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珠》水洗尘埃

51、木锦月（一）

　　其实我很恨自己出身在这样的府第之中，我的娘只是一个小妾，她是一个美貌的、但却懦弱的女人，对爹和大娘唯命是从，一点主见也没有。府里的下人们当面的时候称她为“二夫人”，私底下却称她为“二木头”，她虽早已知道，我却从不见她曾为此伤心、难过，更不用说发脾气、立威风了，哎，我竟有这样一个没用的娘，真不得不说是我的悲哀。
　　我们这一辈在木家排行的是“锦”字辈，名字之中都带有一个锦字，姐姐是大夫人生的，取的是一个兰字，这个“兰”字真的是好，世上有多少咏兰花的诗词啊，都说兰花品性高洁，幽香宜人，而我，则取的是一个月字，镜花水月，古人也有什么对月独酌，对月感怀或者是花好月圆之类的吧，但总而言之，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而令到我不喜欢的原因却是，姐姐对我说了一句“猴子捞月”，呵呵，猴子捞月，捞来捞去一场空，会这样么？每当想起姐姐的这句话，我的脸上就会露出一脸嘲讽的笑。
　　从小到大，姐姐就看不起我，对着我和其他的弟弟妹妹们，处处都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只有在爹的面前，她才是温顺的、乖巧的，可就是那样，爹爹也被她哄得团团转，把她捧在了心尖尖上，对她有求必应，而对我们这几个儿女，却远没有那样大的热情。
　　姐姐从小就会卖弄把戏，有一回在花园里，我正练着剑，姐姐忽然说道：“哎呀，二妹，你怎么沉在水里就不出来了呢？”我闻言一愣，我这不明明是在练剑吗？怎么叫做“沉在水里”了呢？于是我赶紧停了剑，问道：“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沉在水里’？”
　　姐姐伸出她的纤纤玉指，朝她面前的水盆一指，我不明所以，便凑上前去看，却只看到水盆里有一只龟正沉在水底，我的脸色顿时煞白，原来，姐姐在拿那只龟来形容我……
　　我知道，我什么都比不上姐姐，她娘跟我娘的地位导致了她的地位我永远比不上，还有爹对她的宠爱，以及她那些看似柔弱的手段，我为了不输给她，我只有疯狂地练武，我在想，总有一天，我会比她强的，谁知道她却不屑一顾，她只喜欢看书，或者弹琴写字，而这些，却越发得了爹的心意了，爹最信奉的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对姐姐总是那样的赞不绝口。
　　有一天，姐姐看到我又在练剑了，对我说了这样一段话，她说：“二妹呀，你这样苦练武功又有什么用呢？我叫你去打人、去杀人，你又能打得了、杀得了几个呢？这个世上，只有蠢人才会做这样的蠢事呢，你见过历来的皇帝、王侯，有几个能打能杀的？他们靠什么上位的呢？那是靠的脑子。”说罢，撇了撇嘴，对着我摇了摇头，跟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啧啧啧，二妹呀，你的脑子啊，不好使呀。”说着，又近身前来拉过我的手，再伸出自己的手来并在一块比了一比，“看到了么？我的手，比你的手可要滑得多呢，你再这么下去，当心哦，没有男人肯要了呢。”说罢，“嗤嗤”笑着走了，留下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这、就是我的姐姐木锦兰，我对她，从小至大都是又羡慕，又嫉妒，可是，我又样样不如她，不能够把她怎么样。
　　去年，姐姐十八我十七，爹爹为了姐姐的亲事遍发请柬，邀请了不少武林人士、青年才俊参加，他要为姐姐选一个文武全才的夫婿，而我，也在暗暗窥探着，若是有我看上的少年英雄，我便要抓住这个机会，求爹爹将我许配给他。
　　在招亲的前一个月里，庄子里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人，都是些青春年少、意气飞扬的人物，我暗地里去他们住的“宝合院”查看了几趟，却很失望，竟没有一个是我看得上眼的，不过我看得出，姐姐也没看上眼，这让我又不由得暗暗有些高兴，这般货色，就让姐姐“矮子里面选将军”，随便嫁一个也好，她那般心高气傲的人，嫁个没用的，气死她活该！
　　六月初，又来了一个年轻人，他名唤作李易，我那日听到庄子里的下人们都在私底下谈论着他，说他是如何的丰姿不凡，身手又是如何地干净利落，我不由得十分地诧异，这些日子以来，入庄的人不在少数，只有这个人一来便掀起如此轩然大波，要知道，入庄的人都要在木叔叔手下走一趟的，木叔叔是我“木家庄”的第一把好手，而这个李易，竟能在十招之内便赢过木叔叔。
　　我好奇心动，很想见一见这个李易，可是我还没想好，我的腿却顺从了我的心意，我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宝合院”的附近，忽然想到现今是大白天的，若是被人发现始终于颜面有碍，于是遮遮掩掩、又犹犹豫豫了起来，正自思忖着是不是要等晚间再来，却听得一阵脚步声响，我赶紧一闪身躲在了假山之后，屏住呼吸以免让人发现我的行踪。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公子，公子这是要往哪里去？”我顿时一愣，这不是姐姐身边的婢女碧儿的声音吗？听她的语气中带了些娇羞的神色和气喘的声音，好象是一路小跑地过来的。
　　脚步声在离我藏身的假山不远处停了下来，却听到一个很清朗的声音回答道：“我只是随便走走而已，久闻‘木家庄’雄伟非凡，正好趁此机会开开眼界。”
　　“那不如就让我为公子来效此劳吧，我自小在这庄中长大，对这庄子颇为熟悉”，碧儿说道。听得碧儿此言，我的心里却闪现出一种异样的情绪，这个碧儿，平日里不都是自称“奴婢”的吗，什么时候这样轻狂了，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也这样“我”呀“我”的称呼起自己来。
　　沉吟了半晌，方听得那公子的声音又再传来，“多谢姑娘美意，不过、还是不麻烦姑娘啦，我还想四处转转，姑娘请便。”话音一落，脚步声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