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SBSS]非敌即友》CorvusT

1、1 1.屋里蒙

　　1.

　　屋里蒙蒙的昏暗烛光光亮在窗户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耳边悉悉索索、似有似无的响动让Severus醒来，他尚未弄清自己的处境就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动作过猛而招致一阵头晕目眩。意识到自己躺在霍格沃茨的医疗翼病房里，黑发小巫师稍微放松了身体。他撑着手肘从床边小桌上倒了杯水以缓解自己发紧的喉咙，正盯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发愣，就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外或者某处移动过来，越来越近。Severus能知道它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这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紧张起来——虽然这完全没有必要，在霍格沃茨的医疗翼他是安全的。

　　可他手边没有魔杖。

　　警觉性令Severus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平日里放魔杖的口袋，但他没有在那里找到任何东西。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衬衫，校裤，没有变化。四下环顾，床边小桌上也没有魔杖。

　　真该死。Severus在心里小声咒骂，不去思考这个时间回到医疗翼的会是谁，当机立断地钻回被子里装睡。

　　小巫师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的加速，他闭上眼睛试着缓慢地呼吸以平复心情以及表演地更加逼真。

　　而后，Severus Snape在一片漆黑里听见那脚步声最终在门口停顿。当然，不论小巫师在内心里怎样祈祷诅咒，那个人还是推开门走了进来。

　　黑夜里，少年单薄的身形被藏在同样单薄的被褥之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背宣告着他只不过是睡着而不是永眠的事实。

　　“噢……你睡着了也看起来那么刻薄。”

　　一个有意压低的，愚蠢的，对Severus而言熟悉无比的嗓音在他身边自言自语式地响起来。毫无疑问，这个嗓音的主人就是令Severus几乎能反射性向其发恶咒的Sirius Black。

　　Sirius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Severus还醒着的事实，他嫌弃地瞥了一眼因为侧躺而仅占据床铺少量空间的死对头，想也没有想就一屁股坐在床沿剩下空档上。

　　“天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跑到这儿来。”Sirius小声嘀咕，他大概以为Snape喝了药水会睡得很沉因此大胆地往后靠，“你最好不要死掉，否则Remus就有大麻烦了……”他双腿悬空晃荡，继续抱怨，“不过看样子，你会好好活着。那可真是遗憾。”

　　Severus还记得自己没有魔杖在手的现状，他强忍着内心的愤怒，没有在第一时间从床上跳起来把这个混蛋打趴下。

　　“不过，也许，你死了的话……”

　　Black没有继续说下去，并且停止了无意义的晃动双腿动作。

　　一时间空旷寂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两个年轻人呼吸的声音。

　　对于Severus来说，这可以称得上他在霍格沃茨最糟糕的夜晚。比所有令人难以接受的排挤，暗地里的诋毁，或者明面上的挑衅更为糟糕，因为他差点被一只狼人杀死。而此时此刻他又不得不装作睡着来避免更为令人难堪的与死对头的“会晤”。

　　他精疲力竭，治疗药剂正在他体能缓缓发挥着温热的作用，令人松弛而恍惚，但Severus无法入睡。当他压抑着被人窥视和侵入私人领域的反感，试着真正放松下身体却屡屡以失败告终。

　　莫名其妙出现的Black打搅了他的休息，或者说在一个Black身边他根本没法安心睡着。

　　不过Severus能够做到一动不动，即便难受也可以维持着原本的蜷缩在被子底下的动作，他不断诅咒着混账Black快点滚回自己的狗窝。

　　然而，Sirius之后的话令他微微吃惊以至于忘了要生气。

　　“我真不是有意让Remus……”Sirius嘟嘟囔囔前言不搭后语，但Severus听懂了，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Black的道歉，“你虽然很讨人厌但是我并不觉得你死掉是件好事。”

　　“嗯，就这样……我们扯平。” 有什么质地坚硬的东西被轻轻摆上了桌面。

　　然后，不请自来的格兰芬多匆匆离去，医疗翼重新陷入了昏暗和寂静。

　　Severus有些不明所以，他仍然不能相信这是一个Black会做出的事情。道歉？准确说是弥补过错？——就算是不情不愿的示弱也足以令人惊叹他是否吃坏了什么东西。或者说，Severus猜想到另一种可能听得那脚步声远去总算放松肩膀。

