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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俏丫头无意惹是非 ...

  •   那日后,如烟白日就在清越府各处瞎晃,及到晚间方才回流光院。倘若纪宁不在院中,她便径自往下房歇息。所幸纪宁应酬颇多,每每回来多半大醉,也没工夫找她。又过的几日,如烟发现纪宁从不在院中用膳,府中厨房也习惯并不送例餐到这流光院来。就算她白天待在院中,其实也不大碰得到纪宁的面。如此,她更甚觉宽慰,心下稍安。
      这日清早,如烟如往常般起身在下房里宽松筋骨,预备捱到纪宁出门再去主房收拾。抬头却见冬福屁颠屁颠进了院中,冲她喊道:“小姑奶奶,你倒自在!可怜了我们小爷!”说罢上来拉她:“快走快走!那位正上火呢!”
      如烟心里叨咕,面上却也不敢如何。两人走到正屋门口,正撞见一个丫头端着一个淡青官窑荷花杯匆匆出来。那丫头走的急,差点撞到如烟。幸而如烟眼疾手快扶她一把,便顺口问:“什么东西?”那丫头道:“是厅里送来的莲子百合羹,小爷嘱咐倒掉。”如烟便去揭了盖瞧,只见满满一盆迎泽透亮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儿。如烟便问:“厅里送这来干嘛?”一旁冬福不耐烦道:“想必是哪位主子想出来让大厨房应景儿的。按例给各院送一份。我们爷从不吃这些,你就别多事了。”他不说还罢,一说却正中了如烟心事,她心说我正想找事儿呢。于是便夺了小丫头手里端盘,嘴上道:“好好的东西,不吃也别糟蹋了。”复又端回正屋厅中。
      一进门,却见纪宁黑着脸端坐正中正等着她。见她手里还端着那碗莲子羹,倒愣了愣。如烟不待他问,便回道:“如烟饥荒年里过来人,最见不得糟蹋食物。反正爷也不吃,何不赏赐下人?”纪宁本来生气,闻此言却反倒笑了起来。须臾便道:“行,赏了你。没吃早饭吧?便就在这儿吃吧!”
      如烟未料他今日这么痛快,眼下虎视眈眈如芒刺在背,哪里吃得下?但见他唇边冷笑,又不想自己没面子,便硬着头皮吃了两口。那羹汤入口,清润软糯,香甜味美,倒确实勾起了她腹内馋虫。没一会那荷花杯就见底了,如烟尚感意犹未尽。纪宁道:“怎的?还不过瘾?”如烟也不搭理他,径自嘀咕:“这么好的东西,幸亏撞我手里。”
      本来如烟已准备好今日到纪宁跟前受番罪。到现在反而吃了一顿好食,也没见纪宁动多大肝火。她心里反倒忐忑。又见纪宁衣着已经收拾妥当,却仍坐在案前没有出门的意思,只把那双黑魆魆的眼睛放在自己身上,便愈加不安。没有多会儿,竟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只略闭了闭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了。
      她只觉心跳一时如擂鼓,一时又微弱如豆。待迷瞪瞪抬抬眼皮,却看见纪宁施施然居高临下望着自己。那张俊美的脸皮冷冰冰,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冷笑。只听他轻喃道:“自寻死路!”

