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Ryland》Sixseven

1、第 1 章

　　切原赤也在像是每一个平凡周末的早晨醒来，一边打哈欠一边下楼。餐桌上早就摆好了煎蛋和牛奶。他注意到姐姐和妈妈在餐桌边上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而她们面前的餐盘早已经空了。
　　“早。”他打了一个招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开始解决自己的一份。
　　“你知道吗，赤也，昨天隔壁搬来了新邻居。”姐姐切原南里带着难抑的兴奋说道，眼睛里透出一股浓浓的八卦气息。
　　“呃……是吗。”切原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吐司。天知道他真心对这种女人中的八卦世界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在家里由两个女人全权统治的情况下就算借十个胆他也不敢说出口。唯一让人欣慰的是，只要切原乖乖的扮演听众的角色，女人们就可以肆意发挥其不可思议的脑补天赋。
　　“真是奇怪啊，昨天明明还是一间空房子呢，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一夜之间就有新的住户了呢。”
　　“说不定人家是为了不打扰邻居悄悄地入住，毕竟要搬进来的话也已经深更半夜了。”
　　“这么一想真是体贴啊，还是个外国人呢。”
　　“这才叫绅士嘛。”
　　“咳咳……”
　　正在喝牛奶渴求快速远离战场的切原呛了一下。
　　“等、等下，外国人？”
　　这样的提问恰到好处地助长了对第一手资讯掌握的那种得意之情——而这恰好是赤也无法理解的又一领域。南里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带着一种莫名的炫耀的成分。
　　“没错！你还不知道吧？就是那种电影里经常看到的，金发、碧眼、白皮肤的外国人哦。是妈妈早上倒垃圾的时候看到的。”
　　“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是总觉得转过身来会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呢！”
　　……只看到背影为什么会知道是碧眼啊。
　　当然切原不敢把这种话说出口，只能暗暗悱腹。

　　事实证明，每当母亲和姐姐陷入疯狂的八卦中时，为她们的脑补贡献力量的总是处于弱势的自己。

　　此时此刻，切原赤也端着一只锅子站在走廊上，回想起两分钟前母亲把它交到自己手上做出“我看好你哦”的表情，默默叹气。
　　磨磨蹭蹭走到隔壁的门前，赤也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按门铃。
　　“打扰了……有人在家吗？”
　　想到姐姐和母亲很可能在家里偷听着自己的举动，赤也觉得说话也变得有点别扭起来。
　　在短暂的等待中，一种侥幸心理随时间几乎不可察觉的流逝慢慢膨胀起来。赤也希望这也许只是搞错了，彻头彻尾的。这样他就可以不在一个难得放假的早晨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
　　与他家比邻的这间房子的上一个主人在两年前就搬走了，这里因此空闲了下来，再也没有新的住户。走廊上的门牌依旧空空如也，像一双空洞的眼睛。
　　没有人来开门。
　　抱着“再没有人我就转身走啦”的心情，赤也又按了一次门铃。
　　在他手离开的那一瞬间，深棕色的门板缓缓向后开启，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站在玄关，脖子上围着一只白色的头戴式耳机，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真的是外国人。

　　赤也张口结舌的站在门口。“听说”跟“看到”的差别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就算已经有了点心理准备，一直住在这个几乎没有什么外国人的神奈川县的赤也依然感到十分惊讶。
　　那真是不用言语就能道明的、昭然若揭的外国血统。那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蓝得令人惊叹的虹膜。不，电影里的任何一双眼睛也没有这样的蓝色。它不能被任何一种媒介传播和复制。赤也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关于这种颜色的事物，但是没有一种足以形容它。
　　这真是太神奇了。
　　赤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双眼睛真的会有这样的魔力，能够牢牢地吸引住一切被它注视着的人。那蓝色像浮动的海水，不停地变化着深深浅浅的光。

　　在那之后——在这一天结束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当切原赤也回忆起那个阳光充沛的初春早晨他们第一次的相遇，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一片不能言喻的、透彻又迷人的蓝色。它变成了他生活中不变的底色，陪着他度过了最好的岁月。

　　“咳。”眼睛的主人发现赤也的走神，善意的咳嗽了一声，露出一个略微羞涩的笑容，“你好？”他用日语说道。口音显然还带着一些生疏。
　　但是赤也显然松了一大口气。事实上他自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当然他绝对不承认是因为自己的英语太烂了，绝对不。谢谢。
　　“你、会说日语？”他问道。
　　“日语……哦，”看样子外国少年听懂了这个词，笑容更加羞涩，“嗯，只有一点点。”
　　“哦……”有一种没话找话说的尴尬。赤也下意识想挠挠头，一动才看见自己手上端着的自己来拜访的初衷。“对了，这个给你，我家就住在你家旁边，嗯……”抬头看见少年脸上又出现了困惑的表情，好像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赤也模仿着外国人说日语的语调说：“你的明白？”
　　少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的？”他有点迟疑地接过赤也手上的锅子，随后笑了，“谢谢。”
　　比起“哇塞他居然会用敬语”这个念头更惊讶的，是赤也发现这种中西结合的语调居然奏效了。
　　这真是太神奇了。
　　他再一次发出这样的感叹。

　　“哦，抱歉，我忘了。”少年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歉意让过身子，把门打开了一些，“你是否方便……嗯，进来坐坐？”
　　赤也本来没想那么麻烦，但是看着那双蓝的不可思议的眼睛，他突然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其实整个的公寓楼所有的户型都是相同的。这里跟赤也家的格局完全相同，都是双层的楼中楼结构。不一样的是，这间屋子完全运用了原木的装修风格，地板全部选用浅棕色的木材，楼梯尽量采用了最简单的样式。除了必要的电器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同样的体积的房间顿时空旷了很多。客厅里只铺着一张风格复古华丽的地毯，明亮的落地窗前垂着纱质的窗帘。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只很大的液晶电视，用来玩游戏的话绝对爽爆了。
　　“嗨，橙汁，要吗？”生涩的日语在房间中响起。赤也转过头，看见金发的少年端着玻璃被站在门口。距离拉远后才发现，他穿着米色的长裤和白色的毛衣，看起来非常干净。体格偏瘦但不显得孱弱，虽然和赤也差不多高，但是腿十分修长。从绘画的角度来说，比例十分完美。
　　“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赤也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啊啊，忘了，我叫切原赤也。”
　　“Hiraha……？”少年艰难地重复。
　　“不是‘Hira’，是‘Kiri’，姓氏连在一起是‘Kirihara’，这样。”
　　“Ki……Kira？”
　　看着少年歪着头皱眉努力学说的样子，赤也突然觉得非常可爱。
　　“咳。”他不自然的咳嗽一声，眼神转向别处，“叫Akaya就好。”
　　“Akaya？”这次到学得很快。
　　“嗯。”
　　“是吗，Akaya啊。”少年自己默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那样，之后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叫Ryland，Rylandkyd。”
　　“Ryland？”英语差的众人皆知的赤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记住了。

　　此时此刻，才刚刚交换名字的二人并没有察觉到，在世界的某个遥远的角落，一直蛰伏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挣动了一下，在沉闷的响声中，缓缓地、又坚定地转动起来。

　　那是被人们称之为“命运”——那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