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海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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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虽然昨天劳累了一天，但是第二天，安瑜却醒的很早，可能是多年来习惯的缘故，也可能是昨天蓝开阳说着今天要过来帮忙的缘故。她想不出什么原因，但是管他呢，既然醒了，便好好享受这久违的悠闲的清晨。

　　刚刚开了手机，接连的几条微信便发了过来，还未来得及查阅，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安工，不好意思，这么早就给您打电话。”
　　“没关系，我已经起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是这样，市里的领导昨天晚上临时决定，今天要到鹿岛那边实地调研，荆老师希望您能就跨海大桥项目的相关情况做个介绍。”
　　“嗯，好的，大概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在鹿岛的码头处碰头，到时统一上岛。您看需要我安排车子过去接您吗？”

　　安瑜抬手看了看表，还来得及，“不用了，我叫个车从这边直接过去，到时候联系。”
　　“好的，那您先忙，到时候见，再见。”
　　昨天忙着收拾行李，却未来得及贮备些吃的。安瑜只得烧了壶水，冲了杯咖啡作为自己的早饭。
　　看着被搁置在一旁的餐盒，一时又想起与蓝开阳的不期而遇。随后，她收拾好要随身携带的材料，把那些餐盒也一并打包收拾，出门扔在街角的垃圾桶里。

　　如果时间赋予的魔力让岚山焕然一新，那么鹿岛却似被遗忘的一处。小港渔村，炊烟袅袅，踏浪的稚子，赶海的渔妇，这座小岛保持着它遗世独立的风姿，让身处此间的安瑜瞬时回忆翻滚。

　　十二年前，那是安瑜第一次一个人座夜间的火车。
　　从初始站上车开始，她都躺在卧铺上，用棉被将自己紧紧包裹，伪装成一个熟睡又平常无奇的乘客。只是在车厢灯被熄灭之后，才悄悄露出一条缝，然后透过窗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和偶而交错的灯火。
　　但是每当火车停靠一次，她的心就被崩的紧紧的。她丝毫不敢松懈的留心着车厢的把手，生怕早已上锁的门被突然打开，闯入一，两个陌生的人，发现自己这个装睡的人。
　　即使被子里的闷热让她汗流浃背，她也只是用手简单抹了抹，接着又如老僧入定一番，目不转睛的注视，认真专注的“倾听”。

　　好在一夜无惊无喜，夏日暖阳的光辉从地平线的一端照耀着空旷的平原，沟壑的山谷，然后照进车厢。安瑜深深呼了一口气，她小心爬下卧铺，匆匆离开，生怕被其他的人发现独自一人的自己。

　　大概是清晨的火车吧，出站口等待的人并不多，稀稀落落，但是安瑜老远便看见了那铁栅栏外相互搀扶得的一对老人，那是她的外公和外婆。
　　霎时间半年里承受的委屈和昨夜一整夜的恐惧让她早已堆砌起的笑容还是瞬间崩塌，还未走近，脸颊早已挂满泪水。

　　“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宝宝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不用怕，不用怕，和外公、外婆说，有我们给你做主。”老人用干瘦甚至粗燥的双手摩挲着安瑜的脸庞。
　　看着许久未见的外孙女，本该高兴不已，但看着小小的人儿如今这般受了诸多的委屈，又想起自己那不负责人的女儿、女婿，一面心疼孩子，一面又深感无能为力，力不从心。
　　“没，没事，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们了吗，咱们回家吧，我都快饿死了。”安瑜吸了吸鼻子，擦干了泪，挽起外公外婆的手。她透过那弯曲有些变形的，经历过诸多磨难和岁月的双手汲取着，感受着温暖和踏实。

　　“好，咱们回家，外婆给咱们宝宝做炸酱面吃，外婆今年种了好些黄瓜呢，回去用水冲冲，就能直接吃，可是爽口呢。”
　　“嗯，好。”