　　一定是校长勒令他这么做，否则那个可悲的狼人就会遭到比退学更恐怖的事。安抚这件“意外”的唯一受害人及知情者，然后让它平息。

　　Severus心有余悸地回想，如果当时自己没忍住坐起身来，会造成什么尴尬或冲突。而这一切又是他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对付的。

　　他很累，懒得翻身，甚至懒得撑开眼皮看一看Black究竟留下了什么东西。

　　在药物的影响下他终于跌入梦境。而头一个晚上并不难熬，没有其他人存在的空间让Severus结实地睡了个好觉，医疗翼的床铺干净而松软，带着消毒药剂可信服的味道。

　　次日起床的时候，Severus得到一个坏消息。他看着推门进来Pomfrey夫人自然而然地张嘴想要说话，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嗓子没法发出一个音节。

　　“唔，很抱歉Snape先生……你暂时没法说话。”

　　Snape不动声色地思考着暂时这个词语的含义，镇静地点了点头，等待着长着进一步的解释。

　　在得到这只是一些微小的后遗症，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之后，Severus才放下心来。他摸着失而复得的魔杖，觉得暂时无法出声并不是什么损失。

　　“谢谢您，如果我没有问题了的话，我想我该回去上课了。”Severus挥动魔杖，空白的羊皮纸上即刻显现出这句话。

　　“是的，但在那之前你得吃点东西。” Pomfrey和蔼地提示他。

　　毫无胃口的Severus撇了撇嘴，没有出声。

　　周末医疗翼外的走廊充满了阳光，Severus收拾好自己站在没有人经过的门口，看向长廊尽头。

　　能够想象，波特团伙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脸上会带着怎样的胜利者的傲慢。他捏紧魔杖，轻哼了一声跨步往前走。

　　不过就在Severus在去往礼堂吃早餐的路上，没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最不想看到的）Sirius Black，然而小Snape就算在病中也不会示弱分毫，况且他本人认为这种程度的伤害还不足够击倒自己。

　　翻翻眼睛假装没有见到任何人，Severus径直从Sirius身边快步走过，若非口袋里那个物件的提醒，他一定会以为昨晚只是自己在做梦。

　　“喂！Snape！”Sirius老远就看到了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孩，鉴于这一大段无人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等在原地，本想好了一句不会让自己落在下风的问候，这时候显然没预料到Severus会像是没有见到他一般连个眼神都懒得奉上。

　　这个态度让本来还想维持着起码礼节的Sirius瞬间火大起来。

　　“喂！”他再次出声，“等一等！”

　　Severus走的很快，但Sirius跑了几步就追了上去。比Severus高出半头的格兰芬多轻松堵住他的去路，粗鲁而不满地大声嚷嚷。

　　“叫你呢，干吗假装没听到。”

　　黑眼睛毫无惧色地回瞪过去，用眼神回敬：有何贵干？

　　Sirius一时语塞，并惊奇得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个眼神底下微微心虚起来，原因不明。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一切和那个意外所带来的负罪感无关。

　　“噢……”Sirius顿住，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看向别处，随口问道，“你要去哪里？”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因为这条走廊通道的唯一的目的地就是礼堂，他自己正是从那里而来。

　　Sirius不知道为什么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只想知道Snape情况如何。然而Severus没有回答一个字，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Sirius手里。

　　“什——”Sirius定睛一看，那个收在Snape校袍口袋里东西就是昨晚他留在医疗翼的盒子，原封不动。

　　“你没有拆开看看？”Sirius惊讶地看看完好包装着的小盒子，又看看Severus，似乎有些气恼，“Pomfrey夫人没和你说？”

　　Severus无言地摇头，不知道是想表达不了解还是拒绝。Sirius尴尬地怒视，虽然他很乐意把这归咎于Pomfrey夫人因为繁忙工作而造成的遗忘，但Snape无动于衷离开的表情明显就在嘲弄他。

　　“你这个……这个……”他直到Snape走远都没能想出一句回敬的话，即使对方不言一语，也能轻易取胜。

　　Sirius第一次如此尴尬地被人当面拒绝，虽然从前Snape没少这么干，但Sirius知道这次的意义完全不同。

　　我不需要的你的东西，倔强的斯莱特林这样说道。Sirius看懂了他的眼神：不是我不知道，而是我不需要。

　　*****

　　午餐时刻，格兰芬多长桌的一角，四人组合里Remus缺席。这样的变化令矮小的Peter只能隔着一个空座坐在另外两个人身旁，他体会到气氛的变化，沉默地低头吃自己那份食物，并不时向James和Sirius瞟两眼。

