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初露端倪 葛晨明和葛 ...
-
郑东胜那边心揪了一下复又安定,陌惜却拧眉沉思。
“葛晨明,姓葛?可是葛国公家的孙儿?”
闻寻音挑了挑眉,并未否认。“陌惜认识?”这便是默认了。
陌惜点了点头,说道:“昔时,母亲除家中的西席先生外,还令我拜了一位授业恩师,恩师是葛国公府上庶长女。”说到这里,便也罢了,可他又加了句,“在京半载,恩师对我照顾良多。”
陌惜自己也不知,他为何要加后面那句话,他更没有发觉,他的身子在细细打着颤,半倚在妻主怀里,似乎一下子就没有力气了。
闻寻音眼神幽深,双眼深处暗到看不见一丝光亮,半晌她叹了口气,清冷的声音不含半点情绪。“好,我知道了。”
葛善柯,是么?
闻寻音自认为她不是一个惯会迁怒的人,否则在知晓了葛晨明的身份之后,她要做的便是叫黑骑进来,一者送陌惜回庄,一者抓了葛晨明,教陌惜这些年所受的罪在葛晨明身上一一来上那么一遭,那才叫迁怒。
她不仅不迁怒,甚至不愿让陌惜知晓,所以在介绍葛晨明时故意隐去了他奉恩辅国公庶孙的身份。辅国公嫡女,共有三个孩子,一嫡女两庶子,这葛晨明便是那小儿子,辅国公的嫡女庶孙。
“妻主……”
陌惜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妻主,失了焦距的双眼盯着闻寻音的衣襟,似在寻求安慰,更像在寻求保护。
“莫怕,乖孩子,莫怕。”
她一手搂住夫郎,一手轻拍夫郎的后背,冷漠如斯,冷硬如斯,如同这世间最最坚硬的石头,无人可转其意志。
葛晨明和葛晨昀以及葛善柯那一房她自然会放过,至于剩下的人……为夫郎所受的痛苦去陪葬好了。
陌惜一直在发抖,他的冷、他的痛、他的绝望又一次袭上心头,蒙住了他的神智,如同在琼林宴御花园那一夜,如同刑求游街那一段,如同困苦屈辱的那两年。可他没有哭,就像那一夜,他那么痛,那么冷,那么绝望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一样,现在也不会哭。
妻主的声音干净纯粹得就像世上最冰寒冷冽的泉水,手和怀抱却温暖得像寒冬中最明亮耀眼的火光,妻主的拍抚,妻主的安慰,是一道光,破除了迷障。
陌惜身子止了颤抖,渐渐回暖不再僵硬。
妻主驱走了寒冷,抚平了他的伤痛,也将他从绝望中拉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在情绪大起大落后,精神极度困倦,以手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乖陌惜,睡一会吧。”
她单手脱下罩衫,搭在夫郎身上,抱着夫郎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此番变故只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葛晨明一无所觉,郑东胜虽然目睹了全部,却是一头雾水。她只知道,听探花郎说国公府的庶长女是他的授业恩师,接下来就看得她莫名其妙了。
她觉得那探花郎不是有什么病症就是有什么癔症,但看他似乎下一刻就好了的样子也就没放在心上。她们不过萍水相逢,身体状况又是人家的私事,她也不是好事者,本与她无关,也就不多关注了。
闻家的正君与辅国公府有故,这事之前倒不曾“听闻”一言半句,想必当年探花郎出了事,也就没人敢提起这一茬了。
“眼见”着那边没了动静,郑东胜把游离在石床那头的一两分心神也收了回来,到山洞口把接了浅浅一层雨水的铁锅拎了回来,就着那点水又加了竹筒中她们的饮用水,一齐放在火堆上加热。
她是个糙女子,出门在外也不容讲究,这般形容,罢了便罢了。明儿是个娇贵的男子,一会她家中又有人过来接她们下山,不趁着现在把明儿打理好,怕是明儿会因让外人见了他这般狼狈模样儿羞愤得好些日子不理她。
葛晨明在打理自己时,郑东胜抽了空又将视线移到了石床那边。这么长时间,闻家六娘一动不动,端坐着,怀里抱着她的夫郎,连个姿势都没有换过。
郑东胜不禁咋舌,不论是谁,见了闻宁,都会认为她是个极为冷淡的女子。她今日第一次见到这闻宁,就见识了她如何细致体贴地照顾她的夫郎,简直可作为全兰达爱夫女子的楷模了!
