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晴岚光（女尊）》鱼在雨里

10、沐雨佳节

　　小雨纷纷扬扬地撒落在凤临的街道上，春天不知不觉中就到来了。顾尧坐在靠窗的座倚上望着窗外渐渐盛开的花有些失神，冬天都过去了·····不管愿意不愿意，自己在这里已经过了将近半年。而宣凤人民迎接春天的盛大节日——沐雨节也即将到来。
　　沐雨节的当天，凤临城内又一次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将家里扫除一新，装饰上城郊的土坡上大片盛开的的红楹花，企盼在一年之计可以有个红红火火的好兆头。为人夫郎的还要在这天准备好沐雨节专门的特色食品凝花糕。而做出的糕点是否精致漂亮也是考察一家夫郎贤惠能干的标准之一。
　　于是一般留着晚上吃的糕点也有不少孩子在中午时就拿在手里，一方面以便玩耍时垫饥一方面还要互相攀比一下，谁家爹爹做的漂亮又好吃。而平日里辛苦劳作的女人们，则趁这天在家陪陪夫郎和孩子们，顺便扎几盏或简单或复杂的花灯留着上街用。
　　宫外百姓们和乐融融共迎佳节，皇宫里就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御膳房的厨师宫侍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梨园的伶人舞者也匆忙地排演着晚宴的节目，一切都忙碌而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不过这些都不关顾尧的事。
　　顾尧自午休起来就被兰止等一群人围着，说是奉了太皇太后的旨意为陛下准备晚上的。顾尧看着那一堆金灿灿亮闪闪的就眼晕，平日上朝单戴着冕旒皇冠都觉得脖子疼。要是顶着那些东西一个晚上，他的脖子还能在么？还有那件金线绣五色云凤的丹朱牡丹纹绫礼服，他是绝对不会穿的。顾尧有时也觉得自己莫名的坚持有些可笑，明明已经习惯了按时到访的月事，不能更清楚宣凤女子当家，依旧坚持不穿裙不戴耳坠。其实心里也知道这样的坚持什么都改变不了。
　　“闭嘴，都出去！怎么，朕平日里惯着你们，现在连朕的话也不听了？”看着跪着的一地人，顾尧无奈的发现自己已经无动于衷了。
　　顾尧一个人在紫宸殿坐到傍晚，直到兰止来请示宴会开始。最后出殿门时依旧是一身青色纹凤的袍服，戴着平日里的冕冠。
　　宴会虽然是在御花园中举行的，但是四处张挂的彩灯却将此处映得亮如白昼，衬着一旁的各色花草，让整个花园看起来恍若仙境。
　　多数大臣都带着自家夫郎儿女，也有少数还没成家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闲聊敬酒。等顾尧姗姗来迟坐上首位后，宫侍宣布宴会开始。
　　坐了没多久，顾尧就发现台下不时有目光偷偷落到自己身上，等顾尧望过去时又迅速的躲了开去，也有一些顺着他的目光直直地对望过去。
　　敢与顾尧对视的多是一些大家贵女，而羞涩躲开的则都是各家的公子。看到这个顾尧就惊悚了，小姐就算了，那些小公子又是怎么回事？他惯常穿“女装”就说明他好男风么？顾尧想想就一头黑线。还有说是庆祝节日的宴会其实根本就是让他相亲的吧，在他看过之后那些看对眼的男男女女还能趁机凑成一对，还真是一举两得。
　　顾尧越看越生气，这算是把他当种马了，等不及要他下崽？怒到极处面上却反而显得更柔和，从宴会开始就板着的脸最后竟是慢慢绽出一个微笑来。顾尧的长相若是不笑就会显得冷淡而不近人情，此刻一旦柔和下来，整张脸上就完全是艳丽了。
　　让人惊觉从寒冬到暖春不过只是一个微笑的差别而已。从冰霜中盛开的花，一下子晃花了台下各家小姐公子的眼。
　　看着底下的小姐公子们露出的痴迷模样，卫瑾彤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望向顾尧的眼光却有些疑惑起来，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看上眼的。
　　“诸位爱卿，今日是沐雨佳节，希望众爱卿能够尽性。朕有些乏了，就先回宫了。”说罢，丝毫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一时间连卫瑾彤都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
　　另一边凤临城中同样挂满了各色彩灯，虽不如宫里的精致华丽，却胜在新巧多样。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灯铺满了整条街，绚烂的光晕完全占据了顾尧的眼睛。
　　事实就是顾尧在怒气冲冲地回到紫宸宫，嘱咐了茗涵他们，就带了兰止和暗卫出宫去了。
