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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幕河篇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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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蒙蒙亮,清婳醒转过来,微微回过神来,才发现,世界已经发生了骤然而剧烈的变化,清婳暗暗告诉自己,必须清醒,才能够面对一切。这个女子像是在一晚内变得强大了起来,虽然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把握,却就是有那样一股韧劲和勇气,因为已经一无所有,没得什么好失去,只能去得到。
清婳走到河边,打算用水洗把脸,掬一捧水扑到脸上,分外地清凉。
水中倒影轻轻地变幻着,倒映出女子清秀精致的脸庞,清婳此时的发式没有刘海,很清爽干净,没有过多修饰,额中一点青花煞是美丽。只是在清婳眼中看来,这朵花实在是太碍眼了,美则美矣,却似是一种高傲的嘲讽。清婳用手猛擦额中的那朵花,却怎么擦也只是徒劳,一滴滴的眼泪滴入水中,溅起一点水花。
终究不过还是个柔弱的女子啊。
眼泪慢慢迷糊了清婳的眼睛,她不能自已地哭着,知道自己的眼泪是多余的,却不能抵抗。她由无声地掉泪慢慢转化为抽噎,发出微微的声响,却显得那么悲恸。清婳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在那场迷梦中,溺在水中听到的哭声,其实不是那个可悲可叹的邱瑞雪,却恰恰不过是自己罢了。
当这样的哭泣慢慢,清婳看到水中的女子额中的青花渐渐消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褪去,仿佛只是水墨轻点上去的,而不是生来就有的痕迹。清婳在这短短数月中见到以及感受到的事情本来就十分让人难以招架,此时也来不及讶异了。只是片刻后,清婳感觉水中开出来一朵小小的红莲,印在了自己的额中,清婳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朵花的成长,探出水面以及盛开的过程都历历在目。
清婳慢慢地站了起来,此时如果有人在场的话会看到这样的一个女子:面容有些憔悴因而显得有些白得过分,额中一朵红莲显得分外妖娆却又很是清秀,脸庞却显得既柔和又坚毅,眼神很冷,却又透出半分温情,行走起来步履生风,却又步步掷地有声。整个人糅合了许多复杂的元素,却又不失协调。如果是曾经见过她的人就会发现,这个女子还是原来的楚清婳,却又在身上的每分每寸都显出不一样的气质,边上的山水似是顿时失却了颜色,却又像温柔地在向她致意。
樟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依旧显得繁华,没有半分战乱的气息。毕竟是建立在王城脚下,楚梓山下的平原的小镇,樟城显得很有大家之气,也显得偏安一隅。清婳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微微定了神,走进了一家当铺。清婳在被赶出王宫之时身上的饰品一概被取下了,一身衣服本来楚辛也勒令她换掉,却无奈当时他满腔怒气等不了许多只想让她赶紧走,隐忍了多年的情愫在那一刻喷薄而出。所幸这个男人再疯狂也没有像强盗一般剥去她的衣服或做其他令人不堪接受的举动,毕竟还是一个君主,毕竟他想要的是一种慢性折磨。
清婳此刻很庆幸楚辛是一个性格古怪的人,她明白不是万不得已忍不下去了,他不会派人给她使绊子,哪怕他可能一直派人偷偷监视。他一方面行事非常果决,一方面却又非常在乎所谓的王的脸面。最重要的是,现在恐怕是开战了,他也不会把太多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清婳从衣服内掏出一枚玉牌,这是她记事起便随身带着的东西,玉牌的成色很好,做工精细,镌刻的却不是龙凤,而是枝蔓繁复却不时简洁的花朵,没有任何的王室痕迹,这是母上的私人物品。清婳虽然舍不得这枚玉牌,但是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钱财,才能活下去。有朝一日它会回到自己手中的,但是如果无缘也不能强求。
