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二章（下） ...
-
尽管加理安并未完全兑现自己的礼物承诺，小王子殿下也仍旧将已经准备好的那份礼物交与他手。在他们常常偷偷交谈的那棵大树背后，加理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本应只在梦中存在的幻想出现于自己手中。
一把漂亮的宝剑，拥有繁复暗纹的剑鞘和镶有硕大宝石的剑柄仿佛都在无声宣示着它所匹配的身份本应更尊贵。
“加理安哥哥。”见他久久呆立不动，坐在树干上的小精灵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催促道。
仿佛回应般地，加理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握紧剑柄缓缓抽出剑身，感受着金属磨砺而发出的令人激动的声响，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更进一步的惊叹了——然而当剑身完全显露在阳光下时，他并未能收获想象中的闪耀之光，攀附于剑身上的也并非树影留下的黯淡——它本身就是一把尚未开锋的钝剑。
加理安迟疑了，抬起眼皮愣愣地注视着同样看着自己的小精灵——王子殿下果然还是不如外表所现那般天真纯良，昨晚他的确乖乖躺在自己怀中，可是谁能保证他醒来之后不会因为自己弄丢礼物而生气，以致于跟他开一个这种恶作剧般的玩笑？一把钝剑……他能拿去参加夏日之门的比武吗？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加理安哥哥？”小精灵微微皱起眉头，前伸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了加理安的鼻尖。
“这把剑……为什么……”在小精灵松开他的鼻尖后，他微微咳嗽着喃喃说道。
瑟兰迪尔双手撑着树干前倾身体，令彼此的脸离得很近很近。
“因为在这把剑开锋之前，你还可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还可以有什么选择？加理安差点脱口而出。然而小精灵眼中流露出的某种不同寻常的光芒令他止住了口。
“你的惩罚期已经结束了，加理安哥哥，”瑟兰迪尔垂下双眸，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道，“我也许会在夏日之门的庆典上见到你，如果你真想成为勇士，那就努力完成梦想给我看看吧……只是当你离开王宫之后，可不要忘了，小春天曾在这里请你吃过好多次糖果……”
说完他轻盈跳落地面，与过去一样不等加理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快速消失在密林之间。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留不住他离去的背影——
除非他愿意留在你身边，加理安望着小精灵离去的方向，握紧宝剑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在心里如此叹道，除非他也知道你愿意留在他身边……再次看向华丽却黯淡无光的宝剑时，加理安便明白自己心中已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当瑟兰迪尔拖曳着忐忑不安的脚步走出宫殿大门，正好看见台阶下的加理安握着一把扫帚冲自己道着早安时，一声略微激动的“加理安哥哥”情不自禁地溢出唇边，小小的身影也在风中飞跃起来——直到他就要拥住对方双腿之前才忽然停了下来，小脸微微泛红，既是因为奔跑而造成的气喘，也是出于对先前自己行为的羞怯。
而加理安呢，从头到尾都只是傻呵呵地笑着。
“我想我还是拿这个比较合适。”仿佛为了配合自己的言语，他握着扫帚快速扫了两下，却不小心碰到了小精灵的披风边角。
“啊，对不起——”
加理安立刻蹲下身来企图抹去因为他的笨手笨脚而造成的污迹，而在无人看管的扫帚倾斜下来打中加理安脑袋时，小精灵终于不再隐匿自己的情感，扑上前去抱住了对方。
“你会一直留下吗，加理安哥哥？”
“嗯，至少我希望是这样……”加理安揉了揉被砸痛的额角，“如果陛下不嫌弃我太笨肯让我留下工作的话……”
“只要你别再离开……”小精灵仰面看着加理安，恢复了惯有的傲娇神色，“如果你走了，那么多糖果谁吃呀。”
“我吃。”加理安立刻发誓般地保证道，唯恐靠在他怀中的小精灵会忽然再次消失不见似的。
“那我的剑……”瑟兰迪尔忽然说道。
“你想要拿回去吗？”加理安问道，心里有种隐隐的失落。
“不……”小精灵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这样真可惜呀……加理安哥哥，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只要……”只要有你在，他在心中微微叹道，说出口的却是——“只要有糖吃。”
一个月之后的夏日之门庆典上，加理安仍旧出席，却不是以参加比武的勇士身份，而是始终静静站在国王与王子的身侧——对别人来说这样的身份微不足道得毫无荣誉感可言，然而加理安甘愿放下那把他或许永远也无法举起的勇者之剑，只为了可以永远守在他所认定的那个勇者身边。
“加理安哥哥！”宴会进行到一半，当所有人都专注于那场注定会诞生更多勇者的比武时，瑟兰迪尔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扑进了加理安的怀中。
“你偷偷饮酒了吗，殿下？”加理安注意到小精灵的双颊红得异常。
“不许告诉Ada，”小精灵皱着眉头，“还有，叫我小春天。”
可是我无法永远这样称呼你……轻轻叹了口气，加理安开启双唇满足了小精灵的要求。
“加理安哥哥，虽然你真的好笨，但我仍然很……很喜欢……”
当喝醉酒的小精灵就这样靠着自己肩膀睡着时，加理安还并未意识到，今夜遗失在夜色中的话音，今后也再无重现的机会。而伴随着小精灵的成长，加理安明白他所会失去的并非只是那个依赖的怀抱和一声“加理安哥哥”，只是彼时他也仍然年轻，不曾料到他所爱的小春天将会走向的每一个无法改变的悲伤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