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Ryland》Sixseven

3、第 3 章

　　一见如故。
　　没有比这个词能更好地形容赤也内心的感受了。
　　不然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人，怎么会在几天之内熟悉的像好朋友一样呢？
　　不仅仅是游戏。几天相处下来，他们之间的亲近度像是做了火箭一样进展神速。有的时候甚至不用语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知道对方表达的意思——像相处了十几年的老友那样。
　　还有什么比这更奇妙的吗？
　　只怕那些打了十几年双打的人才有这样的默契。

　　【同调……】

　　赤也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子，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个词渐渐清晰起来，鬼魂般萦绕不去。也顾不得是深更半夜了，赤也从床上跳下来，却并未走向房门，而是转身打开窗子。窗户外面有一条延伸出去的台沿，足够一个人踩稳。赤也轻车熟路的翻出窗子，手攀着外挂的管道，在凉凉的夜风里挪动了几步，就到了隔壁的窗户前。

　　“笃笃。”

　　瑞兰睁开眼。一个人影挡住了窗外的月光，幽幽的笼罩在床上，把他吓了一跳。

　　“笃笃笃。”

　　那人又敲了一次。这下瑞兰才反应过来。窗外的“小路”是赤也的秘密通道，这事儿还起源于几天前，赤也回家时候发现没带钥匙，家里也没人，在瑞兰家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办法。那之后赤也来隔壁打游戏就更顺路了。但他从没有大半夜来过，这次多少有些不寻常。
　　打开窗子之后，赤也便迫不及待地探进头来：“Ryland，你会双打吗？”
　　瑞兰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双打？”
　　“嗯嗯，双打，网球的双打。”
　　“网球？……”瑞兰缓缓点点头：“我会一点。”
　　“真的？”赤也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高兴。他现在已经摸清楚了瑞兰的性格，只要是他说会一点的，那十有八九都是有点把握的。“那太棒了！”

　　于是，半夜三更的，赤也裹了瑞兰的被子在他旁边，看着对方把墙边放着的几只箱子拆封，把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又整整齐齐的放回去，仔细又认真地寻找着。
　　“啊，这个……”瑞兰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在那个箱子的底部，他拿出了一只墨绿色的小铁块。
　　“那是什么？”从赤也的角度看不见那个东西。
　　瑞兰转过身来，把手举在他们之间，指尖微微一动，十分清脆的‘卡塔’一声过后，一道火苗笔直的跳了出来，随着呼吸轻轻闪烁着。
　　“我以为我把它丢了。”
　　不知道为什么，赤也觉得那个语气有点忧伤。
　　“我能看看吗？”他问道
　　瑞兰笑道：“当然可以。”
　　那打火机虽然小，但托在手里沉甸甸的。样式大方简单，乍一眼看去是黑色，在灯光下才能透出层层晕染的墨绿，漆工十分考究，感觉是很贵的东西。赤也好像意识到了这是谁的东西。
　　这个时候，瑞兰终于找到了他们折腾了半宿的东西。
　　在他把网球袋从箱子里拖出来的时候，赤也早就凑过来一睹为快。
　　黑蓝色的球拍静静的躺在网球袋中，光滑的漆面反射着柔和的灯光，显然是被保存得很好。
　　“我小学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就没有再练习了。”瑞兰说。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充满了怀念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让赤也笃定了内心的想法。
　　“Ryland，”赤也难得一脸严肃，“到立海大来吧。”

　　一个星期后。

　　开学典礼结束后，学生们在有序的组织下回到教室，开始进行自我介绍和班委选举。
　　前座的男生激情慷慨地演讲过后，瑞兰静静地站起身。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之前一直似有若无的注视变得正大光明。有人小声地讨论起来。
　　瑞兰很平静的站在众人的焦点之中，用日语做了一遍简短的自我介绍便淡淡坐下。这对于对外国人抱有极大好奇的少年们来说未免太过单调了。
　　有人不甘寂寞的举手提问：“Mr.Kyd，请问你为什么要来日本留学？”用日语念的Mr.Kyd
　　多少显得有点不伦不类，教室里立刻涌起一阵哄笑声。
　　瑞兰顿了顿，道：“我对这个国家比较感兴趣。”
　　“那你对这个国家的女孩子感兴趣吗？”教室一角又传来一个声音。学生们又笑了起来。
　　瑞兰也笑了笑，没有做出回答。
　　“瑞兰桑有女朋友吗？”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女孩子问。
　　“没有。”
　　女孩子们立刻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那，瑞兰桑有准备加入的社团吗？”那女孩子继续问。
　　“社团吗？嗯……”
　　不等对方做出回答，那女生便接着问道：“你会加入网球部吗？”
　　虽然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一下就正中红心，瑞兰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的，我希望能够加入网球部，如果有可能的话。”
　　女生们接下来的举动让他觉得非常困惑——她们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日本真是个奇妙的国度。

