮你几下弄完，你赶紧交上去，给人家副院长道个歉嘛。好不容易跟程老师合写了一篇论文，你不能让晋升副教授的希望断送在这种小小的争端上啊？”
　　刘川说：“沈老师，你好样的！我们同学都特别崇拜你！我们三闾大学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您这样的铁血好男儿，缺乏您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我们班的人都打算以实际行动支持你！”
　　我拿倒拐子盅了刘川一伙：“你是来劝人的，还是来煽阴风点鬼火的？小舅舅，我说真的，没必要一时冲动。”
　　小舅舅已经冷静下来，神情格外庄重：“我不是一时冲动。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呆在这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了。”

　　我想起暑假里他大哭大闹的情景，再结合他平时一贯的实干派作风，以及在程老师的影响下他日渐成熟、日渐敢于正视惨淡的人生的积极转变，再看到他眼底出人意料的平静和坚定，我相信他所言不虚。可能跟从物理转到经济学一样，现在他发现自己搞经济学也不过混口饭吃，打算去尝试另一种发热发光的方式了吧！我特别能理解这类漂泊的灵魂！我对小舅舅点了点头，以资鼓励。
　　但是一边的刘川着了急，对小舅舅说：“沈老师，您不要自暴自弃嘛！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论您去哪里，始终还是有这类人际争端。再说，您这么优秀，院里面也不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就赶您走的，您还是应该积极挽回才对。”
　　小舅舅摇了摇头：“你毕竟还是不如盼盼理解我。我有走的打算，是原则性的问题，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肤浅问题。”他转头凝视窗外，似乎是被炽烈的阳光刺痛了眼，微微虚起眼睛，手在办公桌上东摸西摸，摸出一条三五牌香烟。

　　刘川又说：“您真的舍得离开学校吗？您这么直爽的性格，到外面去，会吃亏的。”
　　小舅舅嘿嘿一笑：“怎么，我要诚心想混，难道会连你都不如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总存在路径依赖的问题……”
　　“好了好了，”我打断刘川，“让他自己再想想，反正旁人说什么都没用的。”我晓得，刘川就喜欢争论，等会儿他一不注意开黄腔把小舅舅得罪了才多事。
　　我把刘川往外头拖，门刚刚打开，就碰见袁晓抬起右手正在做敲门状。撞见我们，她有些窘迫地捋了捋头发，急急解释道：“我过来交作业。”
　　刘川说：“最近沈老师哪里布置过什么作业？”说罢朝她挤了挤眼睛。
　　“你怎么这么讨厌呢？”我踩了刘川一脚，拖起他就开跑。眼看小舅舅工作也要耍飞了，总要捞点其他福利才行三，就等他给袁晓多过一下二人世界，培养点感情算求了。

　　出了教学楼，他撑起太阳伞，我们在校园里漫步。学校头到处都是一派喜庆的气氛，就是原来贴起鬼舞六七的小广告的三角地遭拆了，有几个试图抗议的学生刚刚立起牌子就遭保安轰起走了，我心里头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悲凉和落寞。我猜我又想起了薛叔叔，多年以前，在他踏出非正常生活的第一步时，又有啥子导火索呢？

　　“顾盼盼女士，你在想什么？”刘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神色这么凄恻？”
　　“哦，”我往路边一指，“平时都有一个人在这里摆摊卖他写的小说，这些日子也看不到了。”
　　“你说兜售黄色小说那个？”
　　“对待有理想的人，我们不能采取这么轻蔑的态度。当年人家王小波也在学校里摆地摊卖他的黄色小说。”
　　刘川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这么多愁善感。说起来，我刚进学校的时候，大讲堂前面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经常对乱停自行车的人大吼大叫，后来很久都没看到他，一问，才知道他在冬天里过世了。你看，我不是什么没心没肺的人，我们还是算同类的。”
　　他的这一番话，把我从对薛叔叔的想念中拖了回来。珍惜眼前人，莫要再蹉跎。我握紧他的手，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谢风、感谢雨、感谢阳光照大地的暖意温柔流动着。

　　“如果沈老师离开学校，你的工作怎么办呢？”他问我。
　　“嗯？我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呆在你们学校。我是程老师聘的临时工，等他回MIT，我肯定就自动失业了。”
　　“我认识学生工作部的老师，他们现在要招人，再让程老师和沈老师帮你说说，你就去那边吧。”
　　“为什么？我在学校呆了大半年，难道还不够吗？”
　　“你不能这么贪玩。”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我的脸色，“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我的工作会很忙，很辛苦，所以我希望你做一份很稳定，很轻松的，这样我们才能建设和谐家庭。”
　　他的话听起来仍然温情脉脉，我却忽然像被刺了一下，把手抽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对他说道：“原来刘川同学您早就规划好了，反正您要当百万富翁了，也不用征询我的意见，设计好一个角色让我扮演就行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还不是为你好，不愿意你那么辛苦？你不要这么自私好不好？”
　　“喂，你搞清楚，到底是谁自私啊？我简直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不过因为我各方面比较合适而已。”
　　“喂！顾盼！你过分了！”

　　咋个他火这么大，一夺就燃？还是我刚刚打蛇打在七寸上？不能低头，否则只会纵容他的张狂！我对他说道：“你刚才对我小舅舅，就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对我，也是这么颐指气使。你，你，”其实他对我多好的，偶尔凶一下我也不在乎，找个啥子罪名骂他呢，我咳了两声，做急火攻心状，提高声音怒道：“你刺伤了我的自尊心，践踏了我的尊严！”

　　然后头一车，跺跺跺地跑开，边跑边抬手装成揩眼流花的样子。我自信我的演技还是过硬的，我的表演天赋在幼儿园的时候就闪耀异彩，经常遭老师喊去演最最可爱的小白兔，初中的时候，我演□□英勇就义，还哭倒了一大片。不是为了学业，我早就进军影视圈了，说不定现在都是金马影后了的。唉，文艺界多大一个损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