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个》喜耳

9、第九节

　　出发这一天，风淡云轻，朝曦和煦。
　　我此行被称作“休宁”，也叫静修。历代国王都会选择一个固定的时间，请求占卜师前往该国圣城休宁，目的是为了向真主祈福，保佑国家风调雨顺、年谷顺成。休宁期间，占卜师需着素衣、禁饮食、绝尘务、摒弃杂念、专一拜主。着素衣是指穿白色礼服，禁饮食禁的是荤腥，绝尘务是说这段时间全得呆在礼拜寺礼拜。

　　王城中的臣民们大都来了送行，车窗外温和的光扬扬洒洒照进来，大道两边稠人广众，但相同的，他们都半垂着头，目光着地，神情虔诚。
　　祝女的行歌深沉肃穆，远远地飘至身旁。
　　我看到行台边，一身黑金的陛下俊气无比，头顶象征着权利的王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接过祝女从静池中拿出来的礼服，大步向我走来。我双膝下跪，挺直上身，双手接过陛下递过来的礼服。
　　“定不辱使命，不负期盼。”我沉声说。
　　“佐伊，早些回来。”我眉头一跳，抬眼看他。
　　他逆着光，眉眼里全是让人不忍拒绝的温柔笑意，差点脱口而出的“好”被我卡在喉间，然后若无其事地微笑。
　　大概，一眼万年。

　　“陛下，希望下次回来看到一个更好的亚尔特。”
　　“好。”
　　“好”，大概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字眼。

　　白墙高伟，金纹繁复，信徒商客络绎不绝，远山上寺宇神圣威严。落日在穹隆状的古建筑上洒下一片片金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祥和安宁。
　　格底目，七月。

　　在完成休宁之前我并不打算逃走，这是我能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

　　相传真主曾在格底目最著名的礼拜寺中住过一段时间，又忽然消失。因着这个传说，慕名而来的信徒们便越来越多，真主却再也没出现过。格底目的规模不断扩大，后来又断断续续建起了十几座礼拜寺，成为亚尔特礼拜寺最多、规模仅次于王城的城市，再后来，这儿渐渐形成一个以最著名的礼拜寺为中心的教坊。
　　这一任的教长是阿布德，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阿訇。阿布德不过五十多，却已经任期二十三年了，闻名格底目乃至整个亚尔特。
　　我见过他五次，先前的五年来休宁，都是他礼迎我，这次也不例外。

　　简单走了个过场，阿布德带着我进了礼拜寺，笑眯眯地递给我礼服。
　　“你一点没变。”我接过礼服，看了他一眼说。
　　“你也是，大占卜师。”他笑，眼角是深深的笑纹，“可是这一次你的心不静啊，专心些，真主可不喜欢不虔诚的人。”
　　我笑，点点通路，任由人领着去沐浴。
　　确实心不静。
　　大概三个月后，陛下就会看到那本书吧。

　　那本故事书是我花了五年时间整理出来的，收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童话故事。原本是想自己念给他听的，可惜时间不允许，我自己也不允许了。

　　王后殿下并没有死，这个我知道。她会我会的一切，我也知道。陛下救回来那位戴安娜姑娘，就是王后殿下。虽然容貌变了，但气质、眼神和她天生的印记是变不了的。我曾用秘术将灵魂和身体分开去看过她一次。她枕边的书，她左指尖的痣，她忽然睁开的眼睛，她看向我灵魂时锐利的眼神，都足以证明，她就是王后殿下，而且，比我厉害得多。
　　她不是占卜师，但能做我会做的一切，有她在陛下身边，我很放心。
　　至于那一千个故事，陛下有耐心翻完的话，我也就不欠他什么了。看到《阿拉丁神灯》他会说什么呢？嫌它俗套又怀旧吧，那《梁祝》的故事他就会更嫌弃了吧。看不到他的表情，还真是遗憾。
　　难过这种情绪，大概还要持续很久的吧。

　　一个月的休宁很快结束，我又乘上返回王城的马车，在离开格底目两天后，成功放倒一行随侍，逃往族地。

　　陛下，愿你好，愿你一切都好，愿你不会因我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