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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年似水渡情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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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负了谁,谁又是谁的红尘劫?
我不敢回眸,只能快步走进大殿。眼中无泪心却胜似刀割,疼,真的好疼。你执意天真地许我一生,我终究只能给你一个背影。若有来世,请让我早点遇见你可好。凌!
转身,一缕冷香远,逝雪深,笑意浅。
来生,我渡你,可愿
殿外空留天涯断肠人,殿内依旧歌舞弄管弦。傲宇,你是在讽刺我吗?边疆本就无事,何来凯旋班师回朝一说!我轻叹一声,走向浅儿等人。
仰头缓了缓情绪,我在浅儿的搀扶下走进殿内。
承龙殿中,莫傲宇正襟端坐在龙椅上,身旁除了宫女空无一人。怎么,连一个嫔妃都不带吗?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我看向他的鹰眸,如黑色琉璃般的眼睛,眼底却无丝毫温度冰冷如寒冬的雪,眉宇间有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尊贵与傲气。我不再直视,缓缓低头伏身行了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臣妾来迟,望皇上赎罪。”
“无妨,坐朕身边吧。”片刻后莫傲宇的声音才冷冷传来,“巧的很,清凌也没来呢!”
闻言我立即微微抬头,眼光扫过周围已然落座的大臣,独独首位缺了清凌。心不知怎地抽痛了下,傲宇,何时你我之间连说话都得争锋相对了,你就这般防备我吗?
“谢皇上。”无力解释,我像以前一样走到他身边坐定。
稳了稳心神刚抬头,便见顾清凌走了进来,轻轻瞥过一眼便不再看向他。
“臣顾清凌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清凌来迟,还请皇上恕罪。”一身白袍,顾清凌屈膝跪地,两手相出叩首道。
“爱卿凯旋,朕心甚慰。清凌,得以有你,朕才能高枕无忧啊。不知何事耽搁了,竟比朕的虹儿来的更晚啊?”说这话时,莫傲宇的眼神扫过我。原本好听的情话,现在听来竟觉得如此刺耳。我避过他的眼神,只凝眸低眉。
“皇上,臣见这殿外竹林里的梅花开得正盛,竟看得痴了,故一时忘了时辰,还望陛下海涵。”顾清凌依旧跪着答话,云淡风轻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处于人下的卑微。不过这话,倒像是说给我听的,刚才的担忧转而被一丝丝喜悦代替。
“哦,”莫傲宇看着阶下跪着的人,虽然跪着却毫无做臣子对君主应有的恭敬。这么多年,果然还是磨不掉你的傲气吗?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罢了,爱卿入座吧!” “谢皇上。”顾清凌起身行礼便径直入了座。我感觉到他一直在看我,便故意不看向那里,只是饮酒。当然这是苗疆进贡的果酒,淡淡的清香一直是我很喜欢的味道。
殿外舞姬鱼贯而入,霎时罗袖轻拂,金暖香彝,玉鸣舞佩。宫廷盛宴,总是极尽欢娱。思绪莫名飘忽到三年前,初登帝位的他一次宴会即兴命我抚琴助乐。不知自己是如何取了琴,一曲《梅花引》生生弹到弦断,指尖鲜血溢出,我起身想解释些什么。抬头却只见他嫌弃地摆了手命我退下,瞬间如鲠在喉,我紧紧抱着起七弦凤尾古琴行礼离去。
那一刻转身,从此愈行愈远。我自嘲一笑,仰起头饮下一杯酒。
许久,莫傲宇带着几分醉意命舞姬退下,看向顾清凌道:“顾爱卿也不小了,可有心仪之人,今日是你的庆功宴,但说无妨,朕定满足你。”
顾清凌这才转头看向皇帝,起身恭敬道:“回皇上,臣无心仪之人,谢皇上美意。”话语中的坚定让我端着酒的手一抖。清凌,谢谢!
莫傲宇略带遗憾的话传来;“真是可惜,彩玉郡主也到该婚嫁之时了,不妨朕做个主给你们赐婚如何?”
我看向坐在顾清凌对面的彩玉郡主瞬间红了脸,心中已有几分明了:看来今日的主戏便是给顾清凌指婚吧,这彩玉郡主是安南王的掌上明珠,不过论气质还真配不上清凌。不过是呵护好的花朵,养在笼里的金丝雀,如何挤的进世间男儿的万丈雄心。世间女子,皆是如此吧,女儿家闺阁七彩的梦不过是一场幻灭。忽然间,我对彩玉郡主有丝怜悯,想到早年莫傲宇的一句玩笑,刚准备开口,顾清凌却抢在我之前说道:“皇上玩笑了,若臣某日战死岂不毁了郡主一生。”
看着莫傲宇缓缓变青的脸,我心中一沉,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皇上怕是醉了,彩玉郡主和南平侯青梅竹马还是您当年亲口赐的婚,不妨今日成全一桩美事?”
莫傲宇这才想起早年宴席上的玩笑话,没想到梅妃还记得,只能缓解尴尬场面道:“瞧朕这记性,清凌可别怨朕!”
