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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闻不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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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阳府左临巴蜀鱼米之乡,右靠临海富庶之地,背靠长江,又有运河直通京城。有这样的地理条件,泾阳当之无愧是大齐最为富庶的地方之一。虽说地方富庶,只是也有贫穷的人。在泾阳为商富,为农则穷。李家在静青祖父的时候还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住在泾阳的李家村,这个村里大都是姓李的人家。
静青祖父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静青的父亲是家中老大,名叫李青山。李青山自小脑子灵光喜欢读书,只是家中无钱让他去读书。十岁的李青山省下自己的要吃鸡蛋送给村头的李秀才,求他教自己认字,等认识了一些字之后又向李秀才借书看。李秀才看李青山脑子好使读书又用功,就提出让李青山在自家读书习字。静青祖父和祖母也知道读书的好处便也同意了。
自此之后李青山就跟着秀才学习,在十五岁的时候过了童生,十八岁的时候成了秀才。
到李青山要娶亲的时候,他自己提出要娶同村的高秀兰。
高秀兰和他父亲是三年前从北方逃难到李家村的,两人在李家村没有土地,生活全靠高秀兰父亲在别家帮工。高秀兰人长的出挑,和父亲相依偎命操持家务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因家中出不起嫁妆所以迟迟嫁不出去,这才耽误到了十八岁。高秀兰的父亲每每长吁短叹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而高秀兰却不以为然,且常常劝慰父亲说:“女儿要嫁的良人一定是看重我这个人的,要是因为嫁妆的原因不愿娶我,那我也不屑嫁给这样的人。”
李青山在第一次见到高秀兰时就一见钟情,后暗中观察觉得高秀兰确实是过日子的人就下定决心要娶其为妻。
李家父母死活不同意,李青山便偷偷请一个人化妆成道士,教那假道士这般这般。那道士到了李家村,假装到李青山家讨水喝,对李青山的父母道:“我观你家风水,似是有文曲星眷顾,家中必是有读书上进之人啊,只是这人前世不修,恐反被这福运所伤,到了二十岁便要历劫,此劫若无福运大的人将之压住,恐凶多吉少啊。”李家父母半信半疑。
道士走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李青山满二十周岁,李青山便开始头疼,大夫也束手无策。这时李家父母才想到那道士的话,后悔当时没有信那道士,只是这时又去哪里找人。又过了两日,那李父出门巧遇那道士,这才将人请回家里来。那道士只说要让李青山娶命里有大富贵的女子才行。李家父母便求那道士看看谁家有命里富贵的女儿,那道士自然提起高秀兰。
于是李家父母马上就到高家提亲下聘,只半个月就成了亲。成亲第二天李青山头疼的毛病便好了。
高秀兰嫁到李家之后和丈夫恩爱,公婆待她也好。李青山想改善家中生活便对父母说自己福薄还是不要再读书了,也开始做起了生意。因为脑子聪明做人厚道李青山渐渐富裕起来。后为了方便做生意,李青山还在城里买了房子店面和高秀兰两人搬到了城里面,日子是越过越好。只是高秀兰早年因为逃难损了身子,与子嗣方面颇为艰难。李青山没有怪罪,反倒时时劝着高秀梅。直到婚后第五年才得了第一个孩子,就是静青。
父亲在她满月当天亲自给取名为静青。青字寓意善良美好和夫妻感情顺遂,又取“静女其淑”之意。这个名字寄予了父亲对母亲的感情和对女儿的期望 。尽管夫妻和谐,可是之后两人再没有孩子生下。
在静青四岁的时候,父亲突然病故,静青原本平静的生活霎时变作惊涛骇浪。李青山的弟弟天天到家里来吵闹,说是高秀兰克死了李青山,要把高秀兰赶出李家。高秀兰寸步不让,可是到底是没有男孩继承,高秀兰的父亲已经去世也无娘家可依仗,最后族老出面,还是叫静青的二叔把家财占了去,高秀兰带着女儿出了李家的大门。
静青总是能想起那一天,娘迟迟未归,她自己呆在家里一整晚,又饿又怕,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来到家里,把她接到了一处华丽宅子,她看到娘亲明艳的脸上挂着泪珠。
她哭的撕心裂肺,可是娘亲还是没有留下来,之后她哭着被人领出了娘亲的屋子,走到园子里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少年看着她哭的满脸鼻涕泪水,皱了皱好看的眉头问怎么回事,领路的侍女答了话,他就走过来,递给她一方手帕,叹了口气。
