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笙歌落》丝凡

16、天涯梦短（四）

　　用完午膳后，风笙陌便由丫鬟引进到苏夫人房内。
　　见到苏夫人本人，风笙陌不得不佩服九尾白狐血所具有的起死回生的功效，只是一夜未见，昨天还是半死不活，死气沉沉的一个人，今日就面似桃花，珠圆玉润了。
　　“夫人。”风笙陌朝着她欠身施礼。
　　“风姑娘客气了，快过来坐。”苏夫人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喜悦，笑盈盈地起身拉过她。
　　风笙陌不好推脱，便挨着坐在她的身旁，两名侍女上前奉茶后退了出去。
　　“夫人身体好多了吧？”风笙陌明知故问道，该客套的时候还是要客套一下。
　　苏夫人满面感激道，“仰仗姑娘妙手回春，救回我和孩子的性命，已经没有大碍了。”
　　不过，这次跟风笙陌的医术还真没多大关系，此番枯骨生肉多亏九尾白狐血。在凡间，九歌如此滥用自己的血给予凡人，万一让青丘的狐帝老爹和狐后娘亲知道了，搞不好要把她五花大绑扔到狐狸洞里面壁思过几百年，抄阅青丘祖训几千遍。光是想想后果，风笙陌脊背上倏地透过一股寒气，额上已然沁出几滴冷汗。
　　“都是夫人平日里为人和善，修来的福报，我只不过是碰巧罢了。”风笙陌微微发抖地擦了擦汗，微笑道。
　　苏夫人沉思片刻，笑问道，“我也听说了些，风姑娘打算进宫伺候皇上？”
　　如此这般问，想必苏逸清已经都告诉她了。
　　“嗯，能够侍奉皇上是笙陌此生的愿望。”风笙陌不经意间心虚地抬手抚了抚眉骨，心里却默默念叨，这才不是她的愿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诸位天君，你们一定一定要当没听见。
　　苏夫人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放下，幽幽地说道，“自古就是女儿家痴情的多，我知道你爱慕皇上多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宫里的日子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众所周知，后宫佳丽三千，多少红颜深情幽怨朝思夜盼君王的宠幸。只可惜，风笙陌她就不愿意。她黛眉微蹙，又一想，不如向苏夫人打探些消息，也算是为进宫做准备，便开口问道，“我对宫里的事情一无所知，还请夫人多多教导。”
　　苏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打算告诉你的，当今圣上二十有二，裕德皇后是御史大夫秦宫渊的爱女，皇上登基时颇为宠爱，后来也不知怎的，大概就是太后殁了后渐渐冷落，如今也就成了挂牌的皇后，如今西夏与北汉战事临近，皇上迫于前朝，最宠爱便是驻扎玉峡关的大将军的妹妹郑慕灵，也就是凤华宫里住着的皇贵妃，此外又有如妃，惜嫔，芳美人等数位美人。你倒是不用担心，依着妹妹你的姿色倒是比她们略高一筹。”
　　风笙陌听着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思绪却飘飘然。
　　皇帝夏奚墨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当真是春宵帐里，运筹帷幄，决胜天下。需要哪家势力，他就宠爱哪宫妃子，怎么听都怎么像皇上拿着自己的身体伺候女人呢。后宫三千粉黛，说起来，他倒是艳福不浅，也不怕折腾坏了身子。
　　“不过，自皇上登基两年来，竟无孕育子嗣的消息传出，如今大臣们都劝着皇上多纳些妃嫔，所以对妹妹进宫这事倒容易了许多，今日丞相应该拿着你的丹青去给皇上看了。”苏夫人娓娓道来。
　　风笙陌闻言，出于医者本能，不由得紧锁眉头细细思索着，莫不是皇上他自己的问题吧，不能生育？想着想着，眉头渐渐舒展，管他是不是，要是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老天都替她出了口恶气。
　　瞧着身旁人不语，苏夫人马上宽慰道，“不要担心，皇上见到你的丹青，怕是要迫不及待地接你入宫了。”
　　“呵呵—”风笙陌尴尬笑了笑，天下君王都一般，哪个不是重色思倾国，爱江山又爱美人的。
　　“你若是入了宫，凡事需得多个心眼，宫里头可没有姐妹情深，女人间的争宠斗艳，钩心斗角，说到底依靠的就是皇上的宠爱。”苏夫人神色郑重地向她说道。
　　“多谢夫人教诲，笙陌谨记。”风笙陌道。无非就是明争暗斗的道理，她何尝不知晓，女人的嫉妒心到底有多强大，这次若是能进宫，也算一饱眼福，毕竟搞乱后宫也是她的目的之一。
　　二人又随意唠了些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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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御书房，八尺九扇镂空屏风后，
