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几里》席阙

9、第九章

　　九
　　肖恩第二天的飞机，没有留给我任何送行的机会，一大早就偷偷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他在房间里留了一个字条：
　　从此思君不再见，念君又有几回闻。
　　看着他写得歪歪扭扭的字体，一看就知道他一定练了很久，眼泪刷刷就落下来了。
　　每个人都是别人生命中的流水，匆匆流逝对方生命中的桥头，带走了对方的喜怒哀乐中的一部分，然后义无反顾的奔向远方。

　　肖恩，再见，谢谢你！

　　自从肖恩走了之后，我努力让自己更加忙碌起来，忙网店，忙着设计新的单品。明明在一个家，爸爸却很少有见过我的机会，吃饭我们都不在同一个时间，他吃饭的时候，我在忙着赶图，或者睡觉，妈妈只是把饭装好，摆在桌子上，等我饿了再自己出来吃。黑白颠倒的生活让我的身体有点吃不消，在老妈的压制下，我才停了一天的工作好好吃饭睡觉。才终于有时间同爸妈在一张桌子吃饭，爸爸在饭桌上抱怨，“早知道做这行那么累，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由着性子学珠宝设计，以前你在法国，我看不到就算了，现在你在家我还不能好好跟你吃一餐饭，做得那么累，到时累坏了身体怎么办？要不你就别做了，家里养得起。”
　　听到爸爸的话，鼻尖一酸，赶紧低头扒饭。心里却在不断反思，这些年常年奔波国外，原本就没有机会陪着父母，如今辞职在家却也没时间陪着父母，心思都在陶谦身上，也太让人羞愧了。
　　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爱护自己，多陪陪爸妈。
　　妈妈吃着，“噢，对了，今天买菜遇见你陶婶，她叫我们周五那天去吃饭，庆祝陶伯的生日，你也好好打扮打扮。你看看你那边有什么可以做寿礼的。”
　　“呃，非去不可？”我爸放下碗，白了我一眼，“废话，陶伯他们看着你长大的，哪里有不去的道理？以前你在法国，没时间这个大家都可以理解，现在你在家，还不去，这就说不过去了，再说了，你以前去他们家去得还少吗？”我撇了撇嘴，“以前是以前，现在陶谦跟谢薛然恩恩爱爱的谁要去那里找虐啊。”
　　“你这孩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当时一声不吭就跑去意大利那么久，那个消息都不给人家，现在就怕了？当初怎么不见你怕？”我妈看见我这样就开始唠叨我，我爸叹了叹气，扯扯我妈“算啦，孩子都大了，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不懂的。”
　　这餐饭，吃得我很心焦。
　　我让自己忙起来，就是不想去考虑那么多我和陶谦之间的事情，而且其实这也并不由我考虑，谢薛然从国外回来之后，一直在陶谦的公司做总监，跟陶谦合作得很愉快，可能会常驻中国，陶伯的生日宴会，她没有理由不去。
　　我有点抗拒去面对他们，当他们亲密交谈，而我被排除在外的那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周五那天一大早，就被我妈从床上拖了起来，“你看看你，真的是，辞了职之后，不修边幅，一点都没有以前那个爱打扮的自觉。”以前没辞职，做珠宝这一块的，总得要光鲜亮丽一点，所以即使再忙我也定期做美容，做全身护理。辞了职之后，一来是没条件再花如此大的手笔去做，二来就是觉得没有必要了，有时候过于光鲜亮丽只会徒增他人对于能力的怀疑。一直都是随随便便的打扮，简单舒适就是最大的追求。
　　以前卷发长长了之后，因为打结太多，直接剪掉，现在也不过是到腰部以上而已。
　　“以前也没见你那么爱嫌弃我啊，怎么如今越看我越不顺眼？妈你更年期到了？”我妈丢了一张卡给我，“你见过哪个更年期的妈愿意这样给女儿花钱？卡你拿去，今天下午之前，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知道吗？别让你妈我丢脸。”
　　“知道了，母上大人，一定把你女儿弄得比天仙还要漂亮。可以没有？”
　　我拿了卡，去到了以前我工作的那个品牌旗下的美容店，里面就有礼服区和美容区，和珠宝区。我先去礼服区挑了一条银白绸缎抹胸裙，腰间以下有用银灰色蕾丝亲手缝制的藤蔓，藤蔓上恰到好处的镶着钻石，走起路来熠熠生辉。礼服区的小姐，见到我还以为我又来巡视，我笑着摆摆手，“我现在只是个顾客，不用这样。”我带着这裙子，又去到发型店，发型师看见之后帮我把右侧的头发绑起来，编着银灰色的蕾丝，编成一个天蝎辫。简单又足够优雅。
