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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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茫茫，上下一白，凌冽寒风自北袭来，如利刀刮骨，生生把人冻得透彻。雪山巅上荒凉一片，唯一座拔地而起的琼楼玉宇，突兀的映进眼里。
那是一武学门派，也可习妖术，名为生花门。
一条曲折蜿蜒的殷红色血路自门前向几十米开外蔓延，触目惊心的红，似是几树寒梅不忍看这山上白的寂寞，硬要缀这百里软丈以绯红一般。
血的尽头，隐约有三点，二女一男。
趴在雪地上的女子白衣白裙，穿得单薄，身子也单薄，三千到腰际的素发未绾，又或是在刚才打斗中散了发髻，一缕乌丝搭在额前，下半截被压在小臂下，深深埋在雪里。第一眼便给人无限冷意。
半晌，静默的可怖。
白衣女子嵌在冰雪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血色尽失的唇抿成一线，锁住的眉头慢慢展开，缓缓张开双眼，是一双好看的眉眼，眉如远山，玄幻飘渺，眼略狭长，轻轻上挑，眼角有恰到好处的红晕，只是眸子却是如三月春风也解不开的寒潭深泉，淡色的唇与高挺的鼻梁都略显凉薄，肤色在冰原上更显惨白，几乎透明，好一个冰雕似的美人儿。
眨眼清冷道：
“这可是奈何桥？”不远外的雪兔闻声逃脱。
“奈何桥？”手中环抱一黄衣女子的男子用耳语的声音，云淡风轻地道“扬兮，你别说笑了，有人替你去那。”
生花门殿外，一红衣华服的男子巧笑倩兮，双眸似笑非嗔地注视着雪上三人，一副欠扁又危险的狐狸样。
地上被唤做扬兮的女子猛然抬头，看向背着她的人，然后就望见明艳的黄色在他怀里以一种无力而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来，分明是刚刚逝去的样子。
那黄衣女子是她的长姐，绾兮。
比她爱笑，比她心善，比她容颜更饱满，最重要的，得他心。
她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扶膝艰难的站起，用白得胜雪的袖口擦净唇角的血迹，淡淡道：“师兄，对不起，让你永失所爱了。”
语气像是在平时谈话，无悲无喜，最后几个字淡得飘忽，须臾片刻就消失在旷远的天地之间，留给了层层银雪作祭。
“对不起？”男子忽然转身，面上如沐春风，眼神却如嗜血，拿起长剑直指扬兮咽喉，“如果不是看在你是绾兮妹妹，是我多年师妹的份上，我，早，就，把，你，杀，了。”停了一会儿，又换了一种如在饮血的语气，“一命偿一命，很公平，不是么。？
仿佛是没料到他的反应，扬兮微微一怔，半晌笑道：
“那，就多谢师兄不杀之恩。”面上浮起一个奇异的笑，笑下的那颗心，却顷刻间灰飞湮灭。
男子一身黑色劲装振衣转身离开，外人看他走的潇洒，只有她知道，他走得决绝。
扬兮一直目送他离开，直到他越来越远，消失不见，才缓缓的说：
“公谐书，你知不知道，五年前在城头救起你的人不是她，是我。”语气淡得无一丝波澜，寒潭般的眸子却酿出了一行泪，玲珑剔透，化进雪里。
她慢慢跪在地上，白色裙摆如翩跹起舞的蝴蝶，只是无良人懂得欣赏。
本是如洗的的碧空，洋洋洒洒下了雪，白了天地，白了枯枝，白了她的头。
扬兮翻身躺下，刚才受了内伤，无人发觉，现在才觉得浑身如火焚一般疼痛，便不受控制的想合上双眼，隐约看到一角红衣与扇子上坠下的玉石，想来应是受伤出现的幻象，也就没去搭理。
被当作幻象的楚王爷楚焉，每走一步生春风，红衣如火如荼，拖着一袭绯色长袍，极尽招摇的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如是七月流火与整个冰山相抗。一条不算长的路，硬是被他用雍容的狐狸步走了快半个时辰，边走还边不忘对着冰面整理衣饰，弹掉衣襟上细微到不见的灰尘，嘴角时不时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双唇是一线勾人的红，倾倒众生三千。
