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小姐》李眉

29、33

　　蝴蝶小妹歌曲的MTV发行仪式定在一家五星级的宾馆举行。虽然她特意告诉缪二酒宴是自助式的，但缪二依旧为着装大费一番脑筋。

　　缪二特意去隆福广场“中国华服精品城”为自己选购了一套梨黄色真丝旗袍，旗袍上面铁划银钩似的绣着碧青银白的两色孔雀，外面配了一条白色的丝质镂花披巾，头顶上高绾着浓密的发髻，脸上再化上传统的妆，整个人看上去抢眼、高雅而又成熟妩媚。

　　因为这套服装的缘故，缪二生平第一次叫了出租车。

　　走进宴会大厅，缪二看见女人们个个珠光宝气、雍荣华贵，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露拙。

　　缪二知道蝴蝶小妹为了这个发行仪式做了方方面面的努力。蝴蝶小妹相信自己能够一跃成为耀眼的明星。因此，她把这个仪式搞得很隆重，凡是能请到的文艺界、娱乐界的头儿、星儿、娱记们都请来了。当然，光凭初出茅庐的蝴蝶小妹哪有这么大的脸有些人都是通过唱片公司的经理、词曲作者、乐手、制作人、录音师、摄影师、化妆师以及她背后那个神秘的马哥等人间接请来的，大多数来捧场的人并不认识今天真正的主角，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权威们需要在各种形式的公众场合频频露面，那些哥儿们姐儿们忙得天昏地暗后也需要有人提供这样的场合聚一聚。他们一边有说有笑地叙述情谊，一边在暗地里与对方攀比或妒恨着对方，而那些像游鱼似的娱记们更是需要一个这样的机会，逮着某个星儿挖空心思掏出一些新的内容。

　　宴会大厅被鲜花簇拥着，大厅中间有一个圆形主席台，主席台同样被姹紫嫣红的鲜花包围着。人们三三两两围聚着主席台站立，相识的人彼此打招呼、聊天，身穿红色燕尾服扎着黑色蝴蝶结的侍应生端着酒水在人丛中穿梭往来。

　　蝴蝶小妹修长的身躯穿着一袭银白色缀着闪光珠片的露背式礼服，头发高高翘起，两侧各别着一枚银光闪闪的蝴蝶卡(那是她的象征物)。她赤裸的白皙秀挺的脖颈上戴着一款新颖别致的钻石项链，那钻石项链在灯光下和她的眼睛一样熠熠闪光，她站在主席台上的样子显得高贵而又靓丽。
　　天，她真美丽!缪二盯着蝴蝶小妹暗自赞叹。

　　蝴蝶小妹看到了缪二，她用隐然含笑的目光向她表示谢意，缪二轻轻点了点头。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们，你们好!”主持人说话了。

　　所有的人都望向主席台，停止了彼此间的对话，大厅里瞬间静寂下来。

　　主持人是一个经常在电视台露面的喜剧名星，长着一张可亲的滑稽的面孔。他站在蝴蝶小妹身边只有她的耳垂高，看上去像个十足的小丑。

　　“今天，我很荣幸被邀请来主持这样一个高雅的隆重的发行仪式，同时也很高兴看到了许多熟悉和许多不熟悉的面孔，可以说今天是新朋旧友欢聚一堂，值得大家庆贺。”主持人举了举手中的一杯红葡萄酒，所有人都举杯相庆，主持人话锋一转又说：“这些年，在党的‘双百’方针指导下，祖国的文化艺术事业日愈繁荣，不说别的，光说歌坛，可以说是群星璀璨，新人辈出。和大家一样，今天我很高兴地看到又一颗灿烂的明星在歌坛冉冉升起，这是我们中国歌坛的一大幸事，也是广大歌迷们的一大幸事!文化艺术事业就好比祖国的一个大花园，蝴蝶小妹就是一朵含苞欲放的最鲜艳的花骨朵，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愿这朵小花蓬勃怒放，香飘万里!”

