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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4 ...

  •   缪二对《流行时尚》报办的速成进修班越来越失望。

      她发现许多学员们除了认真听讲认真完成作业外,还三天两头的给“老师”及报社各位领导们递红包送厚礼,为日后能留在报社铺路。

      渐渐的,缪二明白自己希望被《流行时尚》报社留聘的希望几乎零。

      速成进修班结业了。结业证是《流行时尚》报的编辑部主任颁发的,同时,他宣读了被留用者的名单。这些“幸运者”们还将在报社试用两个月,试用期间报社每个月只发给他们600元生活补贴。而且谁也不知道其后的两个月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幸运下去。

      大家颓丧地纷纷散去。缪二知道,当天晚上《流行时尚》报社的全体工作人员在某四星级酒店举办了庆贺晚宴,庆贺报社一下子赚了三十万元,并奖励了为报社创收出谋划策的编辑部主任。

      某个傍晚,缪二骑着她的破旧自行车回来,拐进西会村一条胡同时,蓦地看见一辆熟悉的“三菱”吉普车停在胡同口,她的心脏立刻狂跳起来。

      她想掉头逃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看见关雪健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的目光似乎已洞察一切,他说:“你不用躲,我很快就走。”他的声音是冷漠的。

      缪二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自行车硬着头皮向他走去。她的目光迎视着关雪健,忽然心里一颤,她眼里看到的关雪健已经变了,他的身躯明显地瘦了许多,面容苍白而又憔悴,眼睛和腮上的肌肉都陷了下去,看上去是那么虚弱无力。她的脑中忽地冒出“风烛残年”这个词,但是他才四十岁啊!

      “没想到你在这。”缪二讷讷地说。

      “商厦里有你一封信,都放了半个多月了,又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关雪健的语气变得平静了,说着,他把那信封递给缪二。

      缪二接过信扫了一眼,见下方印着中国作协出版社的字样。猜测一定是郝维佳寄来的。因为她已从“丽都”商厦辞职的事一直没有告诉他。

      “谢谢你给我送过来。”缪二说。

      “你又找了份工作”关雪健问。

      缪二点了点头。

      “以后我也帮不了你了。”关雪健忽然叹了口气,目光黯然。

      “你在商厦怎么样”缪二忧虑而又愧疚地望着关雪健,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形到底怎样。

      “我没事。”关雪健说,“工作,还是老样子。”

      缪二垂着眼帘,不敢正视他的眼光,终于说出了她憋在心里一直想说的话:“你离婚了”

      “离了。”关雪健嘘了口气。

      “为什么”缪二问,她觉的心里沉甸甸的像有一块巨石压的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为我自己。”关雪健说,“我做了一件十年来我一直想做而一直没有勇气做的事情。”

      缪二迷茫地望着他,但是心里的感觉一下轻松了。

      “记得‘丽都’商厦的董事长吗”关雪健的目光望着远处。

      缪二脑海中立刻闪出董事长那满头华发,红光满面,目光锐利的形象。

      “他其实是她的父亲。”关雪健说。他的嘴角泛出一种嘲弄的讥讽的笑意,缪二明白,他是在嘲弄讥讽他自己。

      虽然寒冬已过去了,但是缪二隐隐地感觉到他的心里还隐藏着另一个苍凉的寒冬,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关雪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要不到我小屋里坐一会儿”缪二第一次也是此生惟一次向男人发出邀请,“我给你做顿饭吃。”

      关雪健盯着她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验证她的诚意。然后,他的脸上露出微笑,他说:“不去了,你的小屋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诱惑,还是让这个美妙的诱惑永远留在我的心里吧!”

