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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合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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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秦府,你能耐倒是长了不小。”
玖燕夫人的眼眸里是厌恶、嘲讽。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她并不如言情青。言情青是靠着狠,树立自己的威严。而玖燕夫人,却是不怒自威,遥遥望去,就使人有种压迫感。
这样气场强大的女子,言情青显得太过势单力薄。但是言情青眼中的笃定与自信,却让玖燕夫人心生恼火。
“是么。”言情青轻笑道,“玖燕夫人的能耐哪里需要长呢,这秦府中的人,连天子妃嫔都敢口无遮拦了,夫人这秦府,管理的也真是不错。”
言情青早已心下不再有顾忌。她对玖燕夫人没有任何好感可言。
更何况……言情青有略微的失神,她的眼角,瞥到了二楼的隐蔽拐角里那个颀长的身影。
他。在呢。
他会帮我的吧。
若是他……不愿帮,言情青也能看清他了。
而她,早已胸有成竹了。
一个巨大的阴谋,早已在言情青的脑海里酝酿而成。而今天,正是第一步。
玖燕夫人。你等着吧。
玖燕夫人气煞道:“你本就是一个贱种,真以为自己成了嫔妃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一个被秦府弃而不用的棋子,还胆敢在本宫的秦府撒野,你是哪里来的野种?!”
言情青依旧不愠不火,云淡风轻地看着玖燕夫人。玖燕夫人心知糟糕,这把柄若是落人手里便是大罪。只是环视一周后,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言情青的侍卫都在她身后恭敬站立,没有一丝异常举动。
“夫人这话,可是一个从一品国夫人口中,能够说出来的话?”言情青轻蔑地撇了撇嘴角,却满心失落与失望的瞥到了二楼的那个身影。
他依旧没有反应。
玖燕夫人理了理有些抖动的簪子,继续道:“本宫也是迫于无奈,你这野种太过张狂,在秦府撒野。说到底,你不过就是秦府的一枚随时可弃的在宫中的棋子。若不是为了瞻儿与媛儿,你这样一个破败府上的女子,早就该被秦府抛弃,你以为你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言情青的面色一分分沉了下去。忽然,沉寂许久的言情青抚掌大笑,对身后道:“孙帆。”
宫中早已人尽皆知的“扫把星”孙帆此时从侍卫堆里走了出来,丝毫没有理面色煞白的玖燕夫人。孙帆从袖管里抽出明黄色的文卷,那正是圣旨。
孙帆高高举起圣旨,朗声道:“圣旨到——”
秦府里所有人皆跪下听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澈朝当朝重臣秦正之妻,我澈朝正一品国夫人,玖燕夫人,语出狂言,辱骂我澈朝妃嫔,有损皇室颜面。然朕念秦府为我澈朝,忠心耿耿,三代朝臣,是我澈朝不可多得的将门之家,特赦免玖燕夫人死罪,着降为从三品贤夫人。钦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饶是惊慌失措,惊呆了的贤夫人,此时也无话可说,只得跪拜。
言情青眼角湿润了。
她自打从敏妃那儿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与真相后,处心积虑谋划良久的计谋,正在慢慢开展。如今的第一步,便扫清了她的障碍。
——
建赐三年七月。筠轩殿。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言情青轻轻拨弄着古筝,柔美的声音绕梁不绝。皇上半眯着眼,躺在榻上。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么。”皇上反复吟唱这两句。言情青露齿一笑:“皇上很喜欢这句么?”
皇上再一次想起了那一年的呼延府。那绝美容颜的女子在合欢花瓣的包裹之下,略带忧伤的抚摸着焦尾筝,却迟迟不肯去弄那弦,只是反复吟诵道:“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言情青看着陷入沉思的皇上,不再吟唱,反而弹奏起了《山之高》。却没有吟唱,只是轻轻拨弄着琴弦,清脆悦耳的声音使皇帝龙心大悦。
皇上斜倚着榻上的木枕,看着清秀可爱的言情青,玩味道:“蓉嫔怎知朕的心意?”
言情青的眼神渐渐虚无缥缈了起来,用空灵的嗓音道:“嫔妾不敢揣测圣意。只是想为陷入回忆中的皇上,弹奏一曲罢了。”
“那蓉嫔怎知,朕陷入的是这样的回忆?”
