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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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唐无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横过手臂覆住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不是很好，思绪像是浮游在空气里的尘埃，在茫茫黑夜里就那样飘来飘去。后来好不容易稍稍睡着了一会，还没来得及做个美梦，这又天亮了。
他赖在被窝里，不高兴接受这个现实。
直到郭绛儿来到他房门外，噼里啪啦的拍起了门。
“夜哥哥、夜哥哥！起床啦！”
本来就大的嗓门还这样高声吆喝起来，唐无夜忍不住有点想打人。
可是郭绛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于是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应了她两声一边将自己拾掇好，而后他才推门而出，思绪还未清明之际就看到郭绛儿百无聊赖的倚在门前，黑眸微微上挑，好整以暇。
他走出来，皱着眉朝她看。
“大哥叫我来带你去北边的市集。”郭绛儿施施然地回答，一脸的处变不惊。紧接着朝他眨了两下眼睛，走上前拽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就拉着他走。
唐无夜按住她的手，疑惑道：“去干什么？”
“吃、早、饭。”
丐帮北边的市集有些远。
他们乘着竹筏到达的时候，天光笼罩下的景致已经亮了不少。
郭绛儿拉着唐无夜在客栈的二楼窗边坐下，这个位置比起一楼大厅的嘈杂总算是要安静了些，但由于中央悬空，坐在边际的两人仍旧能听到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郭绛儿有些烦闷的蹙了蹙眉，目光小心翼翼的往周围环绕了一圈，似乎在侦察有没有不速之客也来了这里。
唐无夜百无聊赖的支着下巴望着她，将她这细小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倏地笑起来：“说吧绛儿，把我带这么远来有什么阴谋？”
郭绛儿猛的看向他，矢口否认：“胡说，我能有什么阴谋？”
“你这么早就来找我，还带我来这么远的地方，说是你哥的意思，可我来了也没见着他，所以我猜他压根什么也不知道，这都全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吧？”唐无夜不疾不徐地缓缓道来，轻松的还伸手给自己和她斟了一杯茶，“行了，既然要我帮忙，还不快说出来？”
听到他这样清楚明白的话，郭绛儿有些意外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默然片刻，终是娓娓道来。
……
等到郭绛儿往后说的越多，唐无夜的表情就越凝重。他左手支着下巴，右手百无聊赖的转着筷子，一边听郭绛儿说，一边动着脑子细细思考。
“夜哥哥，你要答应我，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大哥知道。”
末了，郭绛儿攀住他的手臂，难得的一脸认真谨慎。
唐无夜轻悠悠看她一眼，嗖的收回手，目光继续往别处飘：“你先让我想想。”结果话刚说完，视线才不经意的落向窗外，就不由得收紧了目光。郭绛儿正有些不解，就顺着他的目光也向窗外楼下一望，只是一秒，狡黠的笑意瞬间攀上了嘴角。
“哟，又是他们呀。”她笑得意味深长，“大哥说你昨晚好像不怎么高兴呢。”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唐无夜面无表情的回望了她一眼：“你哥说的也就你信。”
然后又继续把视线移开了，目不转睛的望着楼下的人。
唐非牵着叶玲珑在客栈门口站定，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转头看着叶玲珑，眉目和声音一样柔和：“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我陪你一起去吧？”叶玲珑追问道。
唐非的笑意愈发浓了一点，往客栈里看了看，继而摇了摇头：“不用，里面人多拥挤，说不准还要排队，我去就行了。”他说着正要离开，一阵微凉的晨风却适时吹了过来，旋即又倒退两步回过身来，扯下自己肩上的黑色披风，忙不迭的披在了叶玲珑身上，“晨起天寒，别着凉。”
仍旧是体贴温柔的语气，晨风中的寒意顿时一扫而光。
他这才放心的转身走进店里。
唐无夜微微虚起眼睛，看了一眼等在门外的叶玲珑，还来不及感受一闪而过的那一丢丢微妙的心情，就将视线随着唐非的走动移进客栈里。
一楼众多的人影昭显着就算是买个早餐也是要排队的。
