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几里》席阙

6、第六章

　　过了半个多月，陶谦的电话提前了两个月，打过来了。
　　“玦儿。”
　　“嗯，解决了？”
　　“嗯，我终于有时间给你打电话了”看着他如释重负的语气，我几欲落泪。
　　我抑制住想要哭的冲动“陶谦，努力变强大吧。”
　　“嗯？你怎么了？哭过了？”
　　“那个答案，我提前给你，我不爱你，陶谦。”说罢就立马挂断，不敢继续去知道他的反应。
　　我掐掉电池，收拾好东西，把提前写好的辞呈直接交到了总经理处，直接就回家把我在法国的房子退掉，打了个电话给家里，是我妈接的电话，我说我辞掉了在法国的工作，太累了，想周游世界一段时间。
　　我妈沉默了一下没说什么，就问我陶谦怎么办。
　　我故作轻松，他干他的，我游我的，不冲突。
　　后来闲扯了几句就挂掉电话，我看着摆在我手边的那一只箱子，还有随身携带的电脑包，这就是我以后的所有家当，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三年后

　　我拉着行李箱回到我那个二线城市，我爸妈打开门惊讶的看到我，“你这孩子，一走就三年，新年都不曾回来过，你爷爷就差没把你爸拉去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呢。”老妈边抱怨边接过我的行李。
　　我撒娇般环住老妈，“哎哟，女孩子嘛，玩疯就不会轻易回来的嘛~”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妈敲了一记“你也好意思说？阿谦这几年都快踏破我们家的门槛了，这些年春节都不回来给我们过，都是阿谦做东带着我和你爸一起去吃的年夜饭。”
　　一听到陶谦的名字，我的心就立刻蒙上一层灰尘，看来三年的时光并不能打碎我心中的念想啊。
　　这三年，我走走停停走了整个欧洲，去到那些珠宝工艺极为优秀的地方，重新做了学徒，去拜访那些高人。我从未那样近距离的接触过珠宝，等我真正遇见那些以珠宝为生的手艺人的时候，我才算是真正的去理解珠宝设计，珠宝策划，以前的我走得一帆风顺，自喻为喜欢珠宝，热爱她，高考之后自学绘画，考入了某高校的珠宝设计，然后去到了法国系统的学习奢侈品管理。我接触到的那一些所谓的珠宝，其实不过是上流社会所用来标榜身份的一种工具，这样的珠宝其实没有灵魂，它的奢侈闪耀恰恰是那些上流社会人士的浮躁与虚荣。
　　我去到意大利的一个小镇，在那里呆了近两年，一直住在一个珠宝手工艺人的家里，那是一个老奶奶，叫做葛思丽·斯蒂芬，家传的手工艺人，干了几十年。我去到那镇子上，所有人都跟我推荐她的手艺。
　　我去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镶着一个老人的五十年婚戒，她的孙子领我进门的时候，只是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就留我一个人在用蹩足的意大利语表达着我想留在她身边学习。她补好对戒之后才跟我说，“好，你就试着留下来吧。”
　　在那里的生活其实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动，早上五点钟起床然后帮斯蒂芬夫人开店，过了几个月之后斯蒂芬夫人逐渐开始教我一些她做珠宝镶嵌时的技巧，偶尔也会让我帮她做一些简单的修补工作。中午斯蒂芬夫人的孙子就会做一些当地的美食给我尝尝鲜。说道斯蒂芬夫人的孙子，他是个很硬朗的男生，是当下的女孩子喜欢的肌肉型的男孩子，但是他的性格却十分温柔细腻，光从他煮得一手好菜和制作珠宝的精湛技术就可以看出来，这一回他也跟我回了中国，但是他先报团去游览的景德镇，所以过几天才会过来我这边。
　　下午空闲的时候，我就四处走走，拍一下照或者寻找一些设计灵感。然后和斯蒂芬太太一起讨论，她教我怎样制作，打造出来的成品有的就放在她的店里，有的我就挂上网络，我开的首饰店在网上也有了一定的客源。虽然现在的收入和往日的不可同日而语，但也算是能够维持我的生计。
