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错》穆珂

1、妖言

　　天还没亮就给于娜从被窝里挖起来，说是要我陪她吃去早餐，我无奈地跟周公告别，心中同时在腹诽着——这是交友不慎的结果。千万不要以为她有早起的习惯，论赖床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之所以这么有干劲地一早过来扰人清梦，我知道是因为她的时差还没调回来。

　　因为时间太早，大多数的店面都还没开，甚至连早餐工程的餐车也还没推出来。我半梦游地被于娜拽着满街找吃的。直到我坐在麦当劳的小餐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可乐时，依然是满脸的睡眼惺忪。

　　感觉中，于娜端着食盘坐下后，嘴巴就没停过，我睁着眼却依然不肯跟周公说拜拜，直到于娜不甘心地死命摇着我的胳膊，说：“君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啊？有，当然有了……”我这时才彻底醒了过来。因为一向对于娜的催魂夺命摇非常忌惮，以她的深厚功力不要说把我摇晕了，就算想把我摇成麻绳的形状也是大有可能的。不过我这人一向老实，“我当然有听你在说，但是……你刚才说了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言下之意，说没说话我当然知道，但究竟说了什么就不大清楚了。

　　果然，马上看到她一脸咬牙切齿状，我无奈地解释着：“大小姐，我昨天加班了凌晨两点哪，你自己看看……”我把手表推到她面前，“自己算算，我才睡了几个小时啊。”
　　于娜听了后马上老实了，像个小媳妇似的耸拉着张苦瓜脸：“我也是想大家能聚一聚嘛。”

　　“好啦好啦，来日方长嘛，我看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天，把时差给调回来，否则用你的美国时间过，我这条老命早晚玩完。”
　　“行了，知道了。”于娜马上恢复一脸笑容，“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吃东西？”

　　我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因为这个时候，只有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才有开。”
　　“只猜对了一半，麦当劳厦门有这么多，这家又不是离你家最近的，再猜。”

　　我实在对这种无聊的游戏兴致缺乏，直接回答：“猜不出。”为的只是干脆让她死心。谁知道她却依然兴致勃勃，丝毫没有被我的不合作败了兴，反而用一种应该是表演用的神秘语气，反手掩嘴，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哦，我发现这附近有个算命奇准的巫婆哦。”

　　哎，以为她要说什么呢？我郁闷地吐了句：“神棍神婆的把戏不要讲得像看见UFO嘛，可见你在加拿大四年当真是无聊得很啊。”于娜非但不生气，还跟着一副认同的表情：“谁说不是呢，在那地方四年没闷死真是命大。”讲到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下手表开始催我：“赶紧吃赶紧吃，时间快到了。我可告诉你，我是预约了好久才排到了今天。要是迟到了就当弃权，看你怎么赔我！”

　　不是吧，这年头连神棍都流行预约，当真是国际化得厉害！

　　跟着于娜七拐八弯，总算来到了小巷子里头的一栋挂着“卜心堂”招牌的小楼。
　　原以为很快就会看到个满脸绘满了各种符号，穿着颜色夸张的布条装，像中了羊颠疯一样不断抽筋、说胡话的老女人。结果才一进门，竟是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来带我们，她长得很文静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神婆气质。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巫婆？这么年轻难道是修炼了传说中的驻颜术？那我可要虚心求教了。

　　正胡思乱想着，于娜凑过来，低声在我的耳边嘱咐道：“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名叫紫素……对了，等等见了巫婆你得叫她‘大师’，不可以没有礼貌的，知道不？”流汗中……巫婆前巫婆后的可都是你在叫的啊。

　　随着紫素穿堂入室，我发现小楼里的装修是典型的在中国风，桌椅甚至连窗棱屏风，无处充斥着镂空的木雕花纹。角落里焚着香，味道不像印度香那么腻人，淡淡的有种植物的清香，让人闻着满舒服的。
　　上了二楼，紫素在走廊的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估计那就是巫婆的工作室吧，只见紫素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紫素却直接把门打开并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我和于娜只好进去了。

　　屋子里布满了黑色的纱幕，窗户都关着，还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唯一的光线源于桌上一盏亮着蓝光的琉璃灯，灯光穿过旁边的几颗椰子大的水晶球竟幻出了几缕梦幻般的色彩。我最后才发现桌子后端坐着个人，那种与黑暗相融的沉静如果不是刻意寻找真的很容易让人忽略掉这个人的存在。
　　好家伙，还没开口已经把气氛布置得这么上道。

　　“哪位问卜？”巫婆开口了，声音略带磁性，听不出年纪，只知道是个女人。虽然她坐的位置离琉璃灯不远，但因为披着件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加上帽檐的阴影将她大半张脸都给遮住了，所以我只能看到她的唇形，一个挺漂亮的唇形。当她开口问的时候，于娜居然很没义气地推了我一把，对那巫婆说“是她。”

　　好你个于娜，居然推我做白老鼠。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巫婆的桌前坐下。
　　巫婆：“把右手给我。”
　　都到这份上了，我也懒得墨墨迹迹的，非常配合地将右手伸到她面前。
　　巫婆：“想问什么？”
　　“姻缘。”于娜鸡婆地插嘴，立刻引来我的又一记白眼。
　　巫婆倒是满尊重我的个人了意见，又问了一遍：“你想问什么？”

　　虽然暗恼于娜多事，但我清楚地知道她是真的关心我。或许是因为前天在她的接风宴上，我喝多了跟她说我跟宇韩的一些事，没想到个傻丫头还真上心，连卜神问卦都用上了。看她如此热心，我就成全了她吧“问姻缘。”我重复了一遍。

　　当巫婆的手指触到我的掌心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震了一下，心中暗笑：莫非开始排演鬼神上身了？可惜事实上没有我想象中的精彩，巫婆很快收回了手指，然后便是一段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我也些坐不住了，要你就痛痛快快地绉几句，别用着种不上不下的诡异气氛折磨人啊！这话自然不会说出口了，我冷静地保持了良好的淑女气质问她：“如何？”

　　巫婆说：“你命犯桃花，几世情缘终是纠缠不清。”
　　我一阵得意，毕竟命犯桃花总能从某个侧面来反映我的魅力指数惊人吧。心中窃喜，管他真的假的听起来不错就行，正所谓：千金难买爷高兴。花点钱买她几句话哄我开心也是不错的。我努力使自己不喜形于色，进一步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会有几个男朋友了？那我跟他们会有结果吗？”

　　巫婆说：“你今世注定无伴无儿独终老。”
　　我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如果她不这么说，怎么进一步要我交钱消灾呢？于是忍不住好笑：“大师，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晃了晃右手，上面的订婚戒指在琉璃灯下忽闪忽闪的。我更认定她是骗钱的神婆，心中一阵悲鸣：拜托，我手上的戒指你难道没看见么？而且你之前还说我命犯桃花呢！这么受欢迎的人怎么可能孤独终老，最起码的一点逻辑条理性也要有的嘛……大师，拜托你专业一点，就算是瞎掰，技术含量也要高一点。

　　巫婆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那是因为你的姻缘在他世……”她的唇形突然抿成一道漂亮的弧度“我还可以告诉你……你不是这里的人。”

　　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大师，你说的他世？是国外吗？不过我对老外可没兴趣；还有我从小到大都在厦门，要不要看我的出生证明？”
　　巫婆再没有开口。

　　明知道是妖言惑众，但离开“卜心堂”的时候，心里还是没来由地一阵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