唐无夜有些匪夷所思。
郭绛儿瞄了他一眼，嗤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这的桃花羹，出了名的好吃。”
“……是吗。”他抽了抽嘴角，回应的十分质疑。
郭绛儿眼风一挑，手不疾不徐地摸了摸身后的竹棒：“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哦，我是说，那桃花羹真是太好吃了，我们也点一份？”
“边儿去。”郭绛儿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懒得再理。
唐无夜也见好就收，悠悠然拿起杯子喝茶，目光又从客栈内部移到了外面，叶玲珑倚靠着客栈门前的柱子等在那里，时不时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脸上的表情平和而安静。
他忽然再一次感觉到，她在他面前，和在师兄面前，完全、完全不一样。
从前他以为，是年龄相仿的缘故。
可现在……总觉得不仅只是这样，但究竟还有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不去打个招呼？”郭绛儿看他陷入了莫名而来的沉思，终于忍不住揶揄了一句，“我看大哥说的不假嘛，你好像是挺在意的。”
唐无夜这才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谢谢，我也很在意你。”
“那你倒是帮我忙呀。”郭绛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笑得更加娇俏。
“风险太大，我帮不了。”唐无夜想都不想的拒绝道。
闻言，郭绛儿一下就急了：“别呀夜哥哥，你再考虑考虑嘛，你不帮我这件事越闹越大我真的就完蛋了！大哥要是知道我不仅卖了师父珍藏的弓还偷了师父祖传的影存戒倒卖跑去救济情郎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满怀期待又一脸焦灼的看着唐无夜。
唐无夜听着她的话一下懵了：“等等，你说什么？影存戒？”
“是、是呀……”
“你卖到哪了？扬州醉红院？”
“哎？你怎么知道？”
“……”唐无夜低下头沉默了，手指默默握紧，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幽幽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郭绛儿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往后缩了缩，支吾道：“我……我怎么了？”
唐无夜头疼的双手捂住脑袋，一脸的肠子都悔青了的表情。
“真是要被你害死了，死丫头。”
越想越焦躁，他转头看了一眼楼下门外站着的叶玲珑，想起他们一行人出发去苗疆那天，他在扬州城门口塞进她手心的、那只装着影存戒的锦袋，更加觉得无语凝噎和追悔莫及。
他骤然站起身来，现在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赶紧下楼跟她说清楚。
可惜才往楼梯跨出一步，就看见了唐非的身影。
只有默默缩了回来。
而后他又想往窗户外跳，可才攀上窗户，就发现叶玲珑旁边多了一个人。
尽管只是侧面，却让他觉得眼熟的很。
那气势汹汹盛气凌人的模样，在哪见过？
脚步顿时迈也迈不出去，跳也跳不下去了，讪讪地重新坐了回来，再次默默的盯着窗外，郭绛儿看着他反反复复的动作和脸上肃然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多问。
只好跟着他一起默默往下看。
唐无夜一边看着一边在脑海里飞快的搜索那个人影。
尽管同样一袭黄衣、重剑傍身，但那中等身材和目中无人的气质，绝不是叶云修。
是谁……究竟是谁？
唐无夜蹙起眉来，脑海里掠过一张又一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
不对、不对……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他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正丧气之际，忽而听到了客栈一楼传来了让人无比心惊肉跳的“啪”的一声，是碗盘碎裂的尖锐声响。
他条件反射的看了过去。
在看到那个打碎碗盘的小姑娘的面孔之后，他猛的就想起来了外面这个人是谁。
是很久以前的那个早上，在梧居后门猛然踢门而入的那个藏剑弟子。
而那个小姑娘唤他时喊出的名字是——叶冲。
唐非站在队伍里，前面还有一两个人，就轮到他排到掌柜面前。
无聊等待之际，他的目光随意飘忽于四周，那边有人安静饮茶，这边有人款款而谈，柔和晨光之中，看起来平静而恬淡，无纷无扰，让人的心情不由得也跟着平和下来。
排在前面的人终于离开，轮到他时，他连忙回过神走上前。
