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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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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诸神一同开辟了属于神的天界后,人间就已无真神,却有很多被神族遗弃在人间未曾飞升的散仙。
散仙不死不灭,却永无飞升可能。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自入轮回,转生后成为自出生就拥有或多或少关于神和上古的记忆的传承者,从此为了回到那个飘渺的世界而修行。
老百姓们把他们称为神仙,他们称自己为修士。
他们或有移山填海之能,或有妙手回春之术。有的一怒诸侯惧,安居天下安;有的隐世不出,忘情于山水。但他们共同的目的都是回到那仙乐渺渺,云雾缭绕的神界,魂归故里长息。
墨家是人界有名的修士家族。其支系庞杂,整个大荒都遍布着墨家子,有些是攀亲的,有些是真正的墨家子,但却因为血脉太淡薄,很多都未接受传承。
这个家族真正的核心都集中在钟灵毓秀的不夜城。这座繁华的枢纽城市接受墨家的庇护,同时进贡给他们有价无市各类修行物资,在互有助益的关系下,它们都如同地下的肆意伸张枝条的暗根一般迅速扩张到整个大荒。
不夜城里最近迎来一件大事,墨家三少爷要办百日宴。
天下修士对这能和墨家接触的机会趋之若鹜,以至于进城人口暴增,守门的侍卫已经累趴好几拨了,却一点也不敢懈怠,都瞪大了眼查看文书,生怕进来什么妖魔鬼怪扰了宴会。
百日宴那日,奇珍异玩流水似的飞进墨府,贺礼传唱声撒遍了整个不夜城,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绸覆盖着的长街里翻滚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来的人先去挤墨府,挤不进墨府的就挤客栈,客栈满了就站在街上,排着队去往墨府递礼,一边排一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碰上点自己知道的话头就赶忙插进去,接着和原先提起话头的人两人互相打量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口:
“不知阁下是…”
“原来是王道友,久仰久仰…”
“原来是刘禅师,久闻大名…”
整个街道都如同菜市场一样沸反连天乌烟瘴气,声音飘过高高的院墙,一个字一个字的挤进墨旻耳中,刚才还吮着指头的三少爷终于受不了“哇”一声哭了出来,端木珂戳戳他的脸,低声问奶娘:“他怎么突然哭了?刚才还好好的,是饿了吗?”
奶娘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崩溃的看着这个做了二十年小姐,如今初为人母不知所措,一个时辰喂了四次奶还问这孩子是不是饿了的大小姐,无奈地回答:“没有,夫人才刚喂过奶,少爷大概是被吵着了才哭。小孩子贪睡,现在被吵的睡不了哭也是自然的,夫人不如抱着他哄哄,兴许好些。”
端木珂震惊了,“可是他已经睡一上午了!他是猪吗?一天睡八十个时辰?”
奶娘:…
奶娘才刚刚咽下的吐槽马上被一道低沉而沉稳的男声说了出来,“珂珂,他是猪,你是什么?”
端木珂眼都不抬的回答:“我是小仙女,你是猪的爹。”
奶娘肩膀抽搐。
墨文景好笑的接过端木珂怀里的孩子,却发现自己也驾驭不了这乱动的小猪,于是赶忙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奶娘:“峦清!你先抱着他,百日宴快开始了,我陪夫人去换身衣服,你先带他去找他爷爷,刚才父亲还在念叨小旻。”
峦清应了声,抱住了墨旻,风轻云淡地把怀里的乱扭猪安抚成睡觉猪,然后十平八稳的走过垂花门,往正堂去了。
墨正彦正心不在焉的招呼着客人,一见自己的宝贝孙子来了,立马接了过了,搂着就蹭。
墨正彦虽已接近花甲之年,但看起来却只有四十多岁,脸上细碎的胡子立马把墨旻这个睡觉猪又给扎成哭泣猪了。
三少爷的小哭音刚出嗓,这个血海里来去的墨老爷子立马被吓得手足无措。峦清赶紧接回墨旻,一边安抚一边对老爷子保证:“不碍事,您别急,三少爷只是给扎哭了。”
老爷子很伤心的放弃了抱孙子。
不多时,墨文景和端木珂就走了进来,和墨正彦打过招呼后入了其下的侧位。虽然才刚产子百日,但端木珂身段已经回来了,气色极好,又略施粉黛,看起来美艳动人。
喧闹的人群稍微静了一些,很多道目光集中到了墨文景身上。
“多谢诸位前来小儿百日宴,诸多厚礼,墨某感激不尽。”墨文景起身端了两杯灵酒,含笑看向下方:“内子体虚不便饮酒,墨某代她敬诸位,请!”