　　而我真正打算回来，却是因为斯蒂芬夫人的一番话。
　　和斯蒂芬太太相处那么久之后，我们也算是真正熟络了，她待我如同亲孙女，常常会送一些精致的小首饰给我，并且告诉我他们的故事。
　　那天她把我叫到身边，拿出一个包装十分古朴的紫檀木首饰盒，说是送给我的，我打开，是一串青金石和粉晶交错缀成的三层手链，每一层都有一个银制的水滴，很是精致。她抚着那个盒子，表情很温柔，就像对待恋人一般。
　　她向我娓娓诉说着，这一串手链背后的故事。这其实也是一个无法评判结局的故事。
　　这是斯蒂芬太太的第一个丈夫送给她的唯一一份礼物。当年斯蒂芬太太逃离了家人的钳制，在这家店门口等待着她的初恋情人一起私奔，相守天涯。可是她等了三天，一步都不舍得离开。她的初恋情人史伯力却始终没有出现，她被出来寻找的家人找到，最终带回家准备另嫁他人。她心如死灰的待嫁，却等来了另外一个让她更加不敢置信的消息，她的初恋情人也结婚了，娶的竟是别人，两对新人在同一天宣誓结婚，在漫天大雪的教堂，斯蒂芬夫人哭成了泪人。
　　此后两人之间的纠缠却牵扯了无辜的人在其中，等到后来的后来，斯蒂芬夫人终于明白有些人再纠缠也无法回到过去，那些伤害始终不能抚平。那些感情已经成为了过去，等到她回头的时候，那个始终包容着她的名义上的丈夫已经因为癌症躺在病床上近半年，而他余下的生命不过半个月。在那半个月里，斯蒂芬夫人努力的去陪伴他，去弥补那些年因为她的任性而造成的过错。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婚姻，什么叫做责任，什么叫做平平淡淡才是真。她的丈夫是一个珠宝设计师，在临走前，用余下的生命为斯蒂芬夫人做了一串手链，就是盒子里的那一串。斯蒂芬夫人轻抚着盒子对我说“他走之前，跟我说，这一串手链的寓意就是等待。他说，他等待了那么久的爱情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来临，他从来不介意我是否爱他，他足够爱我就可以。可是现在他没有办法继续等我爱他，所以做了这一串手链希望我能够记住他的等待。”斯蒂芬夫人确实没有忘记，她终生未嫁，就守候着他。开了一家他梦想中的首饰店。而她这个名义下的孙子，是收养的弃婴。她跟我说“有些时候，我无法去评判我是否是对的，如果时光倒流，我仍然会再选择纠缠，但是我坚决不会放任自己同他结婚。等我回过头想要弥补我的任性时，他却不再给我机会。我永远都无法嫁与他人，因为我无法忘记他的等待，那一种没能将爱说出口的愧疚，将缠绕我一生。”
　　斯蒂芬夫人拍拍我的肩“Queenna，人生有很多事情你没有办法去纠结那么多，逃避太久的后果就是错过，没有什么东西你必须要为他做的，你要做的是明白有些东西你必须要为自己做的。你很喜欢你手机上的那个男孩子吧，”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我的手机，我有好几次偷偷看着陶谦的照片掉泪，我以为没人发现，看来是我太嫩了。我点点头，将我和陶谦的故事告诉她，她看了看我，笑了，从盒子里面拿出手链，绕在我手上，“这串手链的寓意是等待，芙蓉石的寓意是把握爱情。Queenna，其实说白了，没有那么多的前路险恶，只要你肯坚定，哪怕就算他一无所有，你们依旧可以开辟新的生活，但是说到底，你不过是害怕，你不敢去相信他，相信你们之间的存在的可能。这一串手链，我先送给你，你过几天就回去吧，不管那个男孩子怎么样，结婚了或者是在等你，你也应该为自己把握一份爱情。如果你发现你们真的不合适，你也可以回来，我还有很多活等着你做。”
　　就这样，我才会回来，我才敢有勇气面对他。
　　回忆至此，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再去见他，三年前我一通电话就简单粗暴的否决了他的感情，这三年来，我换了手机卡，但也告诉了相熟的人，他连一条短信都没给过我。如果他真的想联系我，凭借他与我的关系，怎么可能要不到我的电话，只怕，是真的懒得再去联系我吧。想到这个可能，我有点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