又望了一眼明儿,他正重新将发带绑了一回,娇俏的小脸皱着,想必头发湿着,身上并不舒服吧。嗯,等下了山一定要嘱咐明儿别忘了喝碗姜汤,免得风邪入侵。
再看一眼石床那边,闻宁绑头发的同样是丝带,她还没有加冠,也就是说……哈,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呢!
郑东胜又开心了起来,自从她去年行了冠礼,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见了闻家六娘一派老成的模样又发现还还未及加冠,前后反差一起,便觉好笑。可视线一错,扫过那个被闻宁抱在怀里的男子……竟是干爽自然,不见一丝凌乱。
怎么可能!
她们途中遇雨,没道理闻宁浑身湿透,她的夫郎就干净清爽啊。视线再往下,落到陌惜的鞋上。咦……连鞋底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一下子想到一种可能,郑东胜再瞧瞧虽然跟她比要好上不少但跟人家的夫郎一比就觉得怎么看怎么狼狈的未婚夫,心中愧疚起来。
闻宁对待污名败身破相的夫郎都像眼珠子一样爱护着,她和明儿难得出来一次,她还让他狼狈成这般模样。作为女子,只这责任心一条,她就差闻宁多矣。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葛晨明在行动之间不慎踢翻了烧水的铁锅,“吭嘡”一声,在安静的山洞中这样的动静尤为明显。
“唔……”
葛晨明弯腰捂住鞋尖,显然是踢到铁锅时也踢疼了他的脚尖。
“明儿,你可要紧?”
这时郑东胜也顾不得和闻寻音作比较了,扶着葛晨明坐下,不明白好好地坐着,明儿为什么这时候又要站起来。
“姐姐,都是我不好,笨手笨脚的。”
因为疼痛,葛晨明牵强一笑,也不忘把手里的帕子递给郑东胜。
郑东胜接过帕子,哪里还会不明白明儿站起来的原因,只是为了给她拧帕子,也要她整理一番罢了,却因为这样的原因伤了脚。
“姐姐是个女子,不碍事的,你弄伤了自己,姐姐也难受。”
郑东胜叹了口气,明儿伤的是脚,她无法查看,不知他情况如何了。那么大的声响,应当是很疼的吧。
想着那声响动,郑东胜转头去看闻寻音夫妇。那么大的动静,也不知有没有把人家吵醒。
陌惜还是在睡,只是闻寻音换了个姿势。刚才的响动,对陌惜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只是被她及时安抚住了,这从没转醒。她右手摩挲着陌惜的背脊,看向那二人的目光中带着冷意。
郑东胜也察觉了闻寻音不善的目光,搔了搔头,对着闻寻音不好意思地一笑,作了个长揖。
闻寻音收回目光,不再管她们。
因着石床上有一人安睡,洞中剩余几人都静悄悄的。
葛晨明本就不是聒噪之人,身为男子又是个矜持的性子,宁愿自己一个人呆着想心事,也不愿在外人面前与郑东胜过于亲密地交谈。郑东胜在确定葛晨明无大碍时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闻寻音身上的,她对那人实在是好奇得紧,有心结交,又觉无从下手。
陌惜复有睡得沉沉的,闻寻音收回抚摸他背脊的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陌惜闭着的眼睛。
陌惜在她怀中颤抖时她没有低头看他,是不想,或者说是不敢对上陌惜的眼睛。她知道一低头,她就会撞进一双盛满痛苦的眼睛中。多年前,她能高高在上,不含半点情绪低俯视那样一双眼,曾几何时,她能镇静若斯,就为再看一次那样的一双眼。可这次,明明还是同样的一双眼,她却不愿再看。
是她的无能,让那双眼中的痛苦没有少上半点,是她的无能,眼睛的主人在她怀里发抖时她除了苍白的安抚做不了别的。
陌惜太纯粹,他不会恨,也没有去怨,他只是忘不掉。
洁白的指头如软毛刷般轻轻刷过陌惜的眼睑,陌惜一无所觉依旧安眠。只小心滴摸了一下,闻寻音的手指就离开了陌惜的眼睑,她一手搂着陌惜,一手贴在身侧,没有宽大的袖子阻挡,她紧紧攥起的拳头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余。
闻寻音是内敛的,情绪少有外露的时候,她心中狂涛骇浪,面上却沉静如水。她闭了闭眼,所有的血腥,所有的残忍在她闭眼的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等再睁开眼时,她眼中没有焦距。闻家众人见到家主这样的状态会自觉远离,甚至呼吸的动静都会自觉控制,家主这是在思考,万不能打扰的。陌惜见了妻主这样的状态会第一时间打断,千方百计要让妻主看到自己,妻主这是在发呆,一定要阻止的。
陌惜睡着,剩下的二人更不可能靠近她们,打断她,所以闻寻音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