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岩乱语》flypeter

17、杏花天影

　　之后的几天平安无事，想来我那次出手是重重的挫了恶势力的锐气吧，每念及此，心里都有些许暗暗的得意。
　　这日我提前回家去取一个花样的样版，却在离院门不远的拐角意外地看见了常关。
　　他手里执着一管箫在吹，曲子婉转悠扬，似乎是叫做‘杏花天影’。我在音律上向来不甚留意，所以也不太肯定。少年清俊的脸庞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却又像是怀着一点欣喜和希望。一曲终了，眼神却仍然怔怔地看着夏家的方向，仿佛要看透院墙、看到墙后女子的倩影，身形像是被固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光看有什么用啊，墙上又不会开出一扇门来。我在一旁看着他的模样，不禁有些同情，想来是一片痴心无人诉吧。走上前去，他被脚步声惊到，猛地回头看见是我，又是一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和羞赧来，这才像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该有的神情了。以前那老气横秋又一本正经的模样，说是二十八九都有人信。
　　“嗯，你怎么在这里？”我问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很糟糕的问题。路又不是我的，我管人家站哪里呢？
　　常关倒是已经镇定下来：“我正巧路过。。。”
　　我心里暗暗好笑，嘴上却还是正经的：“你不是和保澜他们是故交吗？要不要顺便进去坐坐？”
　　常关神色黯淡下来：“不用啦，我还是不打搅了。”
　　我料的他也会如此说。看清诺和保澜的态度，也知道她们是不会欢迎他的。可怜了清语了。。。要不我替他们做点什么？就当是行善积德也好。看着常关失魂落魄的可怜样，让我想起隔壁的小弟弟胡冰，他每次吃不到最喜欢的糖果也是这么一幅哀哀欲诉的模样，清亮的大眼睛里
　　差一点点就会滚下泪珠来。也许我小时候吃不到青灵果也是这样子吧。
　　“那，有没有要我替你传的话，或者捎什么东西？”我热心地提示。
　　常关看着我，很明显对他来说我的话是个意外的惊喜，因为他的神色一下子明亮起来。
　　“胡姑娘，能不能拜托你把这个交给。。。”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同心结呆住了：“这怎么会在你这儿？她还给你了吗？”那正是那日我看见清语把玩的那个同心结。
　　他苦笑了一下：“是，她不愿收，也不愿见我，这么多年来，我只能在她生辰的时候，替她吹一曲杏花天影，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见你，你可以去铺子见她啊，保澜哥总不好意思直接把你撵出来的，”我出着主意，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叛徒。
　　常关惊讶地看着我：“你说什么？她会去铺子吗？清诺她从来不出门的啊！”
　　我顿时怔住。
　　常关喜欢的是清诺？
　　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妹妹，原来，他喜欢的竟然是姐姐？
　　看着那个精致的同心结，我突然觉得自己接下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且不说清诺看起来对常关毫无特别，就算有，以她外柔内刚的性子，拒绝一次就差不多等于拒绝一百次，我几乎毫不怀疑我会碰一鼻子灰回来。而且，我这样做的话，就等于帮常关去向清诺表明心迹，清语又会怎么想呢？可是帮忙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那时候我以为只是举手之劳），现在可怎么收场？我嗫嚅着还想要最后挣扎般地推辞一下，可是接触到常关饱含希望的眼神，话在嘴边却实在是说不出口。罢了，就当是老天注定要我帮他这个忙吧！我叹了口气，说声“我会尽力的”，就赶紧走了。
　　快走到院门，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常关孤独而瘦长的影子长长地斜着，似乎又转了回去看着院墙，杏花天影那婉转的调子，又缠绵悱恻地响起来。

　　凄雨冷风繁华梦。忆当时、万紫千红。年少不解惜花意，从容。再回首、俱无踪。
　　世人爱、文章武功。多少痴、枉送水中。纵得合镜重如月，心同？恨光阴、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