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珊祭》澜裳

2、NO.2

　　父王不喜欢我。虽然那时候的我还很小很小，虽然那时的记忆现在早已模糊不清。

　　牢牢记住的却是父王望向我时，萧索茫然的目光。
　　姐姐说，我拥有整个深海中最冰蓝纯正的双眼。
　　然而，我的所有，只是父王与姐姐。
　　我是一无所有的。

　　我从没有见过我的母后。记忆中残留的，只有那破碎的泛着月辉般清冷的银鳞飞散在我的四周，带来一阵阵涟漪般的温暖。

　　宫女罹婆告诉我，母后怀了我足足二十年，而一般的人鱼只要十五年，便会在一个或充满月色的暮日或有着雾霭金亮的晨光中，嘴含人鱼珍珠，从母亲肚脐里的泡沫里，缓缓降落。

　　然而我却不是。

　　那一天，檠火帝国的王突然来兵犯难。母后与洛绮是蓝海帝国唯一的两个达到十级的顶尖结界师，毫无疑问地，她们随军而行，将行将布。

　　母后与洛绮为帝国的战士布下最后一层结界时，我降生了。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我会在此时降生，那样坚定地，不想出来的孩子，却毫无预兆的，化作母亲肚脐上的泡沫，降临了。

　　母后没来得及将步结界的力量传给洛绮，纵然她拥有顶级的灵力，也没能逃过结界的反震。

　　一瞬间，只能看见无数纷飞的碎片猛然化作鱼鳞，化作蓝色的血液，化作最美丽的死亡泡沫。

　　洛绮没能够抵挡住结界强大的力量，以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布完结界的。
　　然而檠火帝国的战旗已清晰可见。
　　洛绮将她所有的灵力都散发出来，为每一个蓝海帝国的战士布下最后的结界。
　　灵力枯竭，吐血身亡。

　　父王赶来时，母后和洛绮早已飞散，甚至不见了安定亡魂的人鱼珍珠。

　　所有的人只看见，那个被海藻所缠绕的安静沉睡中的小人鱼。在冰蓝色的海水中，犹如一座百年不变的石婴。

　　虽然我从没见过给了我生命的母后,但我却能从姐姐望向海的深处的忧伤的目光中想象出母后温婉迷人的绝代风华,我甚至能感受到母后抚摩我的手掌是如同春水一般的温暖。

　　姐姐每次从大殿上回来，总会把我轻轻的抱在怀中，然后对我唱母后曾经唱过的歌，那样美好的乐章就从姐姐的咽喉深处，一点一点缓缓流泻。

　　我还无法说话话。
　　是的，只有成年的人鱼才能歌唱，才能自由地将鱼尾幻化成人类的双腿。
　　姐姐早已成年，现在的她，能自由的，用人类的双腿穿梭在海域里，姐姐的怀中总会有我。
　　因为还没长大的人鱼只能用鱼尾游动，姐姐说，她会给我我最想要的。
　　姐姐不会让我的鱼尾沾染上珊瑚的尖锐。

　　我只能用眼睛告诉姐姐我想要告诉她的。

　　在我的祭祀殿里，似乎只有姐姐陪伴我，因为父王从没有来过我的宫殿。

　　罹婆说母后一生中最遗憾的事就是她没得及为父王生下一名能够继承帝国的皇子。

　　没来得及，她希望我是皇子，而不是公主。

　　我一直很奇怪，罹婆为什么要带着面纱，为什么要戴上帽子。

　　连姐姐都没告诉我，望着我疑问似的目光，她说，当我拿到我的人鱼珍珠时就会明白。

　　当我成年的时候我才能知道。

　　我没有见过我另外的五个姐姐。

　　但我知道，他们肯定也同父王一样，不喜欢我。毕竟，如果没有我，她们现在一定是更幸福的。

　　或许那个住在章鱼丛中的巫婆的话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