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之书》六道众生

4、野山坡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我遇到一个小白脸，还被奇怪的鬼怪追赶。那些鬼怪个个青面獠牙，见了我就像我见了麦当劳的薯条一般口水直流，追着我不放，急的我浑身冒汗，只得一咬牙大喊道，“不要吃我，小爷我皮糙肉厚不好吃，边上这个小白脸皮肤水嫩，你们还是吃他吧！”

　　然后，我就醒了，眼前正是那个皮肤水嫩的小白脸，脸色看起来还有点扭曲。

　　我眨了眨眼，一时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霍的坐起来，“这么高的悬崖，我们跳下来怎么没死？”

　　钟回抽了抽嘴角，道，“如果会死我还让你跳，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到地府旅游来了。”顿了顿又道，“你刚才梦到什么，虽然你认为我皮肤好我很高兴，但是那句子的前后场景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眼神还特亲切，我却听的背脊发凉，暗骂自己怎么这么蠢，做梦就做梦，怎么还把话喊出来！顿时老脸一红，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那啥，这是什么地方？”我笑的哈哈哈，试图转移话题。

　　钟回瞥了我一眼，一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表情，答道，“这里叫做野山坡，是那些执念很深，不愿意转世，或者没资格转世的鬼魂呆的地方。”

　　我一愣，道，“还有人没资格转世？不是都是这辈子做亏心事下辈子偿还吗？”

　　钟回笑起来，“灵魂也是要优胜劣汰的，对于一些先天不良的产品用过一次自然要淘汰，否则人类怎么进步？”

　　好吧。我顿时有点无语，总觉得人类进步放在这样的前后文中显得特别怪异。

　　“那这些鬼魂不是会越积越多吗？地府有那么大地方放吗？还是这里的空间都是多层级无极限的？”我想了想又问。

　　钟回翻了个白眼，“你的问题还真是多，这种心你也操，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和平衡机制，在这个谷里，除了上面下来的魂魄，还有很多上古异兽，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妖魔鬼怪，这些异兽都不是好对付的，很多魂魄落下来不久就被它们吃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啊”了一声，听到妖魔鬼怪不禁有些头痛，“我们还能进入第三道门吗？现在爬上去那个守门兽会不会已经走了？”

　　“爬上去自然不可能，”钟回摇了摇头，打破我的幻想，“我们既然已经被发现，只要一露面，开明兽就会出现，不过你不用担心，从野山坡也可以到十八层地狱，只不过过程要复杂一些，”他说完，对着我横鼻子竖眼睛道，“我都跟你说了别出气，你倒好，居然打了个喷嚏，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我们现在差不多都到了。”

　　打喷嚏这种事情怎么忍啊，我低着头在心里吐槽，但也知道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所以虽然心里很郁闷也只能乖乖的认错，然后很狗腿的说，“钟帅哥对不起，出去了我请你吃大餐。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钟回看了看时间，道，“很快就要天亮了，这个时候地府还算比较太平，你赶紧休整一下，我们抓紧时间，马上就走。”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正躺在一个山洞内，也不知从哪里居然有些微弱的光线，显得更加鬼气森森。我对山洞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几乎是一跃而起，拍拍身上的尘土便道，“不用休整了，走吧走吧。”

　　钟回好笑的看着我道，“你这人还真是粗神经，普通人经过这些事怕是脚都要吓软，你倒好，居然还挺迫切。”

　　我听了心中暗暗叫苦，道，“老大，早也是一刀，晚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我就想赶紧找到解药离开这里，一劳永逸。”

　　钟回哈哈笑起来，点点头，脸色瞬间又变得很严肃，“出去之后加倍小心，这里面的鬼怪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要最大限度的照顾好自己。”

　　这小白脸之前一直嬉皮笑脸，猛的这么严肃我一时很不习惯，愣了一愣才“嗯”了一声。钟回又稍微收拾了一下，我们便向洞口走去。

　　出了山洞，我的脚却一下子像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用网上比较流行的话就是，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只见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树林，一直蔓延到看不到的黑暗的尽头，这些树浑身雪白，树皮表面很光滑，但上面却又一道一道笔直的沟壑，树枝上一片叶子也没有，枝桠长的奇形怪状，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顶端泛着莹莹的白光，我刚才在山洞中看到的光就是从树上面发出来的。

　　我不自主的后退一步，不知该作何感想，在这样的树林面前，我忽然有种绝望的感觉，觉得想要走出这里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这些树还长成这个样子，只看着就觉得瘆的慌，别提有多诡异，和这片树林比起来，之前的浮世门在我心中立刻变成如同法国凯旋门那般光辉大气，一点都不恐怖。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我这样想着，身子忽然一歪，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站不稳，钟回赶紧扶了我一把，说，“别想太多，这里的树有至幻的作用，不管是我们还是灵魂，到了这里都会变得特别压抑和消极，自愿成为这些树的食物。”

　　我一愣，脑子顿时清醒一些，发现自己真的有些反常，想我见了千鬼万怪过浮世门都没有这么心慌，现在只是见到一些白色的树，后面的主菜还没上呢就先打退堂鼓，这简直有损我女汉子的名声。