      如烟也不知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只觉得遍体生凉,忽梦忽醒,一时眼前看到纪宁残酷的冷笑,一时又好像回到小时候孟花村的河畔,妹妹还在身边玩耍。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听见耳旁有个声音冷冷道:“真死了,倒也可惜了。”闻言她心中也不觉害怕,真死了,眼下也算是体面的死法,至少她肢体俱全,也并不觉得多大疼痛。
      正迷迷蒙蒙胡思乱想,忽觉口中塞了一小丸进来,不待她下咽,那小丸遇着口水即刻融化。如烟只觉喉中胸中一片火辣。未几,腹中也烧腾起来,再不多时,便如腹中有把钝刀子来回拉一般,生生绞痛。只见如烟在地上突然“哎哟”大叫一声,立时醒转,额上冷汗涔涔下来。
      这边纪宁却笑意融融,神情甚为愉悦。甚至嘱咐外头斟了一杯好茶,怡怡然端坐一旁品起茶来。却见如烟抱着肚子直在地上打滚,任她如何咬紧牙关,总有一两声哀叫漏将出来。再看她脸色,却已然雪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如此又折腾了一阵,如烟已是大汗淋漓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总算腹痛稍减。她自觉浑身虚脱乏力,靠在门边直喘气。抬头却见纪宁老神在在的正坐着端详自己。如烟怒道:“卑鄙!竟然用这种损招加害于我!”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喑哑,毫无威严。
      纪宁不慌不忙,喝的一口清茶,笑道:“奇了!也不知谁自请要我不要糟蹋东西,说什么不如赏赐下人?”如烟始知是那碗莲子羹的蹊跷,不及细想,又道:“那你后来给我吃的什么劳什子?害我腹痛如斯?”纪宁又笑道:“也没有什么。上等毒药,也就是让你肚子痛痛,没啥后遗症。本小爷调配一剂却也不易,今日让你得个便宜。”如烟啐道:“无耻!你这难道不是雪上加霜?”一时想过来又问,“这肚子痛的药没有后遗症,那之前的毒?”纪宁抚掌开怀道:“无妨,本来也毒你不死!不过是昏睡片刻罢了。”如烟更是咬牙切齿。
      这番折腾却使得纪宁心情大为舒畅,一时觉得腹中饥饿,便向如烟道:“爷现在腹中空空,你且去做点开胃的饭菜来。要记得,洗摘下锅,皆不可假手于人。做了什么,你也得陪着吃什么。倘若小爷吃了有半点不适,你就得仔细了。”如烟也无力多问,才要下去,纪宁又复交待:“先去把脏衣服换了。”
      如烟回到下房洗漱换衫,脑中才总算可以清明思虑。她正看见方才端莲子羹的丫头在院中洗衣服,便上前问道:“爷说不要的东西,你们果真倒掉?”那丫头笑道:“原先也有人觉得可惜偷吃过,不过下场都不怎么好。”如烟惊道:“如何不好?”那丫头却反而奇怪的瞅她一眼,道:“自然是被爷重罚了,还能如何?”又道:“我们这位爷从不在院中吃什么。大厨房的东西他不吃,咱们自个儿小厨房的东西他也是极少吃的。”如烟想了想,道:“我这会儿要去给他做些。不知道他爱吃什么?”那丫头奇道:“这倒是头一回。我听别人说,大约是爷肠胃不好,进食不多。你且做些软烂物事,大抵不会错。”
      如烟到了院中厨房,翻到一些羊肉、野兔肉,便随手做了个羊汤、宫保兔肉,又炸了点现成的素春卷,配好米饭送到纪宁屋中。果然纪宁见到这菜色略皱了皱眉头,倒也没说什么。如烟此番也乖觉,自己先盛了些许吃了。纪宁方坐定来吃。如烟却有些乏了,脸色不大好看。纪宁道:“瞧你一脸菜色,难看死了!且去旁边榻上歇歇!”如烟心中暗骂,却道:“多谢爷关心。待爷用罢,如烟自会收拾了去歇息。”纪宁道:“你要歇哪儿去?别忘了你可是这屋里的人,怎么就丢手走了?哦,你怕我趁机占你便宜?放心,你一身臭汗味,本爷可不大有兴趣。”又不怀好意道:“不若吩咐他们烧了水,你在这屋里洗漱一番罢?”