那些修士不敢托大,纷纷起身,有豪爽者附声:“墨家主盛情,我等自当浮一大白!”
一饮而尽。
敬了酒,墨文景复坐下,温声道:“诸位不必拘谨,墨家已备好美酒灵蔬,仙茶鲜果,请诸位品尝。”
言罢便有美貌婢女奉上冰好的果蔬,袅袅白雾里歌女低眉抚琴,舞女红袖飘飘,仿若氤氲仙境。
酒过三巡,有些修士已经扯开了嘴皮子,半醉不醉了。不断有人前去主位给墨文景敬酒,美酒流水一般倒进了他的肚子,给他氤氲上一股迷离之态。但他面色不动,甚至比喝之前还要苍白一些,更显得皮肤如玉,再衬上旁边端木珂,显得二人如同神仙眷侣。
有的修士看到了,就在下面低声议论着,爹娘的面相和家世摆在这儿,也不知道三公子长大会是个混世魔王还是惊世奇才。
热闹的宴会持续到了夜里。庭院里贴了仙符的荷花宫灯静静的漂浮着,映着月光,映着花草,静谧幽然。而欢声笑语隐隐约约的从灯火通明的大殿流出,盘绕在静夜里,旋转升入天际。
子时已过,修士三三两两的走出,或去客房,或直接御器离开,数不尽的法宝的光芒散布在天空,流光溢彩,绚丽非凡。
过了几日,不夜城里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都走的差不多了,穆帝一纸急召抵达了州府处。
须荒自古只有一个皇族,穆帝叶西歌已经即位一百多年,须荒军将在她手下如同一把利剑,守住了这块大陆整整一百年的四海升平。
诏书只有一句话:召五家之主速至帝都,即刻启程。
最后四个字“即刻启程”与前面的墨迹显然不连贯,力道之重几乎按进了纸里,可以想象出穆帝又加上这句话时的焦急。
墨正彦就着盏灯仔细的看这封来自女帝的信,眉头紧蹙,夹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墨文景坐在一旁,面色虽然平静,但手指却忍不住一圈圈的摩挲着杯口,目光幽沉。
墨文景:“女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墨正彦摇头:“她的心思除了小太子谁能猜出来?——这几年越发古怪了。”
室内又静了下来,月光上移,已经到了子时。
墨正彦疲倦的捏着眉心,摆手道:“先回吧,两个时辰后我们动身去帝都。”
待墨文景走到门口,他又补充:“让峦清带着小旻同我们一起过去,小珂留在家里养身子。”
墨文景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带上了门。
端木珂重重的放下了茶杯,“女帝此召古怪至极,父亲怎么能让小旻过去?四个月大的孩子,去了除了遭罪还能干嘛?”
她又委屈又心疼,“须荒的局面我能看清,朝中大臣快记恨死我们五家了,小旻过去能讨什么好处?——要是穆帝要留下他——”
墨文景轻柔的捏住了她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说:“须荒看起来春光融融,但暗底下的漩涡谁懂呢?没有五家,穆帝坐不稳这个位子,须荒也安稳不了这么久。她就是要动我们,明面上也不敢对我墨家的嫡长孙做什么。你放心吧,我跟过去,又有峦清,谁能斗得过她?我一定带着小旻带回来。”
端木珂眼圈都红了,但没有继续反驳。
她明白拥有权利与财富是要付出一些东西交换的,小旻现在逃不掉,以后更逃不掉。她帮的了一次,帮不了一辈子,既然生在了权利与斗争的中心,那么她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孩子,并随时准备为了他而舍弃一切。
墨文景浅浅的眯了一会儿,峦清就在外面敲门了。
“老爷,该起了。”
端木珂一夜未眠,憔悴的很,她轻轻的应了一声,问:“天舟备好了吗?”
峦清回答:“正在放灵石呢。”
端木珂摇了摇墨文景,“文景,该起了。天舟已经备好了,坐上去再睡会儿吧。”
墨文景嗯了声,睁眼就看到妻子眼角眉梢都带了憔悴与忧愁,忍不住抱了抱她,低声安慰:“不必担心。”
不担心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处在九层阙楼的女帝想做什么,但他此刻只能这么说,既是安慰妻子,又是安慰自己。
天舟注入了灵力,一日千里。墨文景看着外面天色由暗转明,层层朝云翻滚,日光洒满人间,鸿雁飞过,鸣声长留。
天舟卷起一团雾气,划过云端,消失在通往帝都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