“掌柜的，五份桃花羹，其中两份不要太甜。”他温和的对掌柜说道，而后自然而然的低头掏钱。等他抬起头递给掌柜的时候，忽听得耳边一声炸裂般的刺耳的碎裂声。
“嗯？”他和所有人一样循着声源看过去，温和的眼神就乍然凝固了。
叶相思惊慌失措的站在距他七步之外的地方，避无可避的正对着他，脚下是打翻了的桃花羹。她慌乱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狼藉，抬起头对上他冷下来的目光时更加手足无措，就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子被大人抓了现形那样，又是尴尬又是害怕。
唐非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来。
他的目光轻轻扫了一眼她脚下打翻的羹汁和碎片，像是看透她的慌张一样不忍再多说什么，只在默然之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而后转过头，一边指了指叶相思，一边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再加三份，给那位姑娘。”
“唐非哥哥……”见他这样说，叶相思不由得诧异的脱口而出。
“好咧，客官您稍等。”掌柜忙不迭地爽快回答。
见交代清楚了，唐非便转身走到了叶相思面前，高出许多的个头让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深不见底，看不出此刻他究竟会对她说什么样的话。
叶相思自知理亏，只能讪讪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唐非哥哥……”她小声的嗫嚅道，如梦呓一般。
“丫头，你真是长大了。”唐非将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收眼底，眼神和声音都变得波澜不惊，明明没有用责怪的语气，却反倒让人感到更加窒息。
“我……”
“现在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他垂眸，问的风平浪静。
叶相思被他冷淡中的严厉刺激的猛然抬起头，只是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她的眼眶里瞬间就控制不住的盈满了晶莹的在打转的泪光：“不、不是的……不是这样……”
“那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跟着来？”他继续说道，黑眸幽深。
“我、我知道，我只是……唐非哥哥我只是……”在他平静却一针见血地质问下，叶相思慌张的有些语无伦次，眼中的泪光似乎只要一眨眼就能落下来，她攥紧了手指，颇为不安的低声道，“我、我真的只是……只是想帮玲珑师姐……”
“可你能帮得上什么呢？”
唐非冷静的声音如一盆冷到彻骨的冰水，叶相思一下愣住了。
“你能代替她承受以前所有的一切吗？”
“……”
“你能让她忘记伤害、从此毫无心结的生活吗？”
“……”
“你又能让她在知道真相后，原谅你和我吗？”
唐非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质问好似锋利的刀刃，一向温和的目光现在却没有温度，叶相思觉得像是回到了三年前那段最艰难的时光，那个时候唐非得知了叶玲珑受辱的消息后，好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目光也是这样没有一丝温存。
叶相思低下头，咬紧嘴唇，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因为她也知道，他说的，她都做不到。
唐非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又道：“我不想你出现在她面前。”
“……”她低头听着，肩膀微微瑟缩。
“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无论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唐非继续说道，低沉的声音里一丝颤抖隐约可辨，“所以，别去打扰玲珑好吗？难道一定要在她面前不断出现，出现到让她知道发生过的一切，你才觉得这算帮她吗？”
“唐非哥哥……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叶相思嗫嚅着回答，声音里委屈的让人心疼。
“我知道你没有，”唐非点点头，声音稍稍放软，“可我也真的很怕再弄巧成拙。”
“……”叶相思捏紧了手指，头低低的，看不见表情。