　　“皇上，微臣与众位同僚商议后定下此名女子，她皓齿青蛾，明眸善睐，贤良淑德，犹如清水出芙蓉，九天仙子下凡，又请国师卜算，此女命格必能昌盛国运，诞下龙嗣，还请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以延绵皇家子嗣为重。”苏逸清拱手，恭声说道。
　　龙案后端坐着的一袭明黄色龙袍，乌发束冠的夏奚墨闻言面色微有不悦，什么时候西夏国运还要靠一个女子维系，当真是前所未闻的事情，这帮大臣为逼他广纳妃嫔，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他将手中的折子随手撂在了书桌上，沉声道，“海德，呈上来。”
　　立在一旁的太监应下，走上前接过苏逸清手中的画卷，转身呈给皇上，心里不禁替苏丞相担忧起来，最近他愈发胆大，居然敢三番两次的提及纳妃事情，也不怕触怒龙颜。
　　夏奚墨缓缓展开手中的画轴，呵气如兰的女子容貌映入他的眼帘，幽暗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怔，望向苏逸清，问道，“丞相，这名女子芳名贵姓？”
　　“回皇上，女子芳名叫做风笙陌，芳龄十五六。”苏逸清道。
　　海德伸着脖子，偷偷瞄了眼画中女子，还真是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
　　“多谢丞相一番好意，那就册封嫔，赐封号瑾，居玉芙宫，十日后进宫。”夏奚墨微笑道。
　　瑾，美玉也，如草之兰，如玉之瑾，匪曰薰雕，成此芳绚。苏逸清此刻既吃惊又疑惑，拱手道，“皇上，这刚进宫就封嫔位，怕是与礼制不符。”
　　“不就是个称号，无妨！”夏奚墨沉声道。
　　苏逸清明白让皇上同意纳妃已是做出让步，而他没想到的是皇上竟会如此中意她，既然自己目的达到，也怕触怒龙颜，就并未再说反驳的话。
　　夏奚墨沉吟半响，又吩咐道，“海德，你一会儿挑个年长的嬷嬷，让她随丞相回去教习瑾嫔宫廷礼仪。”
　　海德一一应下后着手准备。
　　直到傍晚，风笙陌也没见到苏逸清回府，在夫人那里用过晚膳后便回了房间。
　　临睡前，风笙陌踱着步子来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浅月悬空。按照苏夫人的说法，丞相今日把丹青给皇上过目，也就是说能不能进宫全在皇上一念之间，那等丞相回来，一切也就明了，思及此，她不免担心起来。
　　这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清早，听到有人推门而入，风笙陌腾地坐起，急忙问道，“紫珠，丞相昨晚回来了没？”
　　紫珠端着木盆，惊讶道，“小姐，这是十年来第一次不用我叫着起床。”
　　“我问丞相回来了没有？”风笙陌重复道。
　　“丞相昨晚回来的很晚，今早又去上朝了，不过他从宫里带回了个嬷嬷，交代管家来教小姐你宫廷礼仪。”紫珠抿着嘴笑道。
　　“哈哈—这么说来，皇帝是看上我了。”风笙陌大笑道。
　　“恭喜小姐大功告成，不过这次小姐为什么不带我进宫？”紫珠拿着布巾给她擦了擦手，说道。
　　“你胆子太小，我要是带你进去，没准儿哪个妃嫔对你一用刑，你就招供了。”风笙陌轻描淡写道。
　　紫珠不服气道，“我哪有小姐说的这么胆小？”
　　“本来就是。”风笙陌白了她一眼。
　　“才没有。”紫珠撅着嘴道。
　　“就是。”
　　“没有。”
　　俩人争执不休。
　　“风姑娘可是起床了？”门外响起了翠儿的声音。
　　风笙陌扯着紫珠的耳朵回道，“正在洗漱，什么事？”
　　“老爷吩咐今日起由宫里的嬷嬷教姑娘礼仪，若是收拾好了，就请姑娘到后院来。”
　　“嗯，知道了。”风笙陌突然松了手。
　　听到翠儿的脚步声愈来愈远了，紫珠揉着耳朵，委屈道，“小姐，你每次耍赖都揪我的耳朵。”
　　“耍就耍了，反正要好久都不能揪了。”风笙陌叹气道。
　　“小姐，那你还是多揪会儿吧。”紫珠泪汪汪地看向她。
　　“千万别哭，我一会儿写两个方子，你帮我出去抓药，一定要分别去两个药铺，然后让药铺磨成粉。”风笙陌一本正经交代道。
　　“小姐哪不舒服？”
　　“这个药是备不时之需……”风笙陌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紫珠瞪大了眼睛，叫道，“这可是欺君之罪。”
　　“嘘！”风笙陌捂住她的嘴，小声道，“难不成你真想我以身侍敌？”
　　紫珠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风笙陌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瞪着她，哼道，“你……我说什么来着，不带你去就是明智之举。”
　　“小姐，我也不想你献身，可是你进宫不献身万一被发现就惨了。”紫珠噙着泪说道。
　　风笙陌压制住怒火，冷冷说道，“废话少说，吃饱饭赶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