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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 ...


  •   缪二去了一趟火车西站派出所,警察说小偷是抓住了几个,但是没有一个偷了她的钱。

      她无奈地走出来,像一朵失去母体的蒲公英,在广场上毫无目标地飘来飘去。

      蓦地,她发现自己站在了公用电话亭前。她还能记得那个女人慵懒的声音,那是一种养尊处优的百无聊赖的声音,只有对现有的生活很满意的女人才能发出那样的声音,那么,他在家里一定是个不错的丈夫?

      鬼使神差,她不由自主拿起话筒,又拨响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底的号码。
      “喂?”是他那熟悉的缓慢而懒洋洋的声音。
      她浑身的血液立刻凝滞,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嘴唇哆嗦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喂?”他又问,接着就预感到什么,慌慌地说,“缪二,是你吗?”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发出了声音:“兔子……”声音沙哑,“兔子”是她喜欢的一个称呼,因为他属兔更因为他总像兔子一样温情而又敏捷。
      “缪二,你到底在哪?”他急急地问,“快告诉我!”
      “爸爸,我要死了!”电话里突然闯进一个小女孩惶惶的娇嫩的哭声,“我把泡泡糖咽肚肚里了……”
      她知道那是他3岁的女儿,是他的死穴,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她努力了两年,使尽种种手段几乎心力衰竭而最终无法战胜的魔敌!
      “缪二,你稍等等,我马上就来!”
      缪二绝望地放下了电话……

      晚饭都凉了,曾恶也没有回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缪二有些意外。

      天快黑的时候,房东家的小儿子突然敲响了房门,“你家小曾喝多了,在街上躺着呢。”
      缪二一惊,慌忙跑出来问:“在哪?”
      “我带你去。”房东家的小儿子说。

      缪二跟房东家的小儿子急急而去,在定福庄西街路口看见几个人正远远地围观什么。
      “就那。”房东家的小儿子指了指。
      缪二跑过去,看见曾恶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他的身上酒气四溢,路边一大摊呕吐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臭味。曾恶在地上爬,他似乎想站起来却无能为力。
      “酒鬼!”有人鄙夷地说。
      缪二上前搀扶他,但他的身躯软得像煮久了的面条,怎么也捞不起来。
      房东家的小儿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来帮忙,俩人费了好大的劲才连拉带拖地把曾恶弄回了屋。

      曾恶已经不醒人事,只是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哭声伤心至极。
      缪二把他的外衣脱了,用温水给他擦了脸和手脚,又用被子将他盖好。他却一直在哭,哭得缪二也一阵忄西惶,泪水便止不住地流。
      “曾恶,你有什么苦就说出来呀!”缪二劝说,但是曾恶对周围的一切几乎无知无觉,他只是嚎哭,哭声悲绝。
      房东老太太来探了两次头,又无声地隐去。

      缪二不停地用浸过冷水的毛巾为他擦拭滚烫的脸和胸口,后来,曾恶就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房东家的电视关了,灯熄了,四周沉入阒静之中。
      缪二倦在曾恶身边渐渐地睡着了。

      ……她看见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荒原上没有一棵草,她不知为何置身于荒原之上,她孑然一身不停地走着,似乎毫无疲倦,也永无尽头,她不知道自己将走向哪里,只知道机械地走着,走着……前面渺渺地出现一个人影,他也在走,她恍恍惚惚地觉得那人似曾相识,却又不知道是谁,是兔子吗?是曾恶吗?她在心中猜测。
      蓦地,那人回过头来对她微笑,他的笑靥依旧是模糊的,她无法确知他是谁,他在向她招手,并喊着什么,她很想撵上去,却遽然看见一群黑狗从天而降,然后向他飞扑而去……
      她一惊,随即醒了,发现自己只是躺在床上,接着,她就猛然听见曾恶的歌声:

      对面山上的姑娘
      你为谁放着群羊
      荒山上的风吹得好凄凉
      你为何眼里含着悲伤……

      她又一惊,伸手一摸曾恶已经不在了。

      曾恶此时正站在院里那两棵香椿树间放声吼唱,他唱的是一曲陕北民歌,音律宽广、雄厚,他用的是一种地道的陕北土腔在歇斯底里地宣泄。
      狂放的歌声在暗夜中使人心惊肉跳。
      几间屋里霎时亮了灯,被惊醒的人们纷纷开窗探望。
      “你神经病!”房东家的小儿子怒吼。
      “你不想住了,明个就搬!”这是房东老太太的声音。
      缪二慌忙跑出去,把发狂的曾恶拉进了屋。

      8

      花两元钱买了一张入场券,缪二走进了北京展览馆。

      密密匝匝的人群使她一阵目眩,所有的招聘摊位前都人山人海,她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招聘人员,只能看见应聘者一颗颗黑黝黝的脑袋在晃动。缪二在两天两夜的等待中积蓄起来的信心、勇气、期望,在瞬息间被严峻的现实击毁。

      缪二抱着侥幸心理从人堆里挤上二楼,却失望地看见同样多的人群,她东张西望,发现有许多摊位前有人正在发招聘简章,于是挤上前去索取,一个小时左右,她的手里就收集了十余份,她站在楼梯边认真地看那些简章,想寻觅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但她越看越心冷,几乎所有的招聘单位都在强调“大专以上学历”、“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本市户口”等。