      如烟正要回嘴,却见冬福在门口打千儿回报:“爷,老夫人、夫人听说今日爷在院中不曾出去,前来传唤呢!”纪宁便搁下手里筷子,道:“这就去了。”

      到了莫老夫人院落,却见冷家二夫人、三夫人及一大帮子丫鬟婆姨均在,堂屋中却摆了一桌麻将正玩的热闹。莫老夫人正巧杠开一花,脸上喜气洋洋,见纪宁来了,忙道:“乖孙,我道是什么风吹来的好手气呢!”又问他吃过饭没,怎么没去学中。纪宁一边与长辈一一见礼,一边答道:“马上立夏,官中为迎夏仪式忙碌,学里就给放了。”莫老夫人便叫身边丫头替她坐席,自己下来旁边歇息。冷二夫人、三夫人见状,也都趁机下了牌桌,净手服侍莫老夫人喝茶。
      冷二夫人虽说是纪宁名义上嫡母,却并不太与他亲厚,反倒是冷三夫人,因膝下无子,见了纪宁倒有几分慈爱。见他坐定,便吩咐丫头去拿新做的点心来。一时丫头端来一碗粥一些糕点,冷三夫人便问:“是什么?”丫头答道:“新熬的野鸭子肉碧梗粥。”冷三夫人便叫纪宁来吃。纪宁问:“祖母,母亲和婶母可用过了?”都答:“都吃过了。”纪宁也不再问,便净了手在一旁静静吃了。
      一时莫老夫人又问:“屋里人服侍你可还周到?”纪宁略想了想,道:“尚可。”莫老夫人道:“这就好。”又向旁人笑道:“古人云,薄薄酒,胜茶汤,粗粗布,胜无裳。这屋里有个人啊,自然就不是孩子心性了。”众人嬉笑一番。纪宁道:“父亲前日说了,过了立夏,要查验孩儿功课。孩儿便告退了。”莫氏笑允。
      纪宁回到流光院,只见满室俱静,丫鬟小厮都溜去午睡了。他无暇顾及,只管到了内室解了衣襟,从胸前锦囊中取了药丸服下。眼角瞥处,却见如烟安安稳稳正在偏榻上打盹。若是平常,他必然要去捉弄一番。此刻却无力他顾,只坐在床上暗自调息。不一会儿,便觉冷汗淋淋,腹中绞痛。
      他进屋之时如烟也就醒了,只不愿跟他纠缠才在榻上装睡。等了半日却不见什么动静,正暗自觉得奇怪。却忽闻细碎哀声。好奇之下便睁眼去瞧,冷不防却与纪宁大眼瞪小眼,四目对个正着。纪宁眼中却不似往日冷谑,反而双目圆睁,略带无辜之意。
      如烟心道搞什么名堂,干脆起身来瞧。却见纪宁反身面壁而坐,将头抵靠在墙上。如烟便问:“爷可要更衣出门?”纪宁答:“不出。”如烟又问:“可要午睡?”纪宁却不理她。须臾,只见榻上人浑身剧颤,竟打起摆子来。如烟忙上前伸手去探,只觉手下衣衫濡湿,肌肤冰冷,人却已然昏厥过去。
      如烟大惊,忙上前将他身躯抱住,张口便唤:“冬福……”只唤得一声,却觉手上吃痛,低头一看,原来是纪宁悠悠醒转,正用力捏她手骨,声音却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许喊人!”如烟要扶他躺稳,却反被他死死卡住不能动弹。如烟道:“爷,如烟去找大夫。”纪宁却不放手,忍得片刻疼痛方道:“不许去,也不许声张。”
      如烟一时语塞,呆了片刻,又道:“既如此,那如烟也下去了。”纪宁仍不松手,只道:“不许走。”如烟瞪他,他却又道:“我要人说话!”
      如烟哭笑不得,又不能动弹,干脆不再说话。半晌听得纪宁问道:“你原在乐府学了些什么?”如烟咬牙道:“也没有什么,琴棋书画,都略学些。”纪宁又沉默,却把怀里如烟箍的更紧了些。如烟知他疼痛,倒也没吱声。须臾又问:“谁人教你?”如烟答道:“我姑姑。”又问:“你姑姑是谁?”如烟道:“姑姑是如烟恩人,乐府一伶人而已。”又问:“爹妈家人呢?”如烟答:“都没了。”纪宁便道:“那你攒的银钱打算给谁?”如烟道:“没打算给谁。自然是留了日后自己傍身。”纪宁哼道:“只怕留着给你相好的阿牛哥。”如烟也不与他争辩。
      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又过了片刻,纪宁略略松手,如烟便起了身来,观其神色已大有好转。纪宁又养了养神,及睁眼却见如烟还在跟前站着,眼睛却盯着他前襟开口之处。显是看见他胸前锦囊。刚才忙乱不及收拾,那锦囊囊口未束,还露出半个药瓶身子。纪宁连忙收拾好衣物,神色不悦地凶道:“看什么看!”
      如烟“哦”了一声,心中却疑窦丛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俏丫头无意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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