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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不得不振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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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再一次醒来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透过窗子洒进来的金色的阳光中有浮尘飞舞,他的床头偎着一颗熟睡的脑袋——那个叫乔辛的家伙吧,谢乐苦笑,第一次讨厌起自己绝佳的记忆力。
回忆到这里乔昀睿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刚升起,光线还很温柔。这儿的作息是早睡早起,健康啊。乔辛在这个时候总还在睡,不到吃饭是不会醒的。唉,可怜我的回笼觉睡不成了,去荡荡秋千吧。
适应这里的生活并不容易,至少对谢乐来说是这样。打理头发、夏暖冬凉等不适还是小事,可怕的是,谢乐发现自己想家。
上大学时谢乐都是寒暑假才回家,嫌麻烦,来回就要两天,多折腾。大学生活他适应得不错,也没怎么想家,他一直认为是自己适应力良好的缘故,现在想来,不想家是因为他知道家在那里,而且随时可以回去。
到了这儿之后,开始一段日子由于惊奇新鲜,他过得倒也充实,有时想到原来的生活,心底是黯然。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并没有因为对环境的熟悉而感觉安全,反倒一天天恐慌起来。想家的时间从越来越长直至不可承受,到了后来,每次想到这些他就握紧拳头,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要多想不要多想,既来之则安之……拳头一次次握得越来越紧,直到指甲将掌心掐出血来。疼痛是为了抑制,为了让自己分神。
慢慢地,他寻找调节的方法,尽量不让自己闲着。上房揭瓦下河摸虾,偷逃出府逛街交友,乃至吵闹拌嘴打架斗殴,在知秋院众人或喜或忧的眼神中,他低头苦笑,于是变本加厉调皮起来。
如今近三年过去了,乔昀睿已慢慢学会控制情绪。
除了在夜里。
有时候夜里他自疼痛中醒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深呼吸,摊开手掌,放松。集中精神默念何默教给他的运气口诀,再沉沉睡去。
只是,只是掌心的掐痕到第二天仍不褪去,提醒他自己依然不曾忘记,须臾。
澜儿将茶水端到柳树旁的木桌上。
这个桌子是两年前少爷和何默少爷一起做的。上面放茶水糕点,底下分了三层,每层有奇奇怪怪的暗格,少爷在暗格里放奇奇怪怪的东西。
茶水还很烫,所以澜儿决定坐下来歇歇,一会儿再喊少爷和睿恩喝茶。
将手臂拄在桌子上托腮看过去,少爷正在荡秋千,一上一下,摇摆不定。
三年前的一场重病让少爷性情大变,以前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这是知秋院里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不过,澜儿笑了笑,她觉得自己还知道更多的事情。
少爷现在总是很闹腾,对于这一点齐叔和齐妈可谓是操碎了心。但澜儿知道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不仅仅是这样。
清晨的时候和傍晚的时候,少爷是安静的。
清晨的时候,少爷喜欢看太阳一点点升起,有时候趴在窗棂上,有时候坐在秋千上,当天空的颜色从浅紫,到粉蓝,到紫红,到血牙色、虾红、橙色、嫩黄……天光慢慢明媚起来,浅金色的阳光照在少爷脸上,少爷长长的睫毛仿佛也染上了金色,微微扇动的时候犹如一对安静的蝶翼。这时候的少爷,唇角总是挂着一丝模糊的笑容,有点恍惚有点讽刺。
傍晚的时候,少爷喜欢在落日的余晖下沉思。他总是半垂着眼帘,表情很恬静,眉宇安详。有时候他会抬眼看夕阳一寸寸陷落,脸色淡淡的,眼神却有些茫然。那种茫然和别人的不一样,要让澜儿说她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那不是一种单纯的无措,而仿佛是揣着一个极隐秘极美丽的心事,无处搁置又不舍得放弃,那样的脆弱和迷惘,又那样的温柔和静谧。
正是那个迷茫的眼神,让澜儿沉醉。
乔昀睿看着太阳在自己的视野中高高低低的上升,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于是轻轻地把头靠在绳索上。
“……大少爷,二少爷,请这边走……”
昀睿神色一僵,听到纷沓却轻巧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他迅速从秋千上跳下来扯住睿恩轻声道:“你现在回房,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来,包括齐叔齐姨,不要乱说话,快。”
说完昀睿推了他一把。睿恩虽茫然,但已经习惯了无条件服从,于是抱着书迅速跑了回去。
昀睿又悄声对澜儿说:“你待会儿尽量少说少动,一切听我的看我眼色。”
澜儿点点头。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哎,来了来了……”昀睿应道,一面蹦蹦跳跳跑到南门开门。
“咦?老伯伯您找……”
昀睿一边说一边打量福伯后面的人,在看到乔二少爷后仿佛噎住了似的瞪着他。
乔昀执看到这一幕已经了然,“二弟,就是他吧?”
昀安点了点头。
昀睿哭丧着脸道:“二少爷,您不是这么小气吧?我以为您原谅我了呢……”
乔昀执满脸兴味的看看这两人。
昀安皱皱眉,原来他真是知秋院的人,“大哥,我们回去吧。”
回去?昀执挑挑眉,好不容易有点新鲜事儿我哪舍得就这么回去,他认真地打量起乔昀睿:这孩子长了一张清秀温润的脸蛋儿,眉毛清晰但不浓烈,很温顺的样子;眼睛大大的,有淡淡的双眼皮,睫毛细长,眼神灵动而清澈;鼻子小巧挺拔,此刻鼻头微微皱起很可爱;嘴唇是微勾的菱角状,一看就是爱笑的。整张脸看起来就一副柔弱可欺惹人怜爱的模样,原来二弟喜欢这个类型的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柔能克刚?
乔昀睿被这个乔二少爷旁边的人打量得浑身不自在,我知道我长得很耐看,可你也不用看这么久吧?你什么意思,想卖了我啊?一个白眼给他瞪过去。
哦,小家伙不高兴了,乔昀执微微一笑,不错,我看着挺顺眼的:“年龄是小了点,不过作为心腹培养刚刚好,嗯,福伯……”
“是,大少爷。”
“你跟他商量一下细节,晚上就搬去聆春园吧。”
“属下知道了,大少爷放心。”
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意思?昀睿刚要开口抗议,却觉得身体一僵——点穴?!
那个卑鄙无耻趁人不备的老头点头哈腰的将一批人送走,转过身慈祥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乔昀睿恨得牙根痒痒,你这个面慈心恶的坏老头,居然趁我不备,好吧,就算我有防备也躲不过,可你欺凌弱小还暗算别人……
“大少爷的话你也听到了吧?我们今天是要给二少爷挑个随从的。现在看来,就是你了。”
乔昀睿傻眼了,什么?
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