　　想到这里，我赶紧定了定心神，问，“这些是什么树？”

　　钟回居然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些树尽管长的差不多，但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品种，而且也没人知道是怎么长在这里的，我们一般称他们为白寡妇。”

　　我不由大吃一惊，小白脸在这地府一直如同神仙般什么都知道，这些树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连他都不知道，我不禁有点担心，心里虽是这样想着，张口却道，“真的没人知道吗？该不会是你上课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讲吧。”

　　钟回的嘴角抽了两下，我听到他一边喃喃自语着“风度风度”，一边扯出一抹扭曲的笑，“现在家里的小辈都是听我讲课，课本我倒背如流，绝对没有问题。”

　　他这么说，我顿时觉得也许他的家族并不像钟回说的那么牛逼，人才都已经稀缺到这个地步了，说不定再过几代都要断香火了。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恶劣，赶紧在心里说了几声罪过，严肃道，“那我们需要穿过这片树林吗？”

　　“没错，”钟回回头看了眼前方的白寡妇林，眯着眼不知在思量着什么，半晌才说，“从现在的方位来看，通往第三重门后的通道入口就在树林北斗星尾的位置，我们沿着东南方向，大约三个时辰就能到。”

　　三……三个时辰，六个小时！我张大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但看钟回一副轻松的样子，也不想示弱，只得咬碎银牙和血吞，狠狠道，“小意思，这就出发吧。”

　　钟回道，“你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千万别碰到树枝或者树干，或者其他的任何东西，我们现在身上还有隐形咒，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没有危险。”

　　我点点头，心想这么诡异的地方，我就算把腿剁了也不会主动去碰的。

　　钟回又叮嘱了我几句，我们便出发了，我这一路非常小心，几乎是盯着脚下走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还好这些树远看白茫茫一片，走近了倒也不是特别的密集，否则我真不敢保证不会不小心碰到。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路基本相安无事，按照钟回的嘱咐，我们也很少说话，免得吐出太多阳气。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双腿在机械的向前迈进，在这样的环境下，我的精神也一点点松懈下来，到后来居然还开始犯困。

　　事实上，排除晕倒的那一段时间，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在阿里山迷路后我就不停的在山间穿梭，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个山洞，还没睡两分钟就掉进了地府，神经一直保持着紧绷的状态，此时要在这样沉闷的环境下走六个钟头，我顿时有点顶不住，眼皮子也禁不住打起架来。

　　想停下来休息一下，我一边想着，一边居然就拽住了钟回的衣服，打算以行动建议他休息一下，谁知他才刚回头，我忽然感到一个湿滑的东西缠上我的脚踝，然后眼前瞬间发生180度大旋转，我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力量飞快的高处拖去。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这一次我居然忍住没有尖叫，只是惊恐的看着钟回离我越来越远，在心中呐喊着救命。

　　钟回也脸色大变，下一秒便见他飞身追上，三两下跳上树枝，简直如履平地，他的右手掌心发出几乎刺眼的光芒，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划了几下，然后猛的拍了一下右手，居然从里面抽出一把剑来。

　　我被吊在空中晃来晃去，晃得眼都要花了，所以那剑长什么样子也没有看得很清楚，只是觉得和电视剧里的那些古剑十分相像，只是剑身漆黑，上面印着鬼画符，给人一种邪气冲天的感觉。

　　随着钟回的脚步，树上的枝桠就如同活过来一般纷纷像他射去，而且动作灵巧的仿佛章鱼的触角，柔韧的不行，若不是钟回身法迅速，怕是和我一个下场。

　　我一看原来不是我笨手笨脚的关系，这是个人都顶不住啊，心里顿时好受一点，眼见着钟回左劈右斩，好不威风，就要挥剑砍断缠着我的树枝，我忽然感到脚踝处一阵钝痛，努力着抬头看去，居然看到树枝的顶端不知何时变成的黑色，还冒着阵阵白烟，这情形一看就不是好事。

　　钟回见状，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他啧了一声，居然不再向我奔来，反而掉头向树顶跃去，我一下愣住，心道难道我没救了你这个小白脸就抛下我跑了吗？

　　正兀自哀怨，钟回已经到了树顶上，我这才发现上面居然有一颗怪异的果实，长的血红血红的，而且还像有呼吸一般一明一暗。我看的浑身发毛，就想着果然什么树结什么果，这果子这么恶心放在市场上绝对卖不出去啊，吃了都怕烂肠胃啊。

　　只见钟回毫不顾忌，相当潇洒的将那颗果实一刀刺穿，那果实立刻发出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锐的叫声，足足响了快一刻钟才终于渐渐减弱，然后整颗果实迅速的干瘪变黑，缠着我的树也很快的枯萎下来。

　　我脚上一松，身子就直直的掉了下去，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等着头上一击，结果等了半天，却落到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上。

　　莫不是钟回良心发现在下面做我的肉垫？我赶紧睁开眼，入眼的情景却让我几乎吓破了胆。

　　只见一只巨大的瞳孔，发着幽幽的绿光，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