　　最后我挑了一套以前自己设计钻石首饰，包括耳环，项链以及手镯。耳环用钻石雕刻成波浪形下面吊着银质的流苏，而项链和手镯差不多，银质的项链吊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形钻石。
　　等我爸接到我电话，赶来接我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我。我把手中的金寿桃递给他，“干嘛呀，我漂亮吗？”我爸接过寿桃，笑眯眯的说“当然漂亮了，我女儿哪有不漂亮的道理。”
　　越靠近陶家，我越紧张，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却并不能缓解我的不安。
　　到陶家，我妈正好跟陶婶在院子里聊天，我上前打了个招呼，我妈看着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倒是陶婶很亲热的挽起我的手，“玦儿你说你也是的，一走就三年，连过年过节也不回来看看，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啊。”
　　“陶婶说得是，玦儿不会这么做了。”我低眉顺眼的回答，“行了，你进房里去，把寿礼给陶伯送上。”我妈说。
　　我进屋后，看了看周围，也没见到陶谦和谢薛然。走到陶伯书房门口之后，听到了谢薛然清脆的笑声，我深呼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开门之后，陶谦也不在，只有谢薛然陪着陶伯聊得很开心，我朝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毫无回应。
　　扬起笑容，“陶伯，来晚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陶伯接过我的寿桃，“你也算是有心啦，下次多留在你爸妈身边，别再乱跑啦…”
　　“是是，陶伯您教训的是，下次我多陪我爸妈来拜访您..”
　　跟陶伯寒暄了几句，我便退出来，不想再去看谢薛然的脸色。自从看到我开始，她的脸色就没好过。
　　我正打算在房子里随便走走，却听见谢薛然叫我，“苏玦！”我有些疑惑的转过身，看着她，“有什么事吗？”她的身材凹凸有致，面容冷艳精致，今天她身着桃色抹胸罗马式长裙，卷发散落，挑染了一抹红色，整个打扮更加突出了她的高贵，又带着一抹狂放。
　　“我们，去聊聊。”
　　说罢，就向阳台走去。
　　我只得认命的跟着她，走到阳台，她轻轻倚在栏杆上，沉默良久。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找话题。
　　“你，到底喜不喜欢陶谦？”她的声音没有我意料中的怒气，只有询问和疑惑。“喜欢啊，喜欢到我都不知道我有那么喜欢他。”
　　“我很喜欢陶谦，从小时候开始，我一度认为，他应该跟我在一起。我从来不觉得你跟他有什么。可是我没想到，二十年后，竟然是你们持续了那么久的感情。苏玦，我真的不喜欢你，从以前就是，也许，我从那时候开始，就知道了，我们永远做不了朋友。”
　　她的声音很坚定，我却只有无奈而已。
　　“你走之后的第三个月，我回了国。是陶谦接的我，我却没有看见你。我曾一度以为，你跟他已经掰了，所以我才放弃了大好的机会进到陶谦的公司工作，就为了更加接触他。可是越跟他接触，我越发现他心里面始终有个人，直到有一次，我看见他默默的盯着你开的网店，上面是你自己试戴的照片。我才明白，那个人是你。那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走出过他的心。你一定不知道吧，你后来回国，被他看见。又看见你跟那个大块头外国人同进同出，每一次，他的脸色都不会好看。虽然他的笑容，没有变，但是我了解的陶谦，就告诉了我那个事实。他一直都喜欢你。虽然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苏玦，我知道你这个人性格很少主动，那么多年，一定也是陶谦在主动。但是，这一次，我求你主动一次。”
　　看着她，形状美好的眼睛里，只有深深的爱意和悲伤。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