　　“你是掉下扫帚摔到了脑袋？还是胡吃海喝弄坏了肠胃？”James一边往嘴里塞鸡腿一边说道，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在这种不同往日的沉闷下依然能够边吃东西同时维持着清晰的口齿揶揄好友。

　　Sirius心不在焉地捅着自己那份小羊排，目光却投向别处——礼堂对角的另一个学院餐桌的角落。

　　缺席的不止Remus一个人。

　　Sirius回神，然而昏暗烛光下的晚餐看起来油腻难以下咽。他消化完那句蹩脚的讽刺，瞪了没心没肺的James一眼，哐啷一声丢下左手餐刀而握着叉子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用这种方式引起James Potter的重视。

　　“你就一点不担心Remus么？”Sirius凛神问道。

　　“天呐，兄弟！”James抬眼，见到对方严肃表情后也拉下脸来。他两三下咀嚼完毕含糊说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我们昨天才得到校长的保证，况且他明天就能回来上课了。”

　　而James只字未提事故中伤员的名字。

　　Sirius瞪着他那张没事人一样的脸，颞间血管不由跳了跳。他忍住把手里叉子往他脑袋上丢的欲望，努力压下不悦的心情换了种说法：“如果Snape把这件事公开的话，就算是校长也无法保证任何事。”碍于James的态度，Sirius没有说更多，比如认错道歉之类。

　　“他敢！”James随口说道，他撇嘴，一副万事皆在掌控的表情，“校长说了会找他谈话的，如果你不放心——”James思索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或许我们可以先找他私下里‘谈谈’。”

　　“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Sirius突然站起来，眉头皱起急于想要表达自己的观点，“你就没想过……”

　　想过什么呢？Sirius顿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想要反驳James什么，但他对James一贯的态度感到了奇异的愤怒。Sirius不得不承认，这种对待Snape的敌意他自己同样秉持了多年，原因不明，或许是从入学认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开始以来，或许还要更久……这不对劲。

　　“吃错药啦？”James惊愕地看着突然动作却又愣住的Sirius，伸手在他脸前晃悠，“回神！”而Peter则拉扯Sirius的衣袖示意他坐下，因为旁边已经有不少人因为他们的争执投来好奇探寻的目光。

　　Sirius愤愤然坐下，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的意思，这让Peter很快感到压力而松手。

　　“说起来，你昨晚哪里去了？”James对Sirius的举动并不在意，像是真的没有看出他任何怒气一样，“一个人夜游？”

　　“James，”Sirius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好友的名字，“我觉得月亮脸出事能让你成熟一点。”

　　这句话终于让一直若无其事的James Potter无法继续假装下去，他脸颊的线条立刻紧绷，实际上争强好斗的性格和自尊心早就令他对Sirius的冒犯恼火起来。

　　“说的好像你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了？伙计？”James转念回想到刚才的话题，“你昨晚该不会是去看了我们的鼻涕精吧？做什么？”他刻薄地冷笑，“看他死了没？这可真讽刺，你竟然为了那种人指责你最好的朋友，而整个事故的起因却是你自己，为此甚至连累了Remus！”

　　Sirius完全没想到James会这么说，又惊又怒涨红了脸，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想要握住魔杖，却碰到了那个早晨用来道歉却被退回的倒霉盒子。Sirius的怒气随之消散，接踵而至的挫败和令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言不语地瞪着James。

　　最好的朋友。这个字眼戳中痛处。

　　“拔出魔杖啊！”James绷紧了身体，但仍坐在长凳上，既没有率先出击的趋势也没有任何示弱的念头。

　　就在Sirius做出反应之前，一个同样听起来就是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了他。

　　“离他远点儿！我警告过你们！”红头发的Evens从长桌另一端的尽头走过来，“尤其是你，James Potter！”

　　James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但出于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原因讪讪闭了嘴，Sirius暗骂了一声见色忘义，不想多做解释也就没再出声。他们不再搭理对方，这场争吵最后不了了之。

　　午休时间Sirius刻意独自离开，他匆匆走过早晨和Snape相遇的走廊，路过医疗翼的时候探头向里张望，也许有那么一点儿希望还能再见到Snape。但那里恢复到了平常空荡荡的状态，Sirius也没有勇气去询问Pomfrey夫人她是否有转达自己的歉意(虽然不太想承认)，那么做多半会换来又一统批评。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现在的立场，但仍然无法肯定自己的真实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