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死敌！》夜浮川

2、水镜

　　打从知道兄长如今年仅十九岁并且还在跟随水镜先生学习之后，诸葛均就暂时不再担心自己的小命了，转为每天乐颠颠地跟在诸葛亮身后转悠——少年版三国名人不是谁都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的。然而只过了十来天他就放弃了这项兴趣，这个黑心混蛋把所有家务农务事都丢给他不说，甚至只要有他跟在身边喝个水都要代为倒好递去，每日只做三餐饭还是因为嫌弃他的手艺！
　　诸葛均深深地觉得自己现在过的就是无产阶级农奴生活，被万恶的资产阶级兄长压榨得像条狗一样。但不可否认，他的身体也在有意的锻炼下强健了不少，开始每每借口劳作避开诸葛亮视线逐步做些特殊训练。
　　不过表面平静的田园生活总归是掩不住现实，卧龙之名已经开始流传，陆续有势力来请诸葛亮出山。而他只学了不过数载就被老师赶回来也足以证其天资。
　　彼时那个神经兮兮却又琢磨不透的人坐在院前的石凳上，一边做副哭丧模样控诉“没法教了，孔明总是和我作对”一边略带嫌弃地看着诸葛亮表示“此子分毫不乖巧，当真不可爱”。后者额角青筋直跳，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去了屋后。而诸葛均则是被传说中高深莫测的水镜先生竟然是这逗比样此事震撼得回不过神，木着脸杵在石桌边内心凌乱。
　　终究在临走之前，这不着调的男人难得正色道：“天下无人可为其师，吾亦仅浅授吾学而已，他之道，需自行矣！”语毕便神经质地大笑着走进了门前的林子里，但未过一会儿又出现在那条小径折返。
　　从屋后回来的诸葛亮意味深长地眯着漆黑的眸子，没有说话。诸葛均愣了愣，正欲开口询问是否还有什么要交代，就听得水镜语气淡定地打断道：“没事，我只是舍不得我最优秀的弟子，所以再回来看一眼。”说完果真如言向诸葛亮投去了深深一瞥，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再次走进林子，而对方不置可否地环臂胸前闲闲站在原地，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远去。
　　诸葛均有些莫名其妙，当某先生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视线里时便已是满目的“此人有病”了，诸葛亮偏过头去把视线定在一边的空地上，肩膀不住的颤抖。
　　水镜尴尬地掩面轻咳一声，半晌憋出一句：“我……再看一眼。”
　　他心知来时的路变了样是那好弟子搞的鬼，忍了忍脚步虚浮地转身，这时诸葛亮才终于开了口：“均儿，你去送送他。”话音微顿，面对家弟疑惑的目光又悠然补充道：“为兄方才去屋后时不慎弄坏了林子里迷阵的阵眼，约莫导致路不太一样了。先生……不识途。”
　　诸葛均：“……”拖到现在才讲其中蓄意报复的成分真是不能再明显。只不过没有迷阵往哪个方向都能出去，所以不识途是路痴的意思咯。
　　被抖黑料的水镜：“……”孔明你这个不尊师重道爱记仇的小混蛋！
　　诸葛均怜悯的看了眼绷不住表情面露郁卒的水镜带头走进林子，嘟嘟囔囔吐槽着幻灭，没有注意到跟在后面的水镜看向他的无比复杂的目光。
　　水镜仰头望了望透彻的天空忽的叹了口气，快步走到诸葛均身边并排而行，在人余光扫过时低低地说了一句话，使得对方瞬间停住了脚步。
　　“你的兄长，生不得其时。”
　　“什么意思？”诸葛均皱起眉，不太适应他脸上恍若悲伤的神情。然而下一瞬水镜就又恢复了那不着调的散漫笑容，仿佛刚才不过幻像，这个随性一袭紫色云纹长袍的男人径自慢悠悠往前走着，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诸葛均犹豫了片刻就跟上去重复问话，不自觉带了几分凝重敬意，对方只抬手将披散身后微卷的发揽了缕到面前，不紧不慢捻掉粘在上面的一片枯叶，沉声开口道了似是而非的回答：“以孔明的傲气，必不肯蛰伏藏身。”
　　两边的树越来越少，小路蜿蜒伸向外面明亮徇目的世界，水镜摆了摆手算是告别便大步离开，诸葛均眯起眼不知在想什么，站在林子边缘沉默地听着最后留下的一句叹息：
　　“苍龙本应腾青霄，奈何天道不相容。”
　　半晌吸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都说了我只是个路人甲……”他一边碎碎念叨着一边回身像阵风朝着尽头的屋子跑去“这么久才回，还不知道会不会被骂”
　　少年背向外面的阳光，身影淹没在林子的阴影里，就像走上了一条通往堕落的路。

作者有话说

　　水镜，即司马徽，字德操，颍川阳翟人，东汉末年名士，精通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