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北城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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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歌
城下一场山河祭，高楼望唱断长歌。
我到北城的时候已经入夜，暖春时节里天空中一场春雨淅沥。
淅沥的雨声中一阵歌声宛若一线游丝般穿梭在雨中，我仰首，雨丝飘零在我的脸上是一片微亮的濡湿。高楼上有个女子，撑着一把湘妃竹油伞。黑夜里我看不清虚实，只看见她坐在高楼上，裙摆遮着小腿垂下，长发及踝。
城门已经关了，我并不急着进城，只是打量了一下旁门那里还是有可以登上城门一阶楼梯。
我登上城门时夜雨沥沥，姑娘的歌声婉转幽幽，我大体上能听得出歌的词——
北城楼坐小阁，宫墙一树念娉婷。倾城雪，夜苍茫。谁知晓，种冷风。
隔世人静晚，等凤霞，绾长梦。枕上梦辞浅，略书几行，逶迤画。
这首曲我不曾听过，想来应是哪家闺阁小姐笔下的小令。
泠泠雨声很好的盖住了我的脚步声，我走近她时她依旧唱着这一曲唱歌。
一声一声，一句一句，一遍一遍。好似在唱给某个人听，可这里的听客只有我一人。
我隐隐的能看清这是一个有着一头好看的栗色长发的姑娘，她的打扮十分简单，行水流云髻，托莲并蒂绘银簪，只是着了一件莲青襦裙，宫绦上绣着几只素蝶翩然若鸿。
她回过头来，若水明眸中泛着一二点的涟漪，她瞧见是我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后敛了眼眸，微微颔首间我听到这样一句悠悠叹息——
“我以为是阿凪回来了……”
我以为是阿凪回来了……
这话听在我耳里完全是一个痴盼姑娘的喃语，我看着湘妃竹油伞下的她，雨夜里油伞下她的脸庞柔和，白皙的肤色里清晰的看出她精致的五官，一双眸子里闪着柔光，明眸若水。
“姑娘的歌唱得很是好听。”我干笑着主动搭讪，看着她微微摇着脚，抬首望着夜空，看着细密的雨丝从天坠落，落在她眸里化作一二点涟漪。
“奴叫璃舞，你呢？”她似乎并不畏惧陌生人的搭讪，目光落在我身后背着的那把古琴上。
“无名。”我解开因为背古琴系在胸前的结，顺势取下背上的古琴坐到她身边，也像她一般把小腿和脚垂下，将古琴放在腿上。
闻言她十分好奇的问：“你是没有名字，还是……”
“我的名字就叫无名。”
“叮——”手指抚在弦上我起了第一个音，我依着方前她唱歌的调子抚下去，一曲长歌的调子在这清清泠泠的雨声中，我的指下弥漫开来。
璃舞开口和着调子唱着。
北城楼坐小阁，宫墙一树念娉婷。倾城雪，夜苍茫。谁知晓，种冷风。
隔世人静晚，等凤霞，绾长梦。枕上梦辞浅，略书几行，逶迤画。
“阿凪也会奏琴。”一曲毕后余音悠悠，她启唇轻道亦悠悠，“而且奏得也像姑娘一样好。”
闻言我勾了勾唇收手随意搭在弦上，夜雨里伴着晚风夹着微凉，拂动着我的白衣，我没想到她能看出我是个姑娘家，我只是一身白衣微束发，先前打马行过河川旁，我从水里的倒影中看得到的自己完全就是那些个翩翩君子了嘛。
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阿凪是我的未婚夫婿。”她如是说道，“他叫凪彦，风平浪静为止之凪，人之彦圣之彦。”
我一时纳闷问她：“他怎么没……”只是还不等我说完她便接口：“他参军了。”
“他说回来就娶我。”
这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姑娘。我想了想她的故事无非是一个风平浪静人之彦圣的他，好似缠缠绕绕便是一生的满足。
她取下鬓上微斜的发簪给我看，是一枚托莲并蒂绘银簪，精致的并蒂莲娉婷袅娜，绘银的精巧下垂坠着步摇。她开口道，带着纯真的满足：“喏，这是阿凪给我的定情信物。”
一枚托莲并蒂绘银簪。
“讲讲你们的故事吧，我不想赶路了，我想听。”
我陪她聊了一夜，聊他们的故事，再问我的身世。
而我摇头。我叫无名。
无名，就没有故事。
离去时我走下城门回头望了望，她依旧坐在城门上，鬓上别着一枚托莲并蒂绘银簪，雨在五更便已停了，正是晨光微熙时分，一二缕的淡光洒在她清丽的容颜上，素铅水烟，好若隔世人，不食烟火。
她生来胭脂色的朱唇微微翕动，我知道那是一曲北城门长歌。
北城楼坐小阁，宫墙一树念娉婷。倾城雪，夜苍茫。谁知晓，种冷风。
隔世人静晚，等凤霞，绾长梦。枕上梦辞浅，略书几行，逶迤画。
我好似听到有谁首微扬，迎着风，挑着唇开心地说着话，少女年华时分的纯真无暇在她身上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
是如此的美好。
她是这样说的——
我的心上人是一位沙场英雄，他许诺过我在北城门上为我戴上凤冠霞帔，因为只要我在北城门上唱起长歌时，他就会找到归家的路。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北城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