不见楚焉不知何谓绝色。
一见楚焉天下断无绝色。
这场艳绝天下的狐狸步，凝步在扬兮面前。楚王爷双眉轻轻上挑，顾盼流转的眉眼中，神色不易察觉的沉了沉。他蹲下凝视着女子容颜。
“你说，我是该叫你扬兮，还是，叫你鱼素容呢？”
“我未过门的小娘子？”
雪花落在女子冰冷的脸上，楚焉用手，轻轻地拂去。
当然这温柔的动作仅仅停留了半晌，停了一下，他用骨节梆梆梆敲着扬兮额头，“喂，醒醒！”
女子被敲的有了反应，微微侧头，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来，顺着脸颊流到雪上。
王爷的眼色见罢又沉了沉，从袖中拿出一精工细雕的檀木盒子，用比女子还细腻的手，强迫她咽下一粒药丸。
之后负手而立，任风吹红衣飒飒。
半刻。
扬兮醒来，“你给我吃的什么？”冷冰冰的声音四散开来。
“毒药！”楚焉魅惑的声音也四散开来。
扬兮嘴角轻轻一斜，“这是用山上冰莲熬成的凝伤丸吧？不谢。。。”
不谢。。。这就是这个女人感谢别人的方式？奇特，真真很奇特。
“还不知公子姓名，可否告知？”
“楚，至于你想叫我什么，随便。”楚焉回身，嘴角还是完美微笑。狐狸眼微微上挑，应是在等她惊艳的表情。
只是王爷不知道，纵是天下女子被艳到想要对他负责，独独已经在雪山上修炼了个把年的扬兮不会。地上女子用古井无波的双眸淡定的看他，丝毫不解风情。
“嗯，那就楚狐狸。”
一向被女子用色咪咪眼神包围的楚焉良久才反应过来。
“狐狸？”楚焉难得吃惊“喂，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堪比月华，温良如玉，魅惑如妖，月明珠晖，清扬婉兮，巧笑倩兮，颜倾天下，令九州失色的人，竟然被你说成狐狸！”
一口气不断的说完。
不远处一只兔子一个酿跄，撞上了一个矮木墩子。
对于这种自恋自大的人，扬兮从来不买账，依旧冷若冰霜，眼似深潭，略瞟了一眼兔子。
转头打量他一袭想要娶妻的红衣，对刚要挑眉的楚美人道：“还有一个，楚小红。”
“你自己选。”
挑到一半的眉瞬间耷拉下来，悻悻的说：“还是狐狸吧。。。”
狐狸心中暗暗想，这女子敢与他斗嘴，还敢斗赢，他很欣赏。
“不过姑娘，我救你一命，你难道连句感谢的话都不会说么？”楚焉红衣烈烈，宛如火狐。
“嗯？我刚已经说不谢了。”扬兮偏头，“那你又为何救我，小红？”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如果离得近的话，可以看见小红美人被气歪的脸。
楚焉袖子里如上名釉的手握得咯咯作响，蹲下一只手钳住扬兮的下巴，一字一句道“像我那么品行高尚，本性善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兔子见了都神魂颠倒，神情恍惚，路见不平必然拔刀相助的好人，自，然，要，救，你。”一时间，景色正缱绻。
刚爬起来的倒霉兔子又撞到了旁边一个树墩，向楚焉斜飞过来一个鄙视的小眼神。
天地苍茫，暮色四合，天边夕阳像是经久积年酿出来的酒红色，与楚焉衣袍很配，火一般猎猎燃烧。天色已晚，夜色应很快变深，还是快点下山的好。
顿了顿，扬兮一掌打下那双夹着她下巴的罪孽之手，拿起长鞭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就听见楚焉不紧不慢像在唠家常的说：
“不想复你鱼家么？鱼素容？”
寒风停止了鼓动，四野寂寂，扬兮泼墨青丝泻一地浮华，宛如洛神。
久久无人作答。
“你怎么知道鱼素容？”声音冷的强硬。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未过门的娇妻啊，你忘了么，皇上赐婚。”
一语惊四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散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