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之书》六道众生

15、一个故事

　　我是因为脖子疼醒的，睁开眼睛确实一片漆黑，脑袋上罩着黑布袋，手脚也被绑在椅子上，因为脑袋一直垂着，现在一动颈椎便觉得特别的僵硬。

　　如果我训练有素，或许还能装作没有醒，然后解开绳子伺机逃出去，但遗憾的是我只是个普通人，在醒来的瞬间身体就不自觉的开始挣扎，所以我很快就听到有人向我走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算空旷，看来这里空间并不大，除了脚步声也没什么其他声音，不是荒郊野外就是个非常闭密的空间，不论哪一样，对我都非常的不利。

　　“醒了？那我们就开始吧。”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然后有人解下了我的头罩，我的头顶有一个很亮的灯泡，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我不禁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反正房间里黑洞洞的，我头顶的灯泡是唯一的光源，但是灯罩上可能涂了特殊的材料，聚光效果非常好，只能照到我椅子的范围，因此我只能大概看到房间里站着两个男人，因为站在阴影处，脸自然是看不见的，不过我猜想应该是面包车里的那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人。

　　我没有说话，一来我真的很累，二来我现在心理素质被锻炼出来的，这种人估计看多了被害人歇斯底里求饶的肥皂剧，我不想向他们示弱。

　　黑衣人似乎也完全不在意，继续道，“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只要你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保证你毫发无损的回去。所以你最好不要做无用的事情。”

　　我仍旧没有说话，黑衣人估计就当我默认了，“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和钟回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莫名其妙，如果他们想根据我的重要性来敲诈勒索，现在才问未免也太迟了吧。我有点吃惊，想着若真是这样那这些绑匪的智商可能有些捉急，说不定我能套点话出来，于是便问，“你什么意思？”

　　“钟家在宽窄巷的宅子从来没有外人进去过，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吃了一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荣幸，以至于我原来打算和钟回装路人的计划彻底泡汤，既然如此，我至少要让自己很重要。于是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冷笑道，“你既然知道那宅子不让外人进去，你说我是什么人？”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是钟回的妻子？但就我们所知，他并没有结婚。”

　　我立刻顺着他的话道，“那是你们的信息网太落后了，我们新婚燕尔，情意正浓，所以你最好赶紧把我送回去，否则钟回不会放过你的。”

　　两个黑衣人听了，交头接耳了一番，接着说话的换了另一个人，“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台湾旅游，”我继续胡扯，不过这句话好歹半真半假，这样比较可信，“我们在阿里山旅游的时候一见如故，坠入爱河，这样的事情在现代并不少见，不过看你一脸猥琐样，估计不能理解。”

　　我希望能够激怒他，好让他露出破绽，哪知道这个黑衣人职业素养还挺好，直接跳过了我的后半句，“我们查了公安局档案，包括出入境记录，根本没有你这个人，你是从石头里冒出来的吗？”

　　我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还能够查到这些信息，当即有些慌神，不过我很快镇定下来，“所以说你们的情报系统太弱了，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又怎么能和钟家联姻，这个社会向来都是强强联手的。”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噗嗤一声，是个女声，房间里居然还有个女孩，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立刻就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黑衣人也回过头，似乎接收了什么指令，上前把灯罩给摘了，房间里立刻就亮堂起来。

　　一个女孩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笑意盈盈，长得非常漂亮，看起来比我小一些，估计还不到20。她笑了一阵，似乎觉得我是个傻逼，这种感觉让我很恼火。然后她起身走到我的面前，说，“这位姐姐，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从你刚才的表现来看，你的确是个普通人。不过你装的不错，如果不是我掌握着核心信息，可能还真被你给骗了。”

　　我听了更加恼火，冷冷道，“什么核心信息？”

　　“钟回是钟家的族长，而钟家的族长，是不能娶老婆的。”女孩眨了眨眼，一派的天真无邪。

　　老天你特么逗我吧！这下我彻底傻了，这消息太过劲爆，我顿时被炸得有点找不到北，觉得自己刚才像个小丑，难怪这姑娘笑的那么开心。不过我转念一想，说不定她也是在诈我，便说，“你是什么人，你说不能娶就不能娶啊，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要不然我们去钟家求证，看我是不是钟回的妻子。”

　　那女孩又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在意，“你不用再逞强，其实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想确定一些设想，顺便也告诉你一些关于钟家的事情，就当是我们向你道歉。”

　　她说完，黑衣人便上前来帮我把绳子给解了，我手都麻了，揉了揉手腕警惕的看着她。其实我很想跳起来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逃出去，不过一比三我肯定打不过，而且这个女孩似乎对钟家很了解，她说的钟家的事情，我的确很在意。

　　于是我也放松下来，女孩见我并没有反对，便让黑衣人把她的椅子搬过来，端端正正的坐好，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并不长，但有些诡异，感觉像是天涯上的午夜怪谈。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前，广西的一个村子里，这个村子离县城并不远，村里的大人们大多在县里打工，一个星期回去个一两次，因此有很多的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这在现在是个很严重的社会现象，但为了挣钱，也没有办法。

　　村里有一户姓陈的人家，夫妻两个在县里的食品加工厂上班，儿子刚上初中，家里的老人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平时只有儿子一个人在家。男孩很懂事，成绩也不错，夫妻俩一直都很放心，事情发生的时候一家人才给他过完13岁的生日，男孩还许了个愿，希望能够考上大学。

　　过完生日，老陈和妻子又回到县城，中间回去过两次，因为工厂接了个大单，老陈本来打算这周不回去了，但一天早上，妻子面色惨白的醒过来，跟老陈说她梦到家门口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冲她诡异的笑了笑，她感觉很不好，让老陈赶紧回去看看。老陈一开始没在意，觉得是妻子胡思乱想，但最后拗不过，想想反正也差不多该给孩子送饭钱了，便答应了。