　　那年的外公和外婆因为在鹿岛的学校里工作，经常往返岚山、鹿岛两地。好在那事正值暑假，两人有很充足的时间陪伴安瑜，也让她在岚山的院子里度过了一段平静又温馨的时光。
　　直到那年台风来临，鹿岛大面积遭遇山体滑坡。而本就简陋的校舍也被冲刷而下的泥土、碎石掩埋了大半。外公、外婆作为学校仅有的老师，从接到电话，两人就再也无法继续睡觉了，一边看着窗外的雨势，一边又不停回拨鹿岛上唯一的电话。
　　直到雨势稍减，他们推开安瑜房间的们，推了推熟睡的她。
　　“宝宝，宝宝，我和你外公要上岛一趟，你自己一个在家，不要随便出去，把门窗关好。厨房里外婆准备了吃的，我们去看看，如果没什么事，就马上回来。”窗外的雨势稍减，但雨滴敲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却分外清晰。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说着便准备起身。
　　“不用，你继续睡，还早着呢。再说上岛很不方便，我们去看看，没有什么大事，就立刻赶回来了。”外婆安抚着。
　　“可是。”安瑜犹豫再三，“那你们一定小心一些，注意安全。”
　　“好，我们会小心的。”

　　安瑜把二人送出门外，便也在无法继续睡下去了。尽管现在雨已经停了，但是她还是不放心两位老人。终于等了一夜，还是没有收到什么信，她一时着急万分，脑海中不停地臆想出许多可怕的画面。
　　“不管了，我要上岛上去。”
　　安瑜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又找出一件雨披，往书包里塞勒些水和吃的东西，把院门锁好便向码头走去。

　　即使雨已经停了，天色仍显阴沉。海上风逐浪涌，所有的船只停靠在港口，码头上只有偶尔的几位船家出来查看自家的船只。
　　安瑜到了码头，去向鹿岛的客轮早已停运，她只得向附近的人打听。
　　“小姑娘，这种天气海上的浪会很大，没有船家敢冒险的，你还是先回去，等天晴了在上岛吧。”好心的船家提醒安瑜。
　　“我有急事，您能帮我能我问一问谁家去鹿岛吗？真的麻烦您了。”
　　“姑娘，你去鹿岛干什么呀，我听说那边好几处山体滑坡了，岛上的路都堵了，你还是先回家等等吧。”
　　安瑜听到这些消息，内心更加着急，她无助的坐在码头边，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看着随着风浪摇曳的灌木丛，她幻想远处会驶来搭载外公外婆的船只，她幻想远处黑云密布的天空能“豁然开朗”、雨过天晴。

　　“哎，小姑娘，你是不是要上鹿岛，那边，那边有船过去。”安瑜顺着跑来告自己的大娘指的方向，那是一艘应该用来捕鱼的船，船家正在收拾起挂在甲板的渔网，不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都要提醒着她，一定要赶上去。

　　“师，师傅，我要去鹿岛，您能搭我一程吗，拜托了。”安瑜站在岸边，一边向船上的人招手，一边大声叫喊。

　　陈胜正在收拾甲板上的渔网，打算送自己的发小，蓝开阳回鹿岛。本打算早些时间回去，奈何这次的台风来势汹汹，海上风浪过大。等待雨势减弱，又听说这次鹿岛山体滑坡严重，心里很是担忧，所以即便几个小时后仍可能遇上大风浪，但是奈不过对家里人的担心。
　　本就有些冒险之举，心里颇是烦躁，这是听到有人要打自己的船，他蹙了蹙眉，抬起头。
　　只见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披着件简单的雨披，迎面的风雨打在她的身上，似乎一阵风便可吹走，陈胜不愿惹这样的麻烦，他随口拒绝。
　　“我不去鹿岛，这种天气我劝你早些回家，少惹些麻烦。”
　　安瑜听着船家把自己当作一副叛逆少女的样子，她将有些不合适的帽子摘下，以便更好说话。
　　“不是，拜托了，我真的有急事要去鹿岛，我家人在岛上，已经好久没联系到了，我真的很担心他们。”安瑜想着外公外婆两个老人那步履蹒跚的模样，一时更加难以克制，泪水顺着脸颊，夹杂在迎面的雨水里，不住的向下流。
　　陈胜对女孩的一套说辞显然很是怀疑，他作为土生土长的鹿岛人，却根本不认识眼前的姑娘。
　　“不，不。。。。”话还未说完，蓝开阳从驾驶室走出来，“让她上船吧，赶快收拾，准备开船。”

　　“唉，什么意思啊？”他看着发小说了一句就有返回，转身看着安瑜，“上来吧，不过要听我们的，不要随便乱跑，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责任的。”
　　“好，好的，谢谢，谢谢了。”安瑜小心的走在架在船上的木板上，风浪似乎更大了起来，被掀起的雨披，顺着发丝流下的雨水渐渐模糊她的视线，她靠在船底的货舱的墙壁上，铁锈的涩味，闷热的气息让她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