　　掌声响了起来，蝴蝶小妹脸色绯红，眼睛里隐隐地闪着泪光。她深深地向四周鞠躬，激动地说：“谢谢!谢谢大家!”

　　“下面我们请××部副部长×××讲话。”主持人用一种异常高亢热情的声音说。

　　又是一片掌声。

　　那个热衷于在各种形式聚会上频频露面的副部长迈着缓慢的步伐泰然地走上了主席台。他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环视着众人，发表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演讲，他的讲话人们已经听熟了。还是上一次聚会或者上上一交聚会的重复或者翻版，那些经常出席各种会议的娱记们不用记录便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就像温习功课似的。

　　接着又是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某位副主席的讲话，然后才是为蝴蝶小妹灌制唱片，拍摄MTV的音乐制作室经理发言。他的发言很简洁，只用了五分钟便结束了。

　　主持人宣布酒宴开始。

　　大厅正面巨大的彩色电视屏幕上出现为蝴蝶小妹摄制的MTV。

　　缪二看见蝴蝶小妹正一脸谦恭地与那几位官员寒暄，便把目光望向电视屏幕。

　　这首歌叫《等你等到地老天荒》，歌曲的词和意境忧伤而又哀怨，看上去与蝴蝶小妹那张还带着些许稚嫩和锋芒的面孔有些不相适。但是蝴蝶小妹唱得很投入，表演的也很到位。

　　屏幕上的蝴蝶小妹一袭白色及地裙，目光如烟如雾地寂然凝虑，山风飒然而至，她的长裙和长发轻轻飘舞。音乐声中，飞雪徐徐飘下，她的神情中有着淡淡的哀伤，背景是深邃、古朴的古城墙，远处隐隐可见连绵的山峦。

　　这首MTV拍摄得很成功，视觉效果好极了，摄影师运用的镜头语言娴熟、独到，技艺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缪二望着屏幕，隐隐地预感到蝴蝶小妹的星梦将不再是梦。

　　这时，缪二的余光中出现一个人影，他是从她斜背后走过来的，然后便站在了她的身边。

　　她急忙把目光从屏幕上拉回来，看见高大英俊、身穿黑色风衣的车浩正微笑着站在自己身边。

　　缪二忽然觉得呼吸紧促起来，但是目光却紧紧地摄住了他的脸，她没办法不看他的脸，这张脸曾经占据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梦境。

　　“我们又见面了。”车浩微笑着说。他潇洒地弹了一下手指，立刻有一位身穿红色燕尾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出现在他们面前。

　　车浩端起一杯红葡萄酒递给缪二，自己又取了一杯，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缪二，眼中有种迷惑有种诧异，他说：“你真的是小不点吗”

　　缪二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白齐齐的牙齿，她说：“你还认识另一个小不点吗”

　　“就认识一个。”车浩说，“那个小不点平时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个小可怜，但却是一个爱恶作剧的坏孩子。”

　　缪二的心一荡，这么说那个骄傲的优秀的大男孩早就注意到她这个孤独的小不点了

　　“我不是坏孩子!”缪二抗议，但是眼睛里却满盈着笑意，“我只是喜欢用我的方式来教训一下那些讨厌的人罢了。”

　　“为我们久别重逢干杯!”车浩温情的目光望着她举起了杯，仿佛他们曾经是一对老情人似的。
　　缪二举起杯，俩人轻轻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相视而笑。

　　“是你拍的吗”缪二扫了一眼巨大的电视屏幕，屏幕上的蝴蝶小妹正在漫漫飞沙中蹁跹起舞。
　　“是我哥儿们拍的”。车浩满不在乎地说。

　　“你是来给蝴蝶小妹捧场的”缪二很诧异，她不知道蝴蝶小妹还认识车浩。

　　“我是来蹭饭的。”车浩咧嘴一笑，像个占了大便宜的孩子，“我不认识她，是朋友给了我一张请柬。”