      缪二的心里竟然泛起一种淡淡的失望。

      关雪健启动吉普车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探出头大声对她说:“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冒充中央电视台记者的同乡在广州被公安机关抓住了!”说完,便把吉普车倒出胡同飞驰而去。

      缪二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吉普车完全在她视线中消失,她才意识到一个事实,裘乐被抓住了!
      缪二的神情恍恍惚惚的,脑中一会儿冒出裘乐陌生的冰冷的容颜;一会儿又闪出关雪健苍白而憔悴的面孔。

      回到小屋,缪二拆开了那封信,果然如她所料,是郝维佳写来的,他说:

      缪二:

      你好,提起笔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异常沉重,因为你的真诚和淳朴让我感到愧疚。我已经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现实生活早已磨损了我的灵性,是你的出现唤醒了我未泯的良心,使我感到愧对你这样的文学青年。

      关于你的长篇小说《爱情使人憔悴》,真实情况是这样的,由于我社今年的出版计划已满,所以该书出版无望。除非自费出版,自包销售。但是对你这样的文学青年来说几乎是不可为的。

      我现已退休,本身身体状况已大不如从前,再加上大头也需要人照顾,所以决定回江西老家了。

      你的小说手稿我已交付给办公室的小陈,有空你去取。很抱歉,未能帮上你的忙。

      另,感谢你为我家以及大头所做的一切。

      祝好人一生平安!

      郝维佳
      3月6日

      看完信,缪二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虽然她的小说出版无望,但是郝维佳的坦诚依旧让她尊敬。

      缪二看落款日期以及邮戳,知道这是二十多天前寄出来的信。她不知道郝维佳走了没有,她已经许久没有跟他联系了。于是,她匆忙跑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往他家打电话,却一直是铃声空响的声音。

      翌日早晨,缪二赶往中国作协出版社,在大院门口正巧遇见来上班的小陈。

      “你怎么才来”小陈说,“你的稿件老郝放到我这已经好多天了。”

      “我昨天才看见郝老师的信。”缪二问,“郝老师走了吗”

      “已经走十多天了。”小陈说。

      俩人说着话走进大院,蓦地,缪二看见了曾恶,他正微垂着头在大院中央的空地上徘徊。别人还穿着厚厚的毛衣,他却已换上夏天的长袖T恤衫了,显得不伦不类。但是,他似乎也不冷,他的脊背是笔挺的,细长的脖颈也是笔挺的。他的目光望着地面寂然凝虑,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么问题。

      “那是个神经病。”小陈的目光也望着空地上的曾恶。

      “不,他是个天才诗人!”缪二说,“他的行为只是有些怪诞罢了。”

      “是,所有的人都承认他是个天才诗人,但他也是个神经病。”小陈不屑地说,“每天早晨我们上班的时候他就在那里走来走去,我们下班,他也就消失了,非常准时。”

      “他是作协的专业作家,他当然应该来这里上班。”缪二说。

      “他哪里是作协的专业作家”小陈说。

      “他真是的。”缪二认真地说,“作协每月还给他发工资呢。”

      “狗屁!”小陈笑了起来,又说,“那笔钱是一位美籍华人赞助的。他很喜欢曾恶的诗,听说曾恶穷困潦倒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便慷慨解囊相助,也不知道是谁故意逗曾恶,告诉他,他已被中国作协聘为专业作家,他自己倒深信不疑。”

      可怜的曾恶缪二的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凉。

      “他在空地上走来走去,苦思冥想的身影已经成了大院一道特异的风景啦。”小陈笑着说,“有时候他会突然拉住一个人大谈深奥的哲学问题,或者探讨生与死的问题。”

      缪二向曾恶走去。她发现他很专注,神情中有种苦痛。

      “你在想什么”缪二站在他面前悲悯地问。

      曾恶倏地抬起头,有些吃惊地望着她,然后认真地说:“我在想,我是谁”

      “你是诗人曾恶啊!”缪二诧异地说。

      “不,那只是大众眼里的我,其实我不是。”曾恶的眼里满是困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可我是谁呢”

      “你就是你呀!”缪二担心他会把自己的脑袋想爆了。

      “不,我不是我。”曾恶脸上的苦痛更深刻了,“我不是我,那我是谁”

      他自言自语着,继续在空地上徘徊,目光依旧盯着地面寂然凝虑。

      缪二不禁哀叹一声,见小陈还在空地边等着自己,便向她走去。

      “他这里是不是有些不正常”小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不,他只是跟别人有点儿不一样罢了。”缪二坚持说。她的确接受不了曾恶的脑筋不正常的说法,因为曾恶是她到北京邂逅的第一个真诚的朋友。

      小陈诧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好一会儿才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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