“清凌不敢。”顾清凌谢了礼坐下,没有再看向我。我暗恼今夜自己还真是多事,你手握盛玉百万之兵,若志在天下也可一搏,你怕什么!既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么便让你自由无忧吧!眼神瞄到安南王掩不住失落的脸庞,不禁暗暗冷哼一声,南平侯无权,便看中了顾清凌还能让莫傲宇出口,真以为他们看不出吗,可悲。
我看向彩玉郡主,她倒是个可怜人,一枚好的棋子该给她选个好地方方能有用。端起酒杯敬向莫傲宇:“皇上,臣妾想请个旨。”见他点头,我便继续道:“这南平侯也是一表人才,和彩玉郡主的喜事也不该耽误了,不如召回他在京任个值,把他们的好事办了,皇上觉得呢?”
莫傲宇就这么直直看着我陷入思考,我依旧用早就无懈可击的笑容回应,众人屏住呼吸,一时间殿内甚是安静。仿佛过了许久,莫傲宇才开口:“爱妃说的有理,封南平侯为京都兵马司指挥,婚事就由爱妃代朕处理吧。”
我将酒一饮而尽:“谢皇上。”
安南王和彩玉郡主跪伏谢恩:“谢皇上,谢贵妃娘娘。”
莫傲宇笑道:“都平身吧,此事是朕想的不周全,入座。”
实在没心思继续看下去,不久我便以身体不适回去梅诺宫休息了。出了殿,走了几步,便见竹林里似乎有着熟悉的身影。“顾笙。”我试探性地轻声唤道。那人转过身来恭敬行礼:“贵妃娘娘。”
我点了点头:“嗯,正好本宫找你有事,随本宫来。”
我屏退浅儿一干人,领着他走到空旷无人的池边,荷花早已凋谢,我凝神看着夜晚萧瑟地渗人的池面道:“何事,说吧!”
顾笙递上一信封:“主子留给您的,他说是最后一次!”
我快速接了过来离开,回到梅诺宫,借着灯光打开信,把纸缓缓地铺平。纸上写着一首七绝,泼墨肆意却在中间戛然而止,而后笔锋一转但显柔情。
肠断春江欲尽头,杖藜扶我过芳洲。
倚梅观雪昔日忆,曾是惊鸿照影来。
我终于忍不住,泪水如决堤般滑落!将头深深埋在臂弯咬住嘴唇,直到渗出丝丝血迹,才恍然惊醒。凌!我注定负你,你终于绝望了吗?所以才那么冷淡地说无心仪之人,所以再不将你的目光流转于我,所以才赠我一首七绝与我长诀从此陌路是吗你以为成全我了,是吗?“呵呵,”笑声被黑夜无情淹没,我将纸靠近油灯,看着它化为灰烬!
肠断春江欲尽头,杖藜扶我过芳洲。
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
一夜无眠。我看到白色的雪花在夜空轻旋,下了一夜雪,心早已入深冬。翌日清晨我唤来浅儿,换了冬衣后便坐在暖炉旁看着茶水出神。回了彩玉郡主的求见,只是让浅儿告诉她,大婚之事会准备好,让她放宽心等着出嫁。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南平侯已经回到了京都上任,虽是闲职但境遇已然胜过苦寒之地万千,他很是感激我。彩玉郡主成亲那日,我一身华服,独自去了南平侯府中,场面很隆重,南平侯也是极欢喜的,不住地向我敬酒,仪式完成后,我便早早回了梅诺宫。本想喊莫傲宇一起去的,毕竟二人是叔侄然后莫傲宇一句话灭了我的心思:岂有君给臣前去贺喜的道理,何况南平王所谓的忠心也说不准。的确,皇家无亲情,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睡,我到底还在奢求什么呢!
后来他冷笑着问我和顾清凌的事,虽已至春日,但话语中的冰冷与戒备仍让我如置身于冰窖之中,本就破碎的心生生地冷到极点!
我仰头直视他,也冷冷回道:“陛下既然知道,又何苦再问?边疆安好,陛下怕的是内忧吧!”
他只是冷哼不语,帝王的制衡之道,现在的他比我更懂,我也心如明镜。以我牵制顾清凌,以顾清凌牵制上官家,一上官家牵制全朝,触一发而动全身,说到底,外人眼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梅贵妃不过是帝王眼中还有用的棋子罢了。不过我不再甘心做一枚棋子,不甘心被别人操纵一生,有我这般觉悟的深宫女子,结局应该就是死吧!
人生八苦,求而不得为最!而我,苦的是所求非所得,所得非所求。
终于那晚,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命我禁足闭门思过。他去了上官宜那,因为她是枚比我更听话易于掌控的棋子,而且还一颗心傻傻地扑在了他身上。
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
我爱的梅花早就落了,我已无力再怨。总而言之,我真的是闲下来了,死心了。庆幸的是,顾清凌也终于死心了,不再与我多说一句话。看来再美的相遇,终究敌不过似水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