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千里竹幽

8、出塔

　　在空旷的圆形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繁复的六芒星法阵静静闪烁着幽幽红光。这是兰兹拉着拉芙的手，用两人之血一笔一划共同完成的。
　　兰兹和拉芙站在法阵中央，对面而立。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六芒星法阵嵌套在外部大型法阵内，其上红色光华流转，颜色更为浓郁。
　　＂拉芙，一切都已经于你交代清楚，法阵启动后切莫惊慌，信我便好。＂兰兹看着对面的黑发少女安抚道。她虽竭力镇定，面上不显，但交握着有些不自觉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嗯。＂拉芙低低应了一声。她握紧自己冰冷轻颤的手，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收效甚微。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拉芙有些无奈的想，自己虽然到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已经有些时日了，但除了破除兰兹封印那次外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实战了，平日修炼也由于无尽之塔的禁魔限制大多进行内修，动手机会很少，兰兹教导的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毕竟自己从前也只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尽管为这次出塔准备多时，流程也已烂熟于心，但要镇定自若还是有些困难。
　　突然，兰兹上前一步抱了一下拉芙，随即又退回原处，低头观察法阵。拉芙一愣，暂时放下自己的紧张看向对面的男子。兰兹依旧一幅云淡风轻，成竹在胸的模样，但已熟悉他的拉芙发现了一丝异样。兰兹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在缓缓摩擦。这是兰兹心情不平静的表现。原来紧张的不只自己一人啊，拉芙莫名觉得松了口气，心情豁然开朗。
　　无尽之塔作为上古遗迹，深不可测。其凶名在外，自古被关进塔中的人从未有逃脱的先例。兰兹即使研究探索无尽之塔多年，所见所知也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们虽然确实情况特殊，但一切离开的方法和机会都只是兰兹的个人推测，并无依据可考。所以即便自负如兰兹，恐怕也会有不安吧。
　　＂兰兹，出去后一起去环游世界吧，我们说好了的。＂拉芙对兰兹笑道。
　　兰兹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拉芙，虽然自己的本意的确是安抚她，但这情绪恢复的也太快了吧。
　　＂你不会反悔了吧？＂拉芙眉头一皱，佯怒道。
　　＂怎么会。＂被拉芙这一打岔，兰兹无形中放松不少。
　　＂那我们约好了。＂
　　＂嗯，约好了。＂
　　法阵一启，再无退路，期间各种意外未知，从此祸福难料。但至少两人一起，彼此依靠，谁都不会丢下谁。
　　开启魔法阵！
　　拉芙和兰兹在中心的小型六芒星上各据一角，对面而立。以兰兹为主导，开始唤醒契约。从两人的心口开始飘散出青色的光点，这些光点似有意识般在两人之间凝聚成一条青色细线，从兰兹心口一直延伸到拉芙心口，随即没入其中。
　　随着两人身上溢出的光点越来越多，原本飘渺纤细的青色丝线逐渐凝实粗壮，盘旋交缠，最后呈现出锁链的样子。青色光点仍在不断融入其中，锁链的纹路越发清晰，颜色也愈加深沉，从淡青色一路变为了墨绿色。
　　突然，锁链开始剧烈颤抖摇晃，拉芙和兰兹镇定心神，固守契约，纹丝不动。良久，锁链震颤幅度逐步减弱，其上光华流转，青光渐强，在锁链中心显出一只鸟的轮廓。拉芙和兰兹十年朝夕相处，早已互相信任，心意相通。此时共同凝神，加强契约。只见那只青色小鸟挣扎着脱离锁链的束缚，带着一团青光一飞冲天。
　　这只由契约具现化的小鸟在拉芙和兰兹头顶盘旋几圈后，猛地化作无数虚影飞向四周，投入发着红光的法阵中，霎那间如同一阵青色光雨落下。这阵光雨点燃了整个法阵，升腾起半米高的青色光焰，一声清脆高昂的鸟鸣声响彻法阵。
　　成了！拉芙和兰兹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的开始进行下一步
