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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忆 年少时的决 ...

  •   长安醒来,望向床铺,整齐的被子昭示着沈秦川的一夜未归。
      走下楼,才发觉整个蜀居空无一人,管家留了字条,贴在冰箱上,一日三餐的饭菜全数归置整齐放在冰箱里。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少多少年前,这样的日子她也有过。
      她忘不了父亲死前决绝的眼神,在监狱里,和她对面相坐,正说着话,忽然自嘴角涌出鲜血,明亮的红色,刺痛了她的双眼。
      再后来,母亲离去,留下一张存折,里面是足够令她念完大学的钱。
      她恨,恨那个栽赃父亲商业诈骗的男人,在双亲死后逼她交出产权证,她当着男人的面,一把火烧掉。
      年少时的决绝,成就了多年来的宠辱不惊。
      吃过早饭,她来了兴致,换了衣服出门。
      街上的人群少得可怜,冬天的缘故,不是宅家就是上班;她好容易走到地铁站,正欲买票乘车,却听见嘈杂的人群里传来吉他的声音。
      弹吉他的人手法颇为熟练,手指快活轮转,别有一番的意味。
      长安走进,老人刚好弹完,面前的收纳盒里装满了过路者放下的零钱,长安心绝给钱的方式是羞辱,于是取下手上的表。
      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意外得到的,没有来源没有赠与者,刚好出现在她的课桌上,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同学们三言两语也不敢要,她便放在抽屉里。
      一周,一月,一直没有人来领过,她问陆晨安,他一脸迷茫;她害怕他误会,便未再多说。
      她一直随身带着这块表,直觉里像是有人刻意送与她的,低调的外形,最简单的样式,却有别样的味道,卓尔不凡。
      老人看了一眼她放下的表,眯着眼拿起来又还给她:“我每天的生活费是六块钱,房租有人付,衣服会有邻居赠予,这个东西很贵重,不适合被我放进典当铺。”说罢抱着吉他往外走。
      “老人家刚刚弹的那首曲子是什么?”长安定定看住他的背影,有些着急地问道。
      “《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十九世界欧洲著名吉他演奏家塔雷加的名作。”老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身旁拥挤的人群来来往往,她就如同一枝狐尾百合一样,静悄悄盛开在那里。
      还未道谢,他已背着行囊远去。
      手心静躺着的那枚表,边角有些褪色了,可能是常年摩擦的原因,不过丝毫不能影响它本来俊朗的面目。
      手机在兜里突兀地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号码,心觉压抑。
      “在哪?”他也极其的简洁,也不称呼,也没有说,你好。
      “地铁站。”她回答,未作多想。
      “做什么?”
      “去D大,有事?”
      “回来后来我公司,罗淮宬会去地铁站接你。”说完便挂了电话。
      长安望着尚未暗下来的屏幕,启唇一笑;如此干净利落的男人,将来就算是断了这份情,也不会有任何纠缠。
      去了D大才想起正值学校游园活动的时间,学子们在操场上搭了一些蒙古包,喝着烧酒;有眼尖的人认出来,欢欢喜喜叫了一声学姐。
      她走上前,任凭女子拽住她的手,任凭女子的喋喋不休。
      “学姐,刚刚舞会,麻醉学系的学长跟我表白,他说,我长得讨喜,适合娶回家当媳妇,临床医学的一帮子人都笑了,好让我丢脸……”
      “那你怎么回答的?”长安望着她,双目含笑,柔柔的嗓音传来,清脆嘹亮却又婉转柔和。
      女子作娇嗔状:“我没有答应,毕竟,我还是喜欢陆师兄的…”
      长安泰然的神情即刻垮塌,却又刚好收住,使人无法察觉一瞬的失态。
      “学姐,学校里的人都说,是陆师兄不辞而别,是吗?我看陆师兄不像那样的人,他那样平易近人待人诚恳,应该不会吧……”
      长安沉思了一会儿,半晌才回答她:“你用了应该这个词,所以,眼见为实。”
      告别了女子,长安往后操场走去,意外见到滕教授。
      滕教授偶尔回来学校和弟子打打篮球,却一次也没有碰到过她,今日遇上,教授来了兴致,告别弟子,和她寒暄了好一阵。
      “还怪我?”教授看着她,嘴里喘着粗气。
      “没有,从来没有怪过教授。”长安也不闪躲,直直回答。
      “噢?为何?”教授忽觉好奇。
      “因为,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无缘的人终究无缘。”她低着头,望着脚上的帆布鞋;冬月的天气,竟也不觉得冷。
      教授喝了一口水,指着图书馆说,“当年,就是在那里,晨安的父母来找我,请我好好照顾陆晨安,一定要他念到博士毕业,我答应了;答应别人的事,从来不能反悔,我是老师,得说到做到,不然如何教育我的学生们。”
      “我知道您的意愿,只是,我当年太任性,对他有亏欠,赌气不见他,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我也知道这是您的安排,我就想,如果他临上飞机前回来,我还会和他在一起;可是他没有,他在那里的几年里,就只给我写了一封邮件,让我等他;可是,我终究等不了了…”说完,发觉眼里有了热气,用手指一碰触,才发觉掉了泪。
      老教授叹息:“我以为他学业有成,你们会在一起,只是不想你嫁了人;我对晨安的父母有愧疚,他是他们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必得护他周全;所以,还请你理解。”
      老教授难得的放低身份,却令她有所尴尬。
      告别老教授,长安一人行走,走至光影长廊时,渐渐放满脚步。
      那里有一张照片,摄于四年前的春天,她去省上参加辩论赛,陆晨安跟着前去,在后台和医学院的院长合影时,他揽着她的肩,笑得一脸灿烂。
      过往是一场锥心的伤痛,却不能随着时间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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