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苔上月

15、皇后归宁（1）

　　景贵妃这几日犯了头风，便让宫女嬷嬷带着商悦和商承去御花园玩，谁想会出这样的事，她自是知道是华贵人在兴风作浪，但也还好没有翻出多大的浪头。但是这件事却让景贵妃知道了商悦太过懦弱，她倒是想教商悦，只是一想到这样可爱的小人只要学会了这些便会和她的祖母徐皇后一般，她的心便抖了抖，愈发不想教商悦。反正悦哥儿是皇家的郡主，日后就算没有手段，只要有这层身份在，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就让她这样天真烂漫下去吧。
　　自从知道远嫁大燕的大公主一月之后要归宁了，礼部便慌慌张张的准备起来，生怕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连底下百姓知道了，也是天天拾掇着自家门口的道路，盼着大燕的皇后能在自家门口走一遭。
　　景贵妃也忙了起来，同盛泽帝商量着要开哪个宫室给大燕皇后住，又该如何布置。后商定了开彤曦宫并彤曦宫后边的镂云馆作为大燕皇后归宁的行宫。
　　这镂云馆倒不用提，本就是大公主商筝澜未出嫁时住的水阁，立在彤曦宫后头的镜月湖上。如今，因着时间紧迫，匠人们便用一道花墙把彤曦宫和镂云馆划在一起。若大公主想回忆闺阁记忆时，往后头一走就是，也算是在自己行宫内。
　　倒是这彤曦宫，本是前朝，也就是大周朝俪贵妃住的宫室。单看这俪贵妃的封号就知道前朝哀帝对她有多上心了，伉俪情深，这可是皇后才能有的尊荣啊。
　　这俪贵妃本姓岳，虽貌美，但也不是惑主亡国之人，反而既有才华，又有气节。前朝名将温九安战死，俪贵妃一篇《悼九安公赋》得到名士清流的一致推崇，哪怕是不懂文字的武将也是闻之落泪，城中百姓皆能颂之。大楚攻破都城之时，前朝哀帝带死士逃亡，本要带上俪贵妃的，但俪贵妃非但不从，还出口申斥哀帝不忠不孝不义，骂的哀帝狗血淋头，直把哀帝骂出了宫。
　　最后，大楚将士进了皇宫，俪贵妃带着宫中众女眷自沉于镜月湖中。
　　彤曦宫是这皇宫里最奢靡的宫室，其屋顶覆盖的琉璃瓦能在一日之内变化出三种不同的色彩，晶莹剔透。其前庭以白色大理石铺成，其上又刻有莲纹，每块大理石上的莲花姿态各异，没有重复。
　　又从镜月湖引水入□□，辟出左右两方清池，对称而居，两池中均育有案头春、丹凤朝阳、含笑莲、凤凰翎等各种莲花。左边的池边立有一块太湖石，用小锤子敲上去，其声叮咚。又有各种假山林立，假山上坐落着一座小凉亭，居于高处，可以遍观宫中全景。右边的池子边多种花草香木，花木扶疏，藤萝薜荔。一株高大的广玉兰树耸立池边，树下放有一方石桌。
　　彤曦宫外边就已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内里更是不用说了。皇宫分为东西二宫，以皇帝的定坤宫为中轴线对称分布。这座宫室处于西宫，与皇后的凤翊宫遥遥相对，是整个皇宫中除了皇帝的定坤宫之外最大的宫室，其制早已越了皇后的凤翊宫。盛泽帝登位后，本想让徐皇后居于彤曦宫，只是徐皇后觉得前朝后宫女眷皆自沉在镜月湖中，是为不吉，所以便没有居住。
　　皇后都不住这宫室，那还有谁敢住呢？于是这座如天宫般的宫殿便一直没有主人。
　　如今的盛泽帝多年未选秀，又做节约之态，所以后宫不比前朝哀帝那般充盈，后宫众人多居于东宫，西宫那边本想留下来给太后太妃居住，只是大楚不过是刚兴盛的，盛泽帝的母亲早已去世，所以西宫那边早已荒废。
　　大公主那时很是佩服以身殉国的俪贵妃，便央了徐皇后，住在镜月湖上的镂云馆。
　　现今，大公主已经成为大燕的皇后回来了，自是住不得镂云馆了，只是皇后所居的凤翊宫也不能住，只得开了西宫的彤曦宫。若是俪贵妃是个狐媚惑主的妖妃，那这彤曦宫自是不能再开的。只是这俪贵妃却是个有气节的奇女子，那这彤曦宫大燕皇后自然是住得的。
　　这几日，景贵妃忙得很，不是安排人修整彤曦宫，就是带人开了库房寻摆设的物件。小商悦没人照看也不行，便送到学堂里去了。
　　皇家的学堂称为行止堂，设在原是前朝内阁理事的天听阁。前朝哀帝不喜朝政，便设了内阁来理事，这就有了天听阁。盛泽帝即位后，就取消了天听阁，在其旧址上设了行止堂，供皇子皇女上学。盛泽帝子女少，便又请了几个近臣家的孩子入宫读书。
　　商悦要去上学，却不得不带着个拖油瓶，就是商承。盛泽帝一方面想要自己给商承开蒙的，一方面又觉得商承年纪太小，所以便没有让他进行止堂。奈何商承听说商悦要去上学，直哭了一晚上，扰的盛泽帝没法子看奏折，实在没办法就答应让他去了。
　　商悦带着商承进行止堂时，先生还没来，只有几个大孩子在里头聚作一堆说着话。
　　商止从孩子堆里抬起头看到了商悦和商承正坐在靠边的位子上，摆着笔墨纸砚。行止堂里是不允许奴才嬷嬷进来的，所以这些事都要小主子自己动手。
　　纸和笔倒是没什么，但那砚台着实太重，商悦费了大力气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商止走过来，帮她摆好，“侄女侄子可是来上课了，叔叔这厢有礼了。”说罢还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做了个揖。
　　商悦知道这个小叔叔素来是个不着调的样子，很是有意思，所以有段时间一直都粘着他玩。只是，商止年岁越来越大，往后宫去的也少了。商悦也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了。
　　商悦也朝他福了福身，“小叔叔，有礼了。”行完礼，朝他咧嘴笑笑。商承疑惑的看着他俩，也觉得好玩，便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叫了声“小叔叔”。商止看着白嫩可爱的两姐弟，心里很是欢喜。
　　这头，又走来两人，都是六七岁的小姑娘。左边一个身量高些，圆脸杏眼，嘴唇极薄，梳着坠马髻，戴了几支星碎小簪，并一支玲珑红宝福禄大凤簪，一身粉色蝴蝶纹宫装，脖子上戴着金长命锁，打扮倒是富贵，只是她年纪太小，镇不住这样的打扮。右边一个长者鹅蛋脸，樱桃小嘴紧紧抿着，眼睛看着地上，只扎了个双丫髻，戴了几支小簪子，一身柳绿色云锦衫，同样脖子上也戴着金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