　　缪二笑了，觉得他还像过去那么直爽、洒脱。

　　“车浩，你还是那样欢快。”缪二说。

　　车浩又上下打量缪二，目光爽直的让缪二的心脏“怦怦”直跳。

　　“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车浩感叹着，他那温情的目光让缪二心慌意乱。

　　他们一边取食一边说起那个遥远的荒原农场，然后又走到一个窗前，他们的谈话内容始终离不开那个农场，共同的回忆一下子拉近了他们彼此间的距离。他们说起那个农场里的趣事，彼此提起一些人的名字，提起这些人可笑的或者蠢笨的往事，每说到有趣处他们便开怀大笑，仿佛他们正置身于空旷的戈壁上，根本没有意识到别人正向他们频频侧目。

　　缪二痴迷地望着车浩，听着他欢快舒心的笑声，看着他不时孩子气地甩动着额前的头发。

　　她的目光迷迷茫茫的，像镜头上蒙了气雾，车浩的脸变得模糊了，渐渐的幻化成了另外一张脸……

　　“她来了。”车浩突然说。

　　缪二定定神，扭头看见蝴蝶小妹款款地向他们走来，她美丽怡人的身姿牵扯了许多目光也追随而来。缪二不由赞叹：“你看她多美啊!”

　　“在我眼里她没有你美。”车浩认真地说。

　　“撒谎!”缪二歪着脑袋看车浩的眼睛，她明知道他在恭维自己，但心里却依旧有种异样的舒适感觉。

　　“大姐，谢谢你来给我捧场。”蝴蝶小妹站在了他们身边。

　　两个女人亲热地拉了拉手。

　　“我成多余的了。”车浩望着她们打趣。

　　“你在提醒我不要当电灯泡吧”蝴蝶小妹的反应灵敏。

　　“就这个意思。”车浩做出一副老实兮兮的样子。

　　“别担心，我现在就走。”蝴蝶小妹冲缪二做了个鬼脸，转身欲走。

　　“别瞎说，我们从小就认识。”缪二一把拉住了蝴蝶小妹。

　　“青梅竹马”蝴蝶小妹继续打趣。

　　“去你的!”缪二捣了她一拳，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对，她是我看着长大的。”车浩微笑着，潇洒地甩了甩额前的头发，“其实我可以做她的叔叔呢。”

　　“不许占我的便宜!”缪二凶恶地冲车浩呲牙咧嘴。

　　车浩耸了耸肩，望着蝴蝶小妹笑道：“她从小就是这么个凶巴巴的样子。”

　　“你还是小心点吧。”蝴蝶小妹一脸悲悯地说。

　　身穿红色燕尾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出现在他们面前，仨人都端起了酒杯。

　　“跟叔叔干杯!”蝴蝶小妹碰了碰车浩的杯沿调皮地说，“谢谢叔叔赏光!”

　　缪二望着蝴蝶小妹的调皮样笑了起来，蝴蝶小妹却又碰了碰缪二的杯沿，依旧一副调皮的孩童样：“也跟阿姨干杯，谢谢阿姨过去对我的照顾!”

　　车浩望着她们一脸的坏笑。

　　“天，我有这么老吗”缪二一脸悲凉地望向车浩。

　　“她没喊错呀，”车浩一脸认真地说，“要不我们怎么能相配呢”

　　缪二的脸倏地红了，车浩的直露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叔叔、阿姨再见。”蝴蝶小妹向他们摆了摆手说，“我不讨你们厌了。”然后离开了。

　　缪二独自站在车浩的面前有些别扭起来，车浩也沉默了。

　　缪二再次把目光扫向巨大的彩色屏幕，看见屏幕上的蝴蝶小妹已渐渐被漫漫黄沙掩埋。
　　“我们溜吧”车浩突然说。

　　缪二急忙收回目光，看见车浩温情脉脉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她的血液一下凝固。

　　巨大的彩色屏幕上的音乐依旧在响，三三两两的人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交谈着。

　　缪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被车浩湿热的手牵住了，然后把她带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