　　街上除了年轻的女子男子，也不时能够看到一家人出游的场景，平日里基本不出门的男子今日也蒙了面纱挽着妻主牵着娇儿，在各种各样的摊位前驻足。
　　顾尧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感受着周围和乐融融的气氛，心里突然觉得落寂。有时心里的伤口不是不疼而是埋得太深，一经碰触才发现依旧痛楚难当。
　　“每逢佳节倍思亲”不过是一句话，期中包含了多少无奈想念，也只有真的身处异地举目无亲的人才能体会······
　　似乎是察觉到顾尧的失落，兰止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更别提平日里就存在感稀薄的暗卫了，几个人就保持着沉默随着人流一起走到了城郊的沁河。
　　此刻这条穿过整个宣凤的河流上，飘满了大大小小的河灯。一大片橙色的萤火，闪烁在顾尧眼前带着家人的祝福也指引着亡者往生的火光，莫名的让顾尧觉得温暖起来了。
　　河边买了两盏简单漂亮的河灯，拒绝了兰止的陪同，顾尧独自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蹲下点亮手中的纸灯。
　　两朵小小的火花随着水流慢慢飘远，也带去了顾尧的祝愿和思念。期望这两盏河灯可以照亮“顾尧”往生的路途，照进另一个世界父母的梦中，诉说远方的儿子对年迈的老人深深的歉疚。
　　也许是蹲的太久，顾尧在起身的一刻就发现自己腿麻了。但是察觉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的往黑黢黢的河里栽去，叫兰止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暗”字还没说出口，手就被人拽住了。
　　“没事吧”，顾尧还有些惊魂未定，直到手里握着的东西扭动了几下，他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没有放。
　　缓过劲来的顾尧觉得眼前的女子意外的眼熟，看到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你是那天街上的·····”对于顾尧没头没脑的话，女子也只是略微疑惑的蹙起眉并没有开口询问什么。
　　顾尧摇了摇头“没什么，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话虽说的冷淡，女子却是想起什么似的在抬起袖子翻找起来，并在顾尧不明所以的眼光中抽出一条帕子递了过去。
　　有些呆愣的看着帕子，顾尧条件反射的抬手摸脸，放下时看到一手的水渍，原来自己刚才竟是哭了么。
　　顾尧不经抬起头含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表情冷漠性子却意外的温柔呢。
　　“小少爷，怎么了”兰止在远处看到顾尧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连以前的称呼都喊出来了。
　　濮阳初晴才看清眼前秀丽的女子竟是个公子。回想起刚刚握住的手，骨架较之女子是小了些，触感也更加细腻柔软。濮阳初晴后知后觉的察觉自己的做法貌似冒犯了人家公子。复又觉得对方都不在意，她也就默默地放心里好了。
　　“你是谁，怎么跟我们小、主子在一起”方才一着急连称呼都忘了，兰止话讲了一半才改口。
　　“阿止，我刚刚放灯时差点掉进河里，是这位小姐救了我。”顾尧看着兰止的眼光像是要吃人一样从上到下审视着面前的女子，赶忙开口讲明了事情经过。
　　果然，兰止关注的重点立马转向“主子，你有没有事？还不让我陪着，担心死我了······”眼看兰止又有泪崩的趋势，顾尧及时地打断了他的话“感谢小姐相救，顾尧想要好答谢谢小姐，还望不要推辞。” “ 不用了，我不过顺手而已。”濮阳初晴是真的路过时刚好看到河边的一个女子像是要摔进去才搭手拉了一把。以她的性格会伸手也是意外对方和自己一样选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小姐可有要事在身？”
　　“没·····”
　　“那小姐就随我到醉仙楼用一顿便饭吧。我们主仆两个对凤临城不甚熟悉，冒昧地请小姐能够带路”濮阳初晴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尧接了过去。

　　看着眼前一身女装的男子濮阳初晴有些惊奇，没见过这么大胆又厚脸皮偏偏还无比自然的。自己不过是找个人少的地方，想将一条自己珍视了多年的绣帕用河灯带走，就碰到了面前的人。
　　不过刚刚那人沾满泪光的双眼仿佛还在眼前。面对对方的目光，濮阳初晴诡异的没有觉得丝毫反感。罢了，既然人都救了，那也不在意再带人在凤临城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