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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托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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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赐三年九月。凤仪宫。
“娘娘,陈誓回信了。”碧棋示意凤仪宫宫人退下,对着坐在凤仪宫书房中品茶练字的皇后道。
柔惠“哦”了一声,放下笔接过碧棋手中的信件。碧棋福了福便告退了。碧棋自知身份不如碧画般高贵,却没有一丝不满或忿忿,这让皇后很是欣赏碧棋的风度。
碧画走了进来,问道:“娘娘,听说陈誓回信了?”皇后颔首,一边拆开密封十分严实的信件一边道:“陈誓是个深谙探查之道的人。他也是太医中的国手。唯一的不足便是心机太重。”“心机太重?”
“卖主求荣,他也做得出来。”皇后抖了抖泛黄的信件,读了下去。
皇后娘娘:
承蒙您的恩赐,臣得以在太医院立足。今日便是臣回报娘娘之时。臣查到了尉迟氏一些端倪,特此向娘娘禀明。
尉迟氏,夏国王族血统,自几百年前夏国刚刚建立之时,尉迟氏便与夏国王族联姻。而后宫之中的愉嫔,尉迟霏,则是尉迟氏第七十三代嫡系嫡女,照规矩也应嫁与王室。
而据臣所知,尉迟霏的的确确将嫁与夏国王位继承人,名吉格,而且已经立下了婚约。然而尉迟霏的父亲,尉迟氏第七十二代嫡系男子却将更多的与澈朝有了来往。而尉迟霏的父亲尉迟金,更觉得将女儿嫁入澈朝的皇室所享的荣华富贵,将远远超于贫瘠的夏国。
而尉迟金本着手此事之时,惊觉吉格与尉迟霏早已两情相悦。两人皆是情窦初开之年纪,何况尉迟霏聪明机敏,吉格英俊潇洒,金黄卷发与幽蓝色瞳孔更是深深吸引了尉迟霏。
尉迟金十分恼火,却暂时还未拆散这对鸳鸯。尉迟金便盯上了当时朝中陷于水深火热的厮杀之中的淑妃,皇帝六哥的生母。尉迟金给淑妃开出的价码是整个夏国将倾国之力助淑妃之子登上皇位,换来的便是尉迟霏、尉迟楠在宫中的平步青云。
淑妃自然答应了这一个极具诱惑的价码。而后来宫中发生了巨大的变故,淑妃一夜之间垮台,而先皇也翻出了淑妃与尉迟金来往的书信。于是,尉迟氏便也被灭门。尉迟金的妻子在狱中请求狱卒放了她和她的两个孩子尉迟霏与尉迟楠。
而那狱卒也一时心软,便将他们三人放了回来。
尉迟金的妻子,便带着两个孩子在澈朝定居了下来。而当朝的皇上,却准许了尉迟氏的尉迟霏参与选秀。
这些是臣从当地人的口中与尉迟楠的母亲口中得知的,来之不易,望助娘娘微薄之力。其他的真相,臣会慢慢查明。
陈誓
皇后沉默许久。侧目看着碧画,也是同样的神情。
“娘娘。”此时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碧画——呼延柔嬅。
“我明白了。”柔嬅看着柔惠。“我明白为什么,愉嫔一入宫就要不惜一切开始对嘉皇贵妃展开报复了。”
柔惠疑惑地看着她。柔嬅面色沉静如水:“先假设,如果嘉儿真的是姬槐的女儿的话。”柔惠心里对这个假设十分反感。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也就是说,是嘉儿的生父——姬槐害死了我们呼延族。而极有可能的就是也正是姬槐,灭了尉迟满门。”柔嬅道。
“而且为什么尉迟霏不害别人,不害你,不害我,不害刚刚出嫁的柔希,而偏偏只挑中了皇贵妃?若说下手,真正最容易被害的是明明六宫皆知却不能公开表露身份的我和出嫁的柔希。若取柔希的首级,也是极容易的。”
呼延族剩下的女眷之中最最聪颖机敏的姐妹二人虎视眈眈对视着。“不可能。这个假设不成立。嘉儿根本不可能是姬槐的女儿。”
“惠儿,你现在根本拒绝思考了。”柔嬅长长叹息一声,“姬槐他如果灭了呼延族与尉迟族两家,那么为什么尉迟族的女眷全部被杀,而呼延族女眷十五岁以下的没入宫中为婢女?而且惠儿,你觉得在呼延族树倒猢狲散的时候,雨霖夫人有什么理由去救你们姐妹?”