这下静青哭的更加厉害了,好像这一天的委屈都要哭出来给这个少年看一般,少年又皱了眉头,可是没说什么,蹲下来平视着静青的眼睛,说“你想和你娘不分开,就要变强。”说完低下头默了一下,摸了摸静青的头,走开了。
少年走开后静青也就渐渐的不哭了,小孩子心思最是敏感,知道什么时候哭是有用的什么时候是没有用的,那个少年同情了她,所以小小的静青才能在他面前哭的放肆。那之后,静青就几乎没有在外人的面前哭过。
静青被送回了二叔家抚养。那时静青才五岁,还很是懵懂,但也隐约觉得二叔不会对她很好。
实际上她二叔一家也不知道静青娘是被谁带走了,只知道静青娘遇到贵人了,因此也不敢太过苛待小静青,静青才能顺利活到长大。
她处处小心谨慎,也不说话,在家就像隐形人一样,受了欺负也不说,渐渐二叔一家就都当她不存在了。
夜里她常常会偷偷的哭,边哭边告诉自己娘说过要忍下去,直到她来接自己。可是直到她十三岁了,也没有等到母亲来接走自己。直到半个月前,静青接到皇榜成为秀女。
而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和皇帝分明是一个人,静青心中一瞬间便转过千般念头,心思杂乱不堪,只跟着众人愣愣的起身,其身后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过了两刻钟过后,静青听到太监念自己的名字,这才从往事中脱出来,定下思绪、整整裙摆,与其他四人一起走进大殿。
五人皆低眉敛目并排走入大殿,走路的时候按照规矩是小碎步略快的趋向前。五人走到离台阶五步远的地方跪下,双手交叠在额前,轻触地面磕头,口中齐道:“民女XXX,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各位娘娘万福金安。”等皇帝挥手示意起身,五人这才起身。
五人起身后这才将头微微抬起,好让上头的人能看清自己的脸。
皇后抬手指了指左手边第一个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秀女便上前一步,伏了下身,道:“奴婢名叫卫婉,家父尚书左仆射卫术青,"
皇后点了点头道:“在家都读些什么书”
卫婉道:“奴婢在家最常看的是女则和孝经,四书五经也都读过。”
皇后又道:“还会些什么才艺”
卫婉道:“奴婢在家时常练习琴艺,尚能入耳”。
皇后便挥挥手,两边自有太监抬着琴放于殿中,卫婉弹的很是不错,只可惜静青听不明白,心里又乱得很,自是连好坏也没听出来。一曲终了,这时皇帝开口道:"不错,留牌子。”声音低沉而略带磁性,在这个阴盛阳衰的宫廷里,让人感到激动的难以自抑又有一种安心。
静青站在左手边第二个,卫婉退下后,就轮到静青了。静青一早上心情像七上八下,现在已经紧张到极点了,只不过在家的时候木着脸都成习惯了,这会看起来也显得平静。
只是出乎意料的,再往下皇后并没有问静青,而是示意坐在下手的贤妃越过静青问了第三个人,静青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冒了出来,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他的三个人问的并不详细,也没有叫表演,都没有说留牌。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到最后静青已经像脚底下踩了棉花一样,被吓得,这样不闻不问确实让人心惊。
出了大殿,静青才发现手心已经是一片汗湿。其实在殿试之前,静青并未将选秀一事放在心上。她这些年沉默寡言,唯一能接触外面世界的机会便是看书,便养成了淡然性子,并不羡慕他人富贵,尤其对与人做妾,隐隐有些抗拒。可是刚才看到皇帝后,她就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记得那个少年的声音,记得那一双摸过她头顶的手,白皙干净,世上再没有那么一双干净而漂亮的手。她的心开始越跳越快,但面上还是不变,只是行动更加用心了。
其实静青不知道,皇帝在听到她名字的时候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勾了勾唇角。这些都落在旁边的贤妃眼里,这次的选秀就是由贤妃和皇后共同办理,贤妃握帕子的手紧了紧。本来这次选秀的名单是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拟定了的,这个李静青是半个月之前皇上亲自加上的,这就不得不让贤妃和皇后注意了,后来得知原因,也就渐渐放下了关注的心思。不过刚才皇上的表情,让贤妃的警惕心再一次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