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秋水冬藏

22、诉心事

　　纪容是跟着尉迟回到了公寓。说是一晚上只顾守着了，年夜晚还没吃。
　　尉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觉得纪容的处境和他颇为相似，而且这人之前还帮过自己一次。上回分别的时候，他塞给了尉迟一个漆木盒子。又碍于周镜过来了，他不好多解释，只说了下次见面细谈。
　　这会儿把人带回来，也多半是为了那个盒子。
　　尉迟开了灯，让纪容找地方先坐着，自己窜到厨房里做俩男人单调的年夜饭。
　　纪容也不拘谨，看了一会电视觉得没意思，干脆到厨房给尉迟搭把手。
　　这就是尉迟意外的地方，他一直觉得像纪容这样高学识的人眼高手低，这会儿见了，片刻唏嘘后，也不和他客气，俩人分工，两菜一汤还像个样子。
　　这会儿午夜已过，正是凌晨。
　　纪容嚼了口米饭，就见尉迟取出了个木盒子。“终于忍不住要问了。”
　　那盒子里是一个泥人，面部雕刻细致，捏出了耳廓描出了眼睛，不难看出其中的独具匠心。那躯干的正面还用朱砂刻着些细小文字，细细观摩，那竟是尉迟的生辰八字。
　　这是老刘头的作风，像是预料之内却又是预料之外。
　　纪容看着他，笑得深深的。“古人云，女娲取陶土造人，赋阴阳二气。两种元素流传像是太极两仪，不可或缺。但人生须臾百载过后，却终是归于尘土。有些冷门的说法是，年老或体衰者无法控制体内两仪气场的运转，这才互相冲撞，元气大损。”
　　这甚至涉及到了风水，他们认为阴气阳气的平衡至关重要，这甚至关乎财运、发展、或是家庭的走向。尉迟敛静心绪，有个模糊的想法浮出了脑海。
　　纪容善琢磨，洞察力强。这会儿见尉迟眸中隐有明清之象，便将话题转入了关键。“人有三魂六魄概之为气，这躯体便是为了承载。肉身破损，阴阳不调，招惹秽病。□□焚毁，气魄出窍，便成了你这般摸样。”他微顿，眸中精光隐现。“你是鬼却不能算是灵体，灵体通常忌讳很多，且常人肉眼无法观到，这是他们气魄的衰减，也可以说是道行薄弱。但尉先生却和常人无异，这未免让人道奇。”
　　尉迟眉心微跳，他看着盒子里摸样怪异的泥人，思绪却越来越清晰。纪容也不再含糊，把那日于老刘头的听闻，简略概括道：“老先生赶得迟了没抢回你的肉身，好在这骨灰是留了下来...”
　　话已经挑明，这泥人就是用他的骨灰捏的，上面刻着的八字，也是为了把尉迟的三魂六魄准确招引回来。他还能留在阳间，除了自己的私心，也多半亏了老刘头替他圆的后事。
　　一时间尉迟只觉得心里复杂非常。那日老刘头散漫的摸样似乎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明明嘴里说懒得管他死活，背后却还不是费这功夫帮他还阳。
　　纪容在一旁，多多少少能揣测到尉迟的心思。他也没煞风景的说什么，目光绕着客厅一转，落到虚掩的书房时，露出了一抹极浅的深沉，他瞥了一眼尉迟，心底豁然开朗。槐木纳阴，加其布置精妙，无形中便得百阴加持。如此更是弥补了泥人的不足，二者相得益彰。
　　纪容忽又想起老刘头说起尉迟时，止不住的牢骚，如今细想，那眼中泛着的情绪哪有半分厌烦，多的却是藏不住的骄傲。
　　他摸着下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开口。“半仙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尉迟瞧向他，眼神中带着追问。
　　“半仙让你好生待那小媳妇儿。”
　　纪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脸上笑容却仍是和煦如旧。“是周先生？”
　　“可真让人羡慕。”
　　那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假，怕只有纪容自己知道。尉迟只觉得这话说的落寞，他忽又想起纪容独立于黑夜的身影。“纪先生没有朋友？”
　　纪容微怔，随即扬着笑。“曾经有过。那家伙和我八字冲，还整天给我惹麻烦。”
　　“现在不联系了？”
　　纪容摇摇头，却没在提及。他只微微眯着眼，眼神凝向尉迟，却又像透过他在感慨着什么。“不得不说，尉先生很幸福，有半仙眷顾，得周先生相守...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先生这般好运的。”

作者有话说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好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