　　转眼间下课铃已经打响，但是竞选班委的同学还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进行拉票活动，瑞兰稍稍换了个坐姿，却一眼瞥见后门处露出来的一丛黑色卷毛。
　　稍微犹疑了一下，瑞兰借口去卫生间轻轻从教室里退了出来。赤也已经在后门等他了。
　　“Akaya。”他笑了一下，语气有一分不易察觉的亲昵。这个时候新生们大多数还呆在教室里，走廊上几乎没有人。
　　“你们新生会怎么还没结束啊？”赤也抱怨了一句，问道：“哎，怎么样？”
　　“还行，大家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
　　“不是这个，”赤也打断道，脸上露出几分急切，“社团申请单你填好了吗？”
　　瑞兰不禁有几分好笑：“班委还没选完呢，哪有功夫组织社团申请啊？”
　　“那倒也是……”赤也立刻蔫了下去，不一会儿又灵机一动，“网球部的单子已经印出来了，不如我拿一张来你先填了吧！”
　　“听着，Akaya，”已经足够熟悉他的瑞兰只能在赤也还没一时冲动付出实际行动前努力拖住他的手，看着那双翠如曜石的眼睛，“我保证我会加入网球部，我向你保证，这样好吗？”
　　“真的？”
　　瑞兰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那好吧……”赤也安静下来，他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他也不想离开，只能再重复无意义的对话，“一定？”
　　“一定。”
　　话到这里其实就已经结束了，说完了。赤也心里明白，今天自己的举动从一开始就是完全背离了效率概念的行为。但是他们仅仅分开了几个小时，他就非常想见到瑞兰，非常非常想。
　　上课铃已经打响了。瑞兰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但是眼下最紧要的，是安抚好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就心神不宁的赤也。
　　“我刚才在教室听同学们说了很多关于网球部的事情，”他说，“如果是全国大赛的话，我相信就算强敌林立，立海大的胜利也非常大。”
　　“那当然，”说到网球部，赤也的气场立刻变得和球场那样耀眼起来。“我们可是王者的立海大。”
　　“加油，Akaya，”瑞兰平静地说，“已经上课了。”
　　“嗯！……哎？！！”刚刚建立好的形象立刻扫地，赤也手脚并用的向楼梯间跑去，“这节可是英语课啊啊啊啊死定了！！！”
　　留下瑞兰在晨光沐浴的走廊上抿嘴而笑。

　　回到班里的时候，班委的自荐环节已经告一段落，每个人都拿着发到的纸条开始进行匿名选举。瑞兰根据刚才稀薄的印象挑了几个名字写下来，把纸条折好后放在讲台上的箱子里。
　　提前被选好的正副班长开始唱票记录。被选中的同学们一一起立示意，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瑞兰凯德。”
　　瑞兰猛地抬起头，发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黑板上第二排的英语课代表的空位下，端端正正地写着音译过来的日文平假名。
　　明明没有参加竞选，但还是直接以全票通过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座位上起身，微微鞠躬。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礼貌的掌声。瑞兰正要坐下，却觉得有一道视线牢牢的刺在自己背上，带着一股隐隐的怨恨。
　　他朝那个方向看去，靠窗的座位上，一个十分清秀的戴着眼镜的男生冷冷的望着他，两个人的实现对上后也没转开眼。瑞兰先转过头来。他记得那个人是之前竞选英语课代表的佼佼者，却被自己生生抢了位置，显然很不甘心。
　　这件事情是麻烦了一点，瑞兰本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给自己树敌。但是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愧疚，他根本无意于职位，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受害者。
　　一个上午的时间，瑞兰都能感受到那股钉在身上的视线，几乎要把他烧出两个洞来。