当铺的掌柜高高坐在柜台上,为的就是给人一种压迫感,这样在压价方面很有优势。掌柜把玩了一会儿手上的玉牌,很是随意地说:“这玉成色虽好,但雕工拙劣,花色普通,二十两再不能多了。”
清婳却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掌柜的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又极力掩盖的满意之色。这玉牌成色是极好的,雕工是上等工匠的精心之作,花色又极其罕见,不落俗套。
“我不当了。”清婳显得也极其随意,仿佛她完全不指望这些银子过日子,将玉牌要过来便走。掌柜一副舍不得又十分纠结的模样,清婳在踏出当铺大门的时候故意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本来小姐说这东西不想留着玩了,想赏我换点银子玩,不想只抵个二十两,还不如留着自个用用呢。”
清婳身上衣服显得很是低调,又没有什么饰物,看起来也像是大户人家相貌出众的侍女。本来也不会有大家闺秀自个儿来上当铺当东西。
“姑娘留步。”掌柜的知道这玉牌是个好东西,本来就不想放掉,现在又觉得这玉牌被当掉合情合理,一个小侍女也用不起这么精贵的东西。
“姑娘若是真心真意来商量价钱,还是可以商量的。”掌柜也不急,慢慢地说。
“算了,二十两银子本姑娘也不是没见过。”清婳说话间出了门,在心里默默数到,一,二,三。
“姑娘等等,等等”一个伙计跑了出来,“我家掌柜有请,姑娘不如先喝杯茶,价钱可以再议。”
清婳也不再推脱,便进了店铺。
一刻钟后清婳收好一百两的银票走出了当铺,虽然玉牌价值远远在其上,但一百两其实也是非常值当的当换价格了。
清婳转身便进了一家钱庄,把钱换成了细碎的小面值银票和银两贴身收好。清婳知道小钱其实才妥当,只是弄好这一切,清婳却忽然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她有了一定的盘缠却不一定能保障自己的安全,也绝对不能坐吃山空,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地方可以去。楚梓依旧是她的国,却不再能是她的家,楚梓与北翟的战争恐怕也是一触即发。或者是已经在打了,只是自己还没有听到消息吧。
清婳走上樟城的街道,略略沉吟,去买了两个小烧饼。烧饼虽然没有宫里的膳食可口,但是非常温暖亲切,尤其是清婳已经许久未进食了。清婳缓缓地走在这街道上,并没有过多盘算去处,反而很留意周遭的人的言论。其实也不用太过留意,清婳很快便听到了大家在讨论战争,文心侯,青花公主。
那边的卖菜大娘和老主顾忧心忡忡地说道:“本来不是说好要联姻休战了吗,怎得边境那边又开始打仗了。”
“说是我们王早有再战的打算,所以早就陈兵边境了吗?”
“不是说文心侯死活不愿娶我们公主吗?所以王上一怒之下抓了那北翟来的文心侯吗?”
“怎么会,文心侯和公主感情不是很好的吗?”
“嘘,王室的事还是少说一点吧,里头指不定有什么坏心思呢,我们小百姓别趟这趟浑水。”
“公主真是可怜,今日早上便悬梁自尽了,怎得如此想不开。”这边的卖鱼小贩突然插了一句。
“唉,可怜的公主,不过不是听说是公主亲自派人抓了文心侯吗?公主的心也有些狠了,虽是被负了,但这样总归也太”
“王宫里的女人,心哪能不狠,只是也可怜见得。”
几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清婳却有些呆呆的地伫在了一边,烧饼也没什么吃的心思了。
自己已经这样地死去了吗?也好。不过明眼人谁不知道所谓文心侯拒婚而被抓是个幌子。北昕前来楚梓本来就是为了提亲加迎亲。大家心里恐怕都是觉得青花公主为了这一仗亲自抓了自己心上人吧。毕竟两人前一段时间也不算不亲密,也总会走漏些风声出去。
父王,不是,楚梓王心思真是缜密,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想让别人知道的,却一样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