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摔碎瑶琴凤尾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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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房内灯芯微小的火焰摇曳着。
即便是宫墙深处，也无可避免。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五日后的正午，用完午膳后我在浅儿的服侍下梳妆打扮，一袭淡蓝色的长裙，三千青丝绾了简单的发髻，上插着一支梅花玉簪。这是我素来喜欢的装扮，也是他最喜欢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我勾唇一笑。
“走吧，莫让皇上久等。”我转身迈出宫门，宽大的裙摆逶迤身后，甚是优雅华贵。
当我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莫傲宇正在和一人商谈。缓缓施了个礼后，我在一边寻了个位子坐下，状若无意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半刻后，他挥手让那人退下，转头看向我。
“后宫不可干政，朕的贵妃，什么时候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臣妾知罪。”没有一句辩解，我直视着他微怒的眼神。
“何罪？”
“本该再睡半刻。”我低头。
“呵呵，罢了，”他笑道，“既然听到了，爱妃有何看法？”
“请皇上恩准臣妾参加顾将军的亲事，若他···若他真有不臣之心，”我屈膝重重一跪，抬头直视，“臣妾愿为陛下分忧。”
“那便好，朕等着。”真以为朕看不出顾清凌对你情深吗，朕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动摇朕的江山。
傍晚时分，将军府门口骤停下一辆马车，今晚便是顾清凌成亲之时了。
“清凌，若你能幸福···”我轻声祈祷着，转而自嘲了一声，怎么会幸福，奉旨娶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女子，怎么可能幸福？！当初信誓旦旦祝他幸福的自己，真是荒谬可笑。
浅儿前来扶我下了马车，随着内侍一声“梅贵妃到”，我缓缓走向门口。看向地上的众人，一眼便看到了他，镂空白玉冠束着乌发，衣服是翠绿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衣边和他腰间的羊脂玉交相辉映。一双深邃秀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好似深不见底。肤色晶莹如玉，身材挺秀高颀，单膝跪在那里，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一般。
虽然只是刹那，却仿佛就这么凝视了我许久。然后，他低下头，躬身行礼。
我喉间好似哽了什么，却强压着缓缓道：“不必多礼，今儿是顾将军的好日子，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他看向我眸深处，双唇紧抿，我嘴角强勾起一抹笑：“本宫在此恭喜顾将军了，羽柔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顾将军当好好待公主才是！”
“臣谨遵娘娘教诲，娘娘请！”
我看向他，曾几何时，我们已生疏到这番了。也是，这本就是我希望的，我希望他能为我考虑甚至为我牺牲，然后把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所谓真爱寄托在他身上。也许总有那么一天，当他真的要永远离开我，我哭着告诉他“我爱的是你”，然后他才能满足地闭上眼睛。
多么虚伪的爱情，多么虚伪的自己，多么可笑自私荒唐任性的女孩心思！指尖抵着掌心微微发疼，我任浅儿搀扶，在大厅主位坐下，将军府内宾客还未到全，只有寥寥几人，也都在角落里细语。
我轻拭着下人奉上的极品大红袍，手一顿，我最爱的茶。不禁看向他，他依旧在招呼来往的宾客，好似从未在意我的到来，搁下茶，示意浅儿侧耳过来，道了几句。
不久，我瞧向院子里隐隐站着的一人，轻唤道：“顾笙。”
顾笙疾步走来，促膝行礼，我浅笑：“本宫还第一次来这顾府，你陪本宫走走。”
“是。”只一个简练的字。
顾笙跟着我出了大厅，屏退众人，就这么走到后花园。我抬眸看着这满园凋落的梅花：“顾笙，他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娘娘的话，属下不知何意。”顾笙没有看我，恭敬回答。
“我知道的，第一次见他我便知道，他有野心，也懂得韬光养晦。如果他能放弃，我愿意···”
“娘娘不必乱想这些，”顾笙打断我的话，“将军只让属下带给娘娘一句话：出云之月，长虹饮涧。”
我一愣，继而是久久的沉默。
初春的夜晚夹杂着些许寒意，我仰头看向夜空。月还未圆，清冷的月光透过云层，无比圣洁。
我抚了抚额，苦笑道；
“回去告诉他：月出云，琴音绝。”
夜幕渐渐降临，羽柔的大红轿撵在大队人马的护送下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口，而清凌也换上了大红雕丝绸服，红玉镶在发端，只是眼中没有一丝喜悦，依照规矩踢了轿门后从轿中扶出了羽柔公主。羽柔公主蒙着面纱，身着朱红彩绣牡丹云锦上衣，朱红刻丝祥云纹软烟罗裙，弱柳扶风般走近依偎在清凌的身旁，两人携手缓缓走入将军府。
我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行夫妻之礼，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主被送入洞房后，清凌端起酒杯，对向我：“这杯是臣的喜酒，敬贵妃娘娘。”
我再次倒满酒杯，高高举起：“恭喜。”说完仰头饮尽，他顿了一下，也仰头饮下。
满座祝贺声不断，只是他从未笑过。宴会未结束，我便借醉身体不适起身向他告辞。
众人行礼恭送，我在浅儿的搀扶下登上马车，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将军府：觥筹交错，喜笑宴宴，十里红妆，世事无常。
“凌江清浅绕轩流，祗凭萱草解离忧。”我轻声吟道，如今是我先醉了，可你，为何独醒？
到达梅诺宫的时候，不出所料，莫傲宇在等我。
“回来了，可热闹？”他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皇上钦赐婚，自然热闹。”我低头答道。
他轻笑一声：“热闹？朕的贵妃看起来可不像开心的模样。”
“臣妾只是有点失望，皇上也是吧！”
“不，有你陪在朕身边，朕心甚慰。”
我看向他的眼眸深处，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夜已深，皇上请回。”
不久后，浅儿急急走了进来：“娘娘，奴婢怎么看皇上出去了？”
“无妨，我准备的礼物交给他了吗？”我在软榻上坐下。
“嗯。”
“好了，本宫要早些休息，你也去吧。”我看向原本放琴之处，如今已经是一处空处，只是原本桌角压的痕迹还留在那里。
教我琴艺的师父唯一送给我的一把琴，我给了她。
反正，也许久不弹了。往昔借琴消愁，君心尚且难驻，如今还不如一醉方休。
“上官姑娘托属下告诉您：月出云，琴声绝。”
将军府内，顾清凌看着顾笙捧着的琴，久久不语。忽的抢过琴，重重的掷在地上，状若癫狂。片刻后，顾清凌仰天大笑，许久才平静下来。
“不必考虑这些，一切照原计划行事，下去吧。”
洞房花烛夜，一室春色。感觉身旁的女子已然熟睡，顾清凌终于闭上双眸。
琴易还，情难还。若你此生只愿嫁给君王，纵等我君临天下又有何妨？可惜，你不相等，你终究负我。
断琴残痕，心寒成冰。
一曲梅花引，而后乱世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摔碎瑶琴凤尾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