　　午休铃打响。
　　几乎是同时，赤也的脑袋就从后门探进来。
　　“Ryland！”
　　教室里陡然一静，立刻有人窃窃私语。
　　“喂……那个是……”
　　“是切原赤也吧！……”
　　“你真是的……怎么直呼其名！人家好歹也是学长……”
　　“就是那个网球部的王牌？……”
　　“呐，你初中不就在立海大吗？快说说……”
　　在还没引起更大的骚动前，瑞兰赶紧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从后门出来。
　　“嘛……”赤也虽然没进去，多少还是听到了一点，“新生还真是烦人啊。”
　　“哎？”瑞兰跟着他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半开玩笑地问道，“那我呢？”
　　“当、当然不是在说你啊！笨蛋！”赤也急忙为自己辩解，“是那些总在叽叽喳喳的人啊！明明什么都不了解，没完没了的真是吵死了！”
　　“是吗？”瑞兰说，“今天中午去哪里吃饭啊？”
　　“嗯？这个啊……”不知不觉被转移话题的赤也开始安静地思考问题。

　　坐在如茵般的草地上，赤也露出一脸“快夸奖我吧”的表情，还装作不在意的语气问：“怎么样？”
　　瑞兰环顾四周。他被赤也带到了学校最深处一条已经被封闭了的道路，翻过了挡路的铁网，顺着小路转了两个弯之后，眼前的景象便大不一样了。树木高大葱茏，苍翠之间点缀着初春盛开的粉色樱树，交相掩映，烨烨生辉。林间橡树、梧桐、松柏相间而生，在微风中发出一种浅淡的馨香。
　　瑞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很像吧？”赤也情不自禁地说。这里的气味与瑞兰身上的十分接近，虽然不完全一样，但也有些清淡悠远的感觉。
　　“什么？”瑞兰茫然问道。
　　“咳……没什么。”赤也掏出一个饭盒递给他。那是切原妈妈从昨晚就开始准备的。饭盒是很普通的样式，被分为了两个部分，一边码着晶莹饱满的米饭，一边放菜的地方则体现出了丰富的果蔬色泽：碧绿的西兰花，金黄诱人的蛋卷，酥脆可口的凤尾虾，辅以一些腌渍的小菜梅干，具有典型的日式午餐的精致风格。
　　瑞兰惊叹道：“这个……太麻烦伯母了。”
　　“你不用这么客气，”赤也瞄了一眼对方拿著筷子的手，姿势十分正确，“咦？你会用筷子吗？”
　　“嗯，在英国的时候，哥哥和我常去中餐馆吃饭。”瑞兰腼腆的笑了笑。这样的笑容放在那张清秀俊朗的面孔上，不知为什么显得非常可爱。
　　一提到他哥哥，赤也就不敢再继续下面的话题。虽然瑞兰从不在人前表现出悲伤难过，但是从他的每一个声调语气，每一个姿态眼神，甚至是那房间中每一个角落里，都能看出那位已经逝去的人在他生命中的蛛丝马迹。就算表现的再淡然，心里也不可能不介意。
　　两个人在沉默的气氛中享用午餐。但是这种沉默却并不显得沉闷。他们之间其实很少说话，因为瑞兰是个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安静的人。在那种安静中，赤也反倒觉得很舒适。
　　饭后，他们将用过的饭盒扣好，放在一边。两个人肩并肩仰倒在毛茸茸的草地上，盯着天空中游动的浮云出神。
　　“谢谢。”瑞兰突然说。
　　赤也带着几分睡意道：“不是说不用介意吗……”
　　“不是说那个。”
　　“那是什么？”赤也侧过头去，望进那双沉静的、澄澈的、在阳光下带着点碎金的蓝色眼睛里。
　　“虽然第一天来，但是还算是比较顺利，我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瑞兰静静道，“明天，Akaya还是回去和大家一起吃午饭吧。”
　　“啊……”赤也张大嘴，没想到他的洞察力如此敏锐，“不用去管这些啦，他们不会介意的。”
　　瑞兰话锋一转：“Akaya，你让我加入网球部的初衷，是因为今年你们正选的队伍中因为一人的离开而产生缺口，对吗？”
　　“是这样没错……”
　　“我虽然不了解他们，但是我认为，Akaya不会是在队伍中扮演伯乐的角色。连你都无时无刻不想着填补空缺，可见你们的凝聚力十分强大，所以一旦一人缺席，对你们的影响力也就更加显著。”
　　赤也沉默下来。
　　瑞兰继续道：“就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你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能离开。”
　　赤也皱了皱眉：“但是……”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Akaya。”瑞兰问道：“你相信我吗？”
　　“当然了！”答案斩钉截铁。
　　瑞兰回报以笑：“那就等到那一天——我会真正在正选中立足的那一天，再把所有的人都介绍给我吧，我也很想认识他们。这就是约定。”

　　短暂的怔忪过后，赤也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张扬倨傲的笑容。

　　“那就这么——”

　　阳光照在少年的侧脸，照亮了意气风发的眼角：

　　“约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