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有女》媚子

1、初来乍到（一） 上门寻亲

　　燕青青在刚到柳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有意无意找到文府大宅，从前头悄悄走了一趟。文府门前的两座大石狮着实威武，比她两个人还要高，从前头走过的时候燕青青就躲在石狮子后面朝文府看。朱漆大门紧闭着，什么声音也没有，连外头的人走过文府大门时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放肆喧哗，唯恐惊扰了里头的贵人。
　　忽然，旁边的一个小偏门开了，正对着燕青青站的地方，她吓得赶忙躲到另一边，探头探脑看过去。原来是个出门办事的婆子。门里的小厮半弯着腰让出半扇门送婆子出来，婆子笑眯眯的，两个人说着招呼话儿。
　　燕青青留意到这婆子身上的穿戴，竟是比庆丰庄子上最体面的刘掌柜家大奶奶还要精美几分，不由得一阵感叹，到底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啊，连个走脚婆子都能有这样的穿戴。反观自己灰蒙蒙的一身粗麻布，燕青青有些忐忑，这样的人家，会是自己的家吗？他们会接受自己吗？
　　燕青青这趟进京寻亲，一半是尊了她已经过世的母亲的意思，另一半则是实在走投无路了。燕青青自小没有爹，一直当他是去世了的，可没成想大半年前她病榻上的母亲突然告诉她，她原是有爹的，而且还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虽说燕青青的母亲不曾过门，但怎么说燕青青也是那人的亲生骨肉，必然短不了吃喝，活条命总该是可以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燕青青能认祖归宗，好歹有个可以照拂的靠山。
　　这事说破后没多久，燕青青的母亲就去世了。燕青青一下成了孤儿，几位舅父舅母都不愿意收留她，连娘亲的头七都没过就迫不及待的把她赶出了庄子。临走前大舅母还拉着她的手对她说：“青青呀，你可是京城贵族人家的大小姐，原该是吃香喝辣的命，偏偏你娘倔强，这些年都不去找你爹，让你跟在庄子上受苦，我们看着都心疼。这会儿可好了，我们大家凑了些散碎银子，你带上去京城找爹吧。等将来飞黄腾达了，可得记得舅父舅母们疼你啊！”
　　大舅母的嘴就是能说会道。燕青青打开包袱看，除了小半个剪剩下的银锭子之外，就是一些散碎小铜钱了，其中大半还是她娘亲从抓药钱里省下来的。就这么些钱，连雇个马车都难，更遑论进京。燕青青心里唏嘘，脸上却是淡淡的。大舅母讪笑道：“青青啊，你也别嫌钱少，这些年你娘身体不好，光抓药、不做事，连针线活儿都没出一样，这一进一出你可是知道的。我们自己吃喝都不管够，还得顾着你吃饱穿暖不是。大家伙儿都不容易……”
　　燕青青笑笑，什么也没说接过包袱，又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这样上路了。盘缠自然是不够的，路也不熟，更没有人陪伴，这一路走来可谓是千辛万苦十分不易。不算太长的路途，走走停停竟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走完。到了京城，总算安顿好自己，用着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一点铜钱换了身干净衣裳，却不成想竟比文府中一个走脚婆子都不如，真真是叫她惆怅。
　　燕青青回到落脚的地方，思索自己究竟该不该去寻亲。毕竟她的母亲没有过门，她充其量就是个私生女。大门大户人家，最怕的就是这种丢人事。她从未见过生父的面，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脾性的人，就这么贸贸然寻上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现实已经容不得她再多犹豫什么。她无家可归无依无靠，身上的钱财也早已经花光，靠给客栈做洗衣烧饭的杂活儿抵去住宿开支，勉强度日。除了去找这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寻条生路之外，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这日刚过晌午，燕青青就来到文府门外。但她不敢敲门，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敲门。庄子上从没有过这么漂亮的朱漆大门，门上的铜钉闪闪发亮，她不确定要用多大的力气拍门才能让里面的人听到，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想好对应门的人怎么说。
　　踌躇间，有一辆马车停在了文府门前。马上有小厮迎出来，开的正是朱漆大门。车里也有个衣着清爽的小子下来，摆好小凳，扶出一位青袍长者。小子斜挎着一个木箱，手脚利落，鞍前马后伺候着长者，样样妥帖。看样子长者应该是位大夫，但这气派又不像民间的郎中，燕青青猜想这大约是官家的大夫。
　　大门开半幅，除了刚才迎门的小厮，里头还有别的人影在走动，声音也飘了过来，隐约听见“太医”、“老爷”、“小姐”这样的字样。里头的人并没走出来，只急匆匆的迎了大夫进去，片刻间文府大门就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燕青青回过神来，只觉得日头有些刺眼，恍恍惚惚如同在戏台下看戏。大夫的马车由下人牵着去别处停放，经过燕青青时车轱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紧不慢。燕青青苦笑着摇摇头，平常在庄子上她也不是这么胆小怯懦的人，怎么到了京里就变得这样没用，连敲门都不敢。如此也就算了，甚至人家开出门来了她都不敢上前半步，真真不象话。她一没偷而没抢的，怎么就跟个贼似的只敢躲在石狮后面呢。不成不成，她再这样畏头畏尾的，早晚会饿死在街头。
　　燕青青找了个石阶坐下耐心等待。文府大门直到半下午的时候才又一次打开。仍是那位大夫，领着小子不紧不慢走出来。这次陪同送出来的人不少，看衣着装扮应该是府里有些地位的仆从，而人群里竟然还有个年轻姑娘。燕青青激动得站起来，紧紧盯着他们一举一动。大夫被扶上马车，主客又寒暄一番后车夫赶着马车离去。一众送行的人这才折回府里，那个年轻姑娘正走在最后。
　　燕青青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追跑上去：“这位姐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