与此同时，掌柜将准备好的桃花羹送了过来，一脸乐呵呵的笑意，仿佛并没有感受到一点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唐非缓和了神色，接过掌柜递来的东西，将另外三份桃花羹递向了叶相思：“就到这里吧，别再跟了，回去吧。”
叶相思瑟缩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东西，仍旧是没有抬起头来。
唐非转过身离开，迈出步伐的一瞬间隐约听到了她哭泣时吸鼻子的声音，手指微微扣紧，步伐似乎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终究是没有回头。
他往前走，看到客栈门口有个熟悉的人进来。
叶冲明黄的衣衫如锋芒般刺眼，擦肩而过时，唐非正好对上叶冲极其狠恶的目光，他看见对方竖起的眉毛和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敌意，如同结下深仇大恨一般不可原谅。
而唐非只是轻轻一眼，轻描淡写的，恍若从未相识。
坐在二楼的唐无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无言的旁观着这些藏在岁月里的秘密，静静看着师兄的面无表情，叶玲珑的毫不知情，还有叶相思抬起头来时的泪流满面，以及叶冲在看到她眼泪时瞬时迸发的澎湃怒火。
再回头看去，客栈门外唐非轻轻揽过叶玲珑，笑容温暖明亮。
叶玲珑也冲他笑，只是眼里不知为何藏有淡淡的疑惑和忧悒。坐在二楼看尽这一切经过的唐无夜却知道，那是她在遇见叶冲后才多出的神色。由于位置和角度的问题，他只能看到叶冲的侧面，只能看见对方张合的嘴在说话，却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
但想来并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从叶冲那不可一世的眼神中就可以猜到。
而此刻，那个性子急烈的人就带着一腔怒火，从客栈里气势汹汹的追了出来。
叶冲怒目圆睁的瞪着牵着叶玲珑准备离开的唐非：
“姓唐的！你给我站住！”
唐非提着东西的手不经意的顿了一下，接着镇定自若的回过头。
“什么事？”他回应，语气防备而疏离。
“什么事？你说什么事？！”叶冲恼怒的走上来，不由分说双手拽住唐非的衣领，咬牙切齿的仿佛即刻要到临界点，“相思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我真不懂她为什么要为你做这么多事，吃力不讨好到头来还要看你脸色！你凭什么？你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叶冲忍无可忍的一吼而出，睚眦欲裂。
听到叶冲这些将事情越闹越大的话语，唐无夜无奈的回过头扶住额，不忍再看下去。
……这哥们出门忘记带脑子了吧！
今天这事儿要是闹出什么名堂来，估计全拜他所赐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番话的叶玲珑，脸上疑惑的表情更加明显。她试探性的回头去看唐非，却见唐非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冷静的仿佛刚刚那番话不是在对他说一样。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对方气势汹汹的拽住他的衣领，眼神冷漠的像冬天的大雪。
“放手。”他说。
“我不放呢？”叶冲挑衅，死死瞪着他的眸，更加怒火中烧。
闻言，唐非将他仔细看了一眼，眸中乍起寒光。
左手抬起来，手前臂上明晃晃的臂刃唰的一声立起来，白光冷不丁的刺入黑眸，刹那间就能嵌入对方手臂，那一瞬间叶冲的表情明显震诧了一下，条件反射般立刻放开了手。
紧接着他纵身往后一跃，拉开数尺，随手抽出轻剑。
“好！今天我就跟你好好算笔账！”
叶冲怒斥一句，倾身便使出招式。
阁楼上，郭绛儿有些始料未及的嬉笑了一声：“哟，打起来了？”
旋即看好戏一般往窗前凑了凑，想要跟唐无夜讨论几句战况，却发现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茶杯，看也不看窗外。
“你怎么不来看看？”她好奇地眨了眨眼。
“师兄必赢，有什么好看的。”唐无夜摇摇头，事不关己且毫无兴趣。
“那可不一定。”郭绛儿不信邪的望着他。
唐无夜朝她看了一眼，稳操胜券地自信笑道：“来不来赌？”
“赌就赌！”郭绛儿一拍桌面，干脆飒爽，“要是你输了，就得帮我这个忙。”
她急急重新提起这个话题，丝毫不容许错过一点说服他的机会。
唐无夜低头故作沉思了一下，目光不为人知的扫向外面，轻轻落到叶玲珑身上，明亮的眸就不自觉深了些。算了算了，影存戒现在会阴差阳错的到了叶玲珑手上，他其实也难辞其咎，总不能看着她背这个百口莫辩的黑锅，所以……郭绛儿这个忙他不帮也不行吧？
在心底长长叹一口气，唐无夜无奈的妥协道：“行，我帮。”