      缪二又到一楼四处要了一些招聘简章看,总算找到一家单位没有强调“学历”和“户口”,这家单位名曰“泰泰来生化集团公司”。他们在招聘促销人员,男女不限。让缪二动心的是“经正式聘用的职员一律提供食宿”的有利条件。

      于是她找到这家招聘点,竟意外的发现这里围着的人较别处要少得多,她机灵地往前穿插,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总算蹭到了台前,她看见桌后共坐着五个人,两男三女,都很年轻。中间那位穿小方格衬衣系着茜红领带的男子看起来像个主管,她就有意识地站在他的眼前。
      他有些倦怠地抬起目光扫了缪二一眼,问道:“有促销经验吗?”
      缪二一愣,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那男子有些不耐烦地又扫了她一眼,问道:“懂市场营销吗?”
      缪二老实地摇了摇头,又急忙说:“但我会努力学,我能吃苦。”
      “能吃苦算什么?”他用一种嘲弄的不屑的口吻说,“我们需要的是舌头和脑袋。”
      四周响起一阵笑声,有幸灾乐祸也有嘲笑。
      缪二的脸倏地通红,一时不知所措。

      那男子又开始向她身后的人询问,她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挤到了一边。她呆呆地站在台子边缘,委屈的不争气的泪水充盈着眼眶,使她的杏眼看上去亮晶晶的,她努力遏止着不使它们掉下来,她想退出去,但是身后聚上来的人堆使她毫无退路。
      “你刚来北京吧?”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扭头探看,发现跟她说话的人是坐在摊位内最边上的一个女人(或者女孩?)。她留着时髦的超短发型,额前有几根金发耸立着,显得新颖而又青春浪漫,她的皮肤是健美的棕色,双目大而深凹,鼻梁高挺,两侧可以看见几粒褐色的小雀斑,嘴唇厚而微微呶起,下巴也是微微地往上翘着,看上去有着些许异族女子的特征。而她也正在凝视缪二,有些好奇的样子。

      “你从哪里来”她问,她说话的音律有些特别,缪二猜测不出是哪里的方言。
      “新疆。”缪二回答道。
      “新疆”她一脸的诧然,在她心目中那是一个荒凉、遥远而又神秘的地方,那里的人也应该是有着鲜明异族特征的,但是站在面前的这个恬静的女孩看上去却跟其他都市的女孩们一个样。说:“你不像新疆人。”
      “我就是新疆人。”缪二的脸上洋溢着新疆人所惯有的自豪,“不过,我是汉族。”
      “从前在家干什么的”她又问,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写材料、新闻报道。”缪二做了个握笔写字的动作。
      “哦,”她略一沉吟,然后回身从挂在椅背上的一个小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缪二,“你明天上午去我们公司,找强总,带上你的作品复印件,说不定他能给你一份工作。”
      缪二连忙低头看那张名片,然后感激地对她说:“谢谢你!”
      “你早点去,一般刚上班的时候他都在,晚了他可能就出去了。”她叮嘱道。
      缪二连声道着谢退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揣好那张名片,又到别的摊位去看了看,都一无所获。

      回到定福庄大院,缪二看见房东家的小儿子和他八岁的小孩正围着一个大塑料桶在看什么。
      “阿姨,你来看!”那小孩兴奋地叫缪二。
      缪二走过去,看见桶里游着许多五彩斑斓的小鱼儿,她立刻兴趣盎然,喜笑颜开。
      “看,这条多漂亮啊!”缪二惊惊咋咋地叫。
      房东家的小儿子有些诧然地望着她,她此时的动态跟平时的静态迥然不同。
      “你喜欢就拿一些去养吧。”房东家的小儿子说。
      “可以吗?”缪二睁大了眼睛,惊喜异常,由于兴奋脸色绯红。
      房东家的小儿子望着她的目光不由有些发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给你找个玻璃瓶。”他转身回屋。

      这个时候,曾恶一直站在屋内的窗后向院内窥视,他脸上的神情隐然含怒。

      房东家的小儿子拿了一个玻璃瓶走出来,在水笼头下灌了半瓶水,然后用纱罩从塑料桶里舀出几尾小鱼儿,放进了玻璃瓶里。
      缪二接过玻璃瓶,脸笑得像一粒炸开的爆米花儿。
      房东家的小儿子把脸凑过来,指着瓶里说:“这是公的,那个是母的。”
      缪二觉得它们都一个样,并没有什么区别,她道了谢,捧着玻璃瓶兴高采烈地回屋。

      她进门,蓦地看见曾恶一脸怒气地瞪着她,她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什么狗屁男人你都要去招惹!”曾恶怒不可遏。
      缪二愕然地望着曾恶,嗓子眼里堵了块硬物似的半天发不出声来,接着就潸然泪下,她默默地把那个玻璃瓶放在了窗台上。然后舀了米去院里淘。

      缪二再回屋的时候,却赫然看见曾恶拿了把剪刀站在窗前,目露凶光,恶意满怀的样子。她一惊,奔过去察看,看见玻璃瓶里那几尾小鱼儿都沉落下去,并且不停地吐着水泡,再仔细一看,曾恶竟然把它们的尾巴都剪掉了!
      缪二惊悸地瞪着曾恶,嘴唇哆嗦着,脸色忽青忽白,许久,才出离愤怒地迸出一句话:“你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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