　　回到家，平时进出的大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老陈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绕到后门，后门虚掩着，一推就开，老陈进了屋，家里没有开灯，似乎一点人气都没有，他打开灯，又叫了儿子几句，也没有人应。

　　老陈想儿子不会是出去玩儿了吧，便快步走到里屋，一进客厅，却见儿子穿着大红色的裙子，全身被绳子扎扎实实地捆着，双手被捆着挂在了屋梁上，双脚离地几厘米，两脚之间，还挂了一个大秤砣，旁边一个长椅被推翻在地，全身冰凉，早已死亡。

　　老陈35岁时才得了这个儿子。眼前的情景让他傻眼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哭喊声引来了左邻右舍，大家都吓了一跳，赶紧报警，警察很快就到了，孩子被送到县里解剖，发现遗体额头前有一个小孔和不重的外伤，大腿、双手、两肋、双脚裸部上方，都有极深的勒痕，此外没有任何伤口。

　　这件事情在村里炸了锅，这个村子一直非常平静，从没发生过这样的大事，老陈的儿子大家也都认识，人很友善，虽然有些腼腆，但是个好孩子。这好端端的孩子忽然就没了，而且死的如此诡异，大家都觉得很蹊跷。

　　警察也很头痛，他们访问了街坊邻居，老陈一家老实巴交的，根本不会有仇人，屋子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可如果孩子是自杀，为什么捆绑的方式这么专业？自杀的理由是什么？他身上的红裙子又是怎么来的？据老陈说，自己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村里也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穿女装。

　　这个案子最后变成了一个悬案，可事情并没有结束，一年后，老陈夫妇也死在了自家的房梁上，而且死法和儿子一模一样。大家都吓傻了，村子里人心惶惶，有老人说这是有人在养小鬼，很可能还会死人，于是大家都不敢继续在村里呆了，不出一年功夫，这个村子就跑的跑散的散，最后几乎没什么人烟，成了一个空村。

　　我听到这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说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难道这些人是钟家人杀的不成，便问，“为什么说是养小鬼？”

　　女孩回答说，“陈家儿子是在十三岁零十三天的时候死的，是最阴的时间，他穿着女性的红衣服，也是至阴之物，原来港台剧里的女鬼都是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就是这个道理。男孩额头上的针孔是为了泄魂，腿间的秤砣是为了锁魂，这样将魂魄取出才不会丢失，加害他的人用法器把魂魄装着，放到至阴之地养49天，就养成一个厉鬼。”

　　我脑补了一下现场的场面，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有点想吐，赶紧跳过这个问题，“那然后呢？”

　　女孩便接着告诉我，陈家三口的案子自然没有破，据说办案的警察都被吓得半死，事情到了这里，本来大家都以为结束了，结果过了两年，居然又起风波，而且这一次，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陈家三口居然又活了！

　　最先发现的，是男孩的中学老师，陈家儿子的那一届已经毕业，他正好又带初一，而且还是那个教室，那天他正上课，忽然有个不是他们班的学生走进教室，他有些奇怪，再一看，竟然是陈家儿子，那个老师当场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让同学们离开教室，陈家儿子倒是像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自顾自的拿出书本念书。

　　老师连滚带爬的告诉了校领导，一开始大家还不相信，以为那个老师疯了，结果跑来一看，居然是真的，立刻报了警，警察将学生疏散后，将学校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但是谁也不敢进教室，后来到了放学的时间，陈家儿子收拾了书包，就像没看到那些警察一样，从校门口出去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警察当然不能不管，但县里的警察也没办过什么大案，胆子小，只敢不远不近的跟着，就发现陈家儿子回了他原来的家，而且屋里还有人，正是老陈夫妻。

　　大家吓得都要崩溃了，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报到了市里，市里来人一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市里有个领导觉得这事只能专业人士来处理，这才找到了钟家。

　　女孩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当时钟家只出动了一个人，就是当时的族长，也就是钟回的前一任，他去了以后，围着屋子走了三个小时，然后让大家呆在村子外面，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到了晚上，他一个人进了屋。警察一直在外面等到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钟家族长还没出来，几个胆大的便跑进村去看看，结果就发现陈家三口都不见了，屋子里的墙上地面上全是血，钟家族长一个人盘腿坐在客厅的地上，也已经断了气。”

　　然后她问我，“故事到这里，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我有些摸不清这个女孩的意图，她说了这么多，不会是想告诉我钟家为民除害，还损失了一个族长吧？

　　我的表情必然暴露了我的想法，因为女孩又叹了口气，仿佛觉得我拉低了她的智商，“钟家这次出动损失了族长，可是钟家人似乎并不意外，很快就有人去领回了他的遗体，整个过程迅速高效到冷漠的程度。而且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几百年来，钟家的历任族长，没有人活过四十岁，而且全部不得善终，暴毙而亡。”

　　我这下彻底惊呆了，而且这时我想到了一件事，按照这个女孩的说法，钟回上一任族长应该是在十七年前去世的，那个时候钟回才几岁，十？还是十一岁？难道他这么小就成了族长吗？如果说他的父母似乎并没有做过族长，那这个职位就不是靠血缘传递，那钟家的族长究竟是怎么选出来的？

　　“你告诉我这些，到底什么目的？”我沉默半晌，冷冷道。

　　谁知那女孩居然摇了摇头，两手一摊，“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告诉你，能够达到什么目的，也许这件事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也许未来我们能成为同盟，我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你带在身边，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论是钟回的世界，还是钟家，都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如果有可能，最好离开他们，而且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