　　法阵的青色光焰越烧越烈，周遭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变化。四周先是暗了下来，光亮似乎都被法阵吸入其中，化作燃料，使青焰越发明亮。塔楼、大厅及窗外的景色褪去了颜色，如同老旧的油画开始片片剥落，很快四周除了两人脚下像是燃烧起来的法阵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拉芙和兰兹站在法阵中央，立于这方黑暗空间中，一时间有种又回到封印中的感觉。但这或许才是无尽之塔的真面目，无尽的黑暗和混沌，模糊了时间和空间。之前的种种不过是这座时空监牢给人的错觉，是给囚犯的另一种折磨。对自由的可望而不可及，这种精神的折磨比□□的禁锢伤害更容易令人崩溃。
　　拉芙和兰兹开始进行他们离开高塔的最紧要一步，利用契约融合彼此的身体和灵魂，营造出无生命体的假象，借此蒙蔽无尽之塔的判断以求出路。
　　拉芙和兰兹将自己的魔力全部聚集在已经稳固好的契约之链上，紧接着将灵魂附着其上。两人的身体渐渐变的透明，最终化作虚无，只余一段染上七彩光华的契约之链漂浮在法阵中央，流光溢彩。
　　拉芙此时的感觉很奇妙，她已经没有了身体但仍能感知四周，尤其是兰兹的存在，前所未有的鲜明。拉芙忍不住好奇的伸出灵魂触角碰了碰兰兹的灵魂，谁料引得兰兹剧烈的颤了颤。
　　＂拉芙，别闹，专心融合。＂兰兹无奈的告诫拉芙。
　　灵魂没有了身体的保护，极其的脆弱和敏感。如若不是十年培养的信任和无法违背的契约，再加上形势所迫，兰兹无论如何也不会容许自己这般卸下所有防备的暴露于他人面前。拉芙的触碰，使兰兹的灵魂泛起一阵奇异的感受，说不上究竟是难受还是舒服，却难以承受。
　　拉芙马上收回灵魂触角，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她即刻无比专注投入融合之中。
　　随着拉芙和兰兹彼此灵魂和契约的融合程度加深，契约之链变作了一个七彩光球并越缩越小，最终只剩拇指大小。
　　这时，空间内突然凭空掀起了阵阵黑色旋风，来势汹汹的逼近法阵中的七彩光球。旋风肆虐着，撕裂粉碎着范围内的一切。
　　＂兰兹，那是什么？＂拉芙有些惊慌的问道。
　　＂应该是清道夫类的东西，看来无尽之塔已经发现异常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兰兹的声音有些紧绷。
　　燃烧着青色光焰的法阵化作天然屏障，将死亡旋风阻挡在外。但不多久最外层的光焰变的暗淡，很快就被黑色旋风侵蚀。这是一场无声的攻守站，拉芙仿佛听到了生命漏斗的倒数声。眼看着死亡阴影步步紧逼，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拉芙，我答应过会带你出去的，放心！＂兰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某种决心。
　　＂嗯，我信你。＂拉芙在这个生死攸关之际，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信赖兰兹了，或许在那十年的日日夜夜，在那相处的点点滴滴中，自己以为在改变着兰兹的同时也在被他影响着。拉芙此刻感到很心安，他们的灵魂紧密的贴近着彼此，她信兰兹！
　　黑色的旋风已经将外围的法阵侵蚀殆尽，只有最后一层薄薄的青色光焰还在勉强维持，保护着他们。但这最后的屏障也已经飘摇欲坠，死神的镰刀高高举起，随时会落下。
　　打开通道的最后一步是由兰兹独立完成，拉芙帮不上什么忙。这时眼看着黑色旋风逼近，也不敢打扰兰兹。
　　最后一层光焰终究被侵蚀，失去了阻碍，黑色旋风迅猛的席卷而来，小小的光球转瞬间失去了踪影。
　　＊＊＊
　　＂额，兰兹？＂拉芙头晕目眩，在一片黑暗中唤着兰兹的名字，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在旋风袭来的最后一刻兰兹终于打开了离开的通道，他们侥幸逃过一劫。但在即将离开通道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斥力将她和兰兹分开，卷入了两个方向。
　　最后分开时兰兹用灵魂拥抱了她，虽然即刻就被斥力扯离，但那一刻的感觉拉芙觉得恐怕再转世一次都不会忘记。灵魂相依，敏感异常，有一种从内到外的颤栗，却带着无比的安心感。
　　＂兰兹？＂拉芙慢慢清醒过来，眨眨眼，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一片绿色，高大的树木，低矮的灌木丛还有茸茸的草地。
　　拉芙诧异的从地上坐起，转头便看到一汪清澈的湖泊，波光粼粼，在阳光下闪着可爱的银光。抬头看去，天空高远，蓝天白云。这一切看上去那么真实，触手可及。
　　阳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拉芙终于确定自己出来了，真真切切的离开了那个牢笼。可拉芙却无法放声欢歌，因为兰兹不见了。
　　说好了要一起环游世界的呀，兰兹你到底在哪儿呀？
　　还有，拉芙看了看四周无论怎么看都一模一样的树林，这里到底是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