柔惠眼里精光一闪。“因为姬槐为了他的女儿,柔嘉。柔嘉当时年龄不超过十五岁,是可以活下来的。为了掩人耳目,把年龄定在十五岁,是因为当时作为嫡系的你是十岁,如果定在十岁未免太过惹人注目。”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嘉儿她……不可能是那姬槐老贼的女儿!”柔惠激动万分。柔惠身旁的几张她练过的书法的纸张轻轻掉落在地。安神香袅袅却无法制止两人乱如麻的思绪。
“看来……那个我本想带到棺材里的时机,真的到了。”柔嬅仰天长叹。
“是的……呼延柔嘉,她的本名是姬柔嘉。”柔嬅几近是喊出的这句话。柔惠一下子呆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个笑语盈盈的单纯善良、风风火火的女孩子……是呼延族被斩杀的三百余口的仇家的女儿?
柔嬅似看出了柔惠的心思,闭上眼睛,泪水缓缓滑下她雪白无暇的肌肤。“那一夜,我与母亲吵了一架,生了闷气,就跑出了府。在呼延府的后花园那片山茶花旁呆坐着。我看到了柔嘉。她站在一株山茶花的前面,夜光下的她,很美。”
“她捧起了那株山茶,极是喜爱的摸了摸花瓣。那是八月份,山茶本不会开花的。当时呼延族正得势,皇帝便赏了许多花房培育出来的山茶花。她轻轻地说:‘爹,娘,对不起。今天……女儿不孝,没能告诉你们这一噩耗。很快,你们就会没痛苦了。爹,娘,谢谢你们抚养之恩。原谅女儿的自私……女儿很想活下去。’惠儿,你能想象吗,那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孩子说出的话。”
“我惊恐万分,不敢惊动她。悄悄溜出去,回到府中,看到爹,惠儿你的母亲大夫人,还有我的母亲孙惠美,围坐着。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知道了六王弑君失败的消息了。”
“我的母亲是一个很聪慧的女子,所以爹许多事情与大夫人还有我的母亲说。我将这一切告诉了他们,他们三个人脸色大变。我的母亲紧紧搂着我,她说,‘跑吧,孩子,快跑,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回来了……柔嘉……她是姬槐的女儿!嬅儿,你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爹也是脸色铁青,告诉我:‘嬅儿,记住,柔嘉是姬槐,仇人的女儿,你要替呼延族三百多口报仇,我们已经逃不出去了……’”
“我娘……她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一把把我扔到了后花园,我看到了受到了些许惊吓的柔嘉。她小心翼翼地喊我,‘柔嬅姐姐?’我没有理会她,我的耳朵里只有那一句话。”
“跑吧,孩子,快跑,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回来了。我手忙脚乱地从后花园的后门溜了出去,没有顾得上柔嘉。而就在我迈出后花园后门的那一刹那,我听见身后喊杀声震天……姬槐……他带人杀进来了,杀了呼延府上的一百多口人……他又找到了族谱,凡是族谱上有记录的人,全都被杀了……”
“柔嘉……她那个晚上是怎么知道的?!”柔惠虽然震惊,愤恨,但却没有放弃思考。这就是呼延族的后裔所拥有的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能力,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永远不放弃思考。
而这也是为什么,最后言情青无论如何也没能斗得过呼延柔惠的最致命的弱点。那个时候,言情青已经是后宫呼风唤雨的皇贵妃,但是皇后哪怕被皇上冷落,言情青却斗不过她,哪怕蔷薇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无论怎样的陷害栽赃,柔惠依然保持了最清醒的头脑最理智的分析,保住了她的皇后宝座。
“姬槐在带人来屠府的之前,就已经遣人通知了一个人。”
“谁?”
“姬柔嘉的母亲。也是姬柔嘉的母亲,自知无法逃出命运的捉弄,要被自己最心爱的男子杀害,不得已托孤。”
“托孤?”
“姬柔嘉的母亲,在黄昏时分得知这一消息,迅速写了一封信,派下人送到了虞府,雨霖夫人那里。”
柔惠的心情难以言表。是麻木的呆着。她和柔嬅,就这样整整呆坐了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