听到肯定的答复，郭绛儿兴高采烈的跳了起来，脸上眉飞色舞的仿佛中了头彩：“夜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要不是我已经名花有主了真想亲你一下！”
她一边激动的拍手，一边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欣喜。
唐无夜嫌弃的往后退了退，与她拉开距离：“千万别，我无福消受。”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一声惊叫。
唐无夜和郭绛儿都条件反射的闻声看了过去。
唐非往后疾退了几步，用千机匣撑住地面，而后捂住腹部勉力站定下来，却有血从他指尖渗透出来，一滴一滴往地上掉。
“怎么会？”唐无夜惊诧的扒住窗框，睁大了眼。
“我就说不一定吧？”郭绛儿乐滋滋的说道，一副胜券在握般的顺心顺意，末了还不忘强调一句，“夜哥哥你输了啊，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许耍赖！”
可唐无夜却听也没听进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叶玲珑的反应。
叶冲正要乘胜追击，蓦地就要冲到唐非面前最后一击的时候，叶玲珑忽然闪身到了他们之间，挡在了唐非面前。只见她冷着一张清透如玉的脸，眸中的春光不及霎时化作狂烈的秋风，她只是微微挑起了眼角，就忽然有了几分危险的神色染在了眉间。
万众瞩目中，她飞快抬起手来，伸向市集中央的桃树，眨眼之间有什么东西受到吸引一般朝她飞来，分毫不偏的落于她手中。她无风无浪的看了叶冲一眼，身影倏地飘忽起来，仿佛有无数个身影环绕于叶冲身旁，左躲右闪的根本看不清哪个才是本体。
在她挡上来的那一瞬间，叶冲本就有些震慑于她的气势而乱了心神。
如今与她正面交手，才了了几招开头，就已经自乱了阵脚，回身格挡或是正面追击都已经立于被动之地。
左手臂上被划出一个口子。
然后是右手臂。
头顶上的发冠被骤然撩落。
手背忽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啪”的一声，他手中的剑被人毫不留情地打落。
紧接着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喉咙。
竟然只是一枝桃树的树枝。
叶玲珑的身影已经停在他面前，数尺之外，手中树枝直指他的要害。
她眼神冷的，像是这世间万物都温暖不了。
再进一寸，便能要他的命。
“师姐不要——！”
“玲珑！”
她其实并没有想要他的命。
然而身前身后，都在她还没有收手之前，分别传来了一个制止她的声音。
叶相思从叶冲身后飞奔上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慌乱之中梨花带雨的哀求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叶玲珑有些生疏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听进她的祈求。
她听进去的，却是唐非带着制止意味喊她的那一声。
很疑惑，很不明白。
她回过头去看着他，用眼神再次询问，唐非捂着伤口，神色复杂的朝她摇了摇头。
见状，她只有默然收回手。
“师姐、谢谢……谢谢、谢谢……”
叶相思在她面前语无伦次的道谢，然后连忙上前扶住叶冲，娇弱的身影令人忍不住怜惜，衬得在她旁边一脸冷若冰霜的叶玲珑显得那么冷漠无情。
叶玲珑默不作声地走回唐非身边，随手丢掉了手中的树枝。
然后仔细小心的扶住他，拿出随身锦帕为他暂时止了血。
唐非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相顾无言之中任她扶着他缓缓往回走。
只是在那瞬间，叶冲忽而在他们背后大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叶玲珑，你也是可怜。”
“你以为姓唐的有多爱你？你知道他做过些什么吗？”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入耳，叶玲珑往前的脚步猛的顿了顿。
唐非也在那一瞬间骤然回过身，再没有丝毫顾忌和犹豫，指尖一动，化血镖不由分说直击叶冲面门而去。
叶冲像是早已料到一般，眼疾手快地飞身躲过。
然而他的侧脸还是被化血镖划出了一道伤口，血珠一颗接着一颗很快的涌了出来。
郭绛儿站在唐无夜身边，十分惊诧的望着他：“夜哥哥，我看错了吗？刚刚是你出手了？”
“小人嘴脸，看着讨厌。”
唐无夜低声回答，表情和声音都忽然变得沉沉的，有些阴翳骇人。
郭绛儿还来不及去揣测他说这番话的含义，就看见他最后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在他的师兄和未来师嫂身上逗留片刻，接着不再迟疑的离开窗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