“因为皇上,在笑啊……”
——
言情青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那一晚。
皇上听着她幽幽诉说着秦府的一切,她过往的一切。
皇上听言情青讲诉着秦府,秦央,言谦薛,还有薛妍。讲着言情青过往的一切。言情青坐在古筝前,眼含热泪望着榻上的皇上。此时的岚澈,再不是那个血雨腥风的君主,再不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屠夫,更不是后宫妃子面前的那个喜怒无常的皇上。
他现在,只是岚澈。
他和她,此时不是君与臣,不是皇与妃。
而是夫妻。伉俪情深的夫妻。“秦央……你还爱他么?”岚澈问道。
“也许不,也许如此。”言情青无奈的深深笑了,“嫔妾知道,这或许是欺君之罪。但是嫔妾愿意告诉皇上。“难道你认为,朕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君主?”
“也许不,也许如此。”言情青的笑,愈加残缺。“你想要……‘回报’他们么?”岚澈幽幽开口。“想。”言情青毫不避讳道,“非常想。”
“朕可以帮你。”岚澈温柔一笑。这时的岚澈再不是兵临城下血染江山的一国之君,而是单纯地、为了心爱的妻子而做出选择的夫君。
或许一见钟情,即是如此。
——
孙帆宣读完了圣旨,秦府上下皆是傻眼。
贤夫人冷哼一声:“那又如何。秦府,不是你能轻易撼动的。”
言情青对于贤夫人完全选择了漠视。不知何时,二楼那个身影已经悄悄消失。
韶美轻轻走过来,在言情青的耳旁吐出几个字:“那人,在后花园等你。”
言情青浑身打了个激灵,却依旧面不改色。
秦府后花园。
那抹曾经让言情青倾情的身影此时正静静立在一大片烂漫的合欢花中。言情青轻轻走过去,在那身影后面的两三米处停住。
“你来了。”
“我走了。”
秦央转过身,乌黑发亮的眼眸幽幽的看着言情青。“走了?”秦央轻笑着,反复揣摩这两个字。“去哪里?”
“身未动,心已远。”言情青望着那烂漫的合欢,“心走远了,身与形还有什么用呢。”秦央丝毫没有意外言情青的回答。
“青儿。你变了。”秦央微微失神的叹了口气,“你不再似当年了。”
“似当年一般,什么都不明白,只会被人利用,被出卖,被背叛?”言情青坦然道,“秦央,我是变了,谢谢你,将我的人生彻头彻尾的改变,不留一丝挽回的余地,就这样把我逼上那个险恶的后宫。”
“我真的很感谢你,为了秦府的荣耀,你把我推到了那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的炼狱。就在前几天,我被人陷害。若不是我宫中的掌事姑姑敢冒死闯进大殿为我编织那个谎言,我恐怕此时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秦央眼中有跳动的火焰。“我也没有办法。”秦央长长的卷睫毛微微翕动,“我也不想如此。我也是被逼的……我也不想让你进宫,青儿,对不起,原谅我好么?我会嘱托姐姐在宫中保住你的荣华富贵的。”
“闭嘴。”言情青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训斥秦央。
傻子。少了你,给我再多荣华富贵,有什么用。
秦央猛地愣住了。
“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人。明明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却还要做出一副假惺惺的烂好人的样子,不觉得虚伪么!你是被逼的?你难道不希望家族变得荣耀吗?你不希望你的姐妹在宫中平步青云吗?如果有了我进宫,这些会慢慢变的现实,你会觉得,你是被逼的吗!?”
“罢了。”言情青昂首,她变了。变得不再卑微了,她真正意义上的涅槃了。
“真是够了。本嫔这几日,是来秦府筹备婚事的。一会,本嫔还要去审查花名册,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来的人来了。本嫔的日程,还轮不到你听。”说罢,便不再理会惊愕的秦央,转身走了。
头也没回。
再也没回。
合欢花瓣轻轻落在秦央的青丝上。他伸手摘下一片。
合欢么?
百年好合,岁岁合欢。
愿他与未曾谋面的荣钦公主呼延柔希是。
愿岚澈与蓉嫔言情青是。
只是。
都不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