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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


  •   和老白守在他的床旁,心电监护还是断断续续地出现心律失常,并时不时发出警报。

      意博手背上扎着输液器,额头敷有纱布,闭上眼睛睡得不安,偶尔蹙眉,偶尔呻吟。老白在一旁调整着液体,不能太快,他心脏受不得。

      我问白茅意博到底多大年岁,白茅笑笑,说今年下第一场雪时意博刚好38岁,为了庆生,白茅还特地为他堆了一颗心脏,祈愿他长命百岁。

      “他的心脏…”他们未说,我却担忧。

      “他的心脏有时罢工,”白茅叹气,“前几年出了场车祸,心脏遭受了顿挫伤,虽然及时挽救了心肌,但冠脉最终受损,就像冠心病。”

      顿挫伤!多么讽刺!心脏科医生竟然救不了自己的心脏!

      “我建议他搭桥治疗,被他否了。”白茅说着,语气里充满遗憾,“是啊,瘢痕心肌也不再需要血液了。”

      我被老白轰走时,月黑风高,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竟有些疼。最疼的莫过于心口,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最终又受到了伤害。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我带着一身的懊悔回到宿舍时,韩山还没有睡,一个人在乌灯黑火的房间发呆,吓得老子胆丧魂消!

      我打开电灯,问他:“被采采甩了吧?!还是撞鬼了?”

      “死了…”他喃喃低语。

      “谁死了?”我扬起头来看他,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躺下听他娓娓道来:“前些天收的病人,患有复杂性肾结石,我们全力治疗,结石居然排出体外了,”他细细说着,“但是即将出院时复查,发现他得了骨髓瘤…”

      我们彼此沉默,生命果然不堪一击。那些每天静静生活、静静努力,然后静静等待收获的人们,到头来却落得满目疮痍。

      我躺在床上,意博抿笑的脸不断放大,我伸向他,想感受他释放出来的无尽的力量,那与天抗衡、不甘示弱的力量。

      “老韩,每天痴想着同一人代表什么?”我问韩山。

      “大概就是爱吧!”韩山意味深长地说着。

      爱~行思坐想着自己的老师,比自己年长的男性,这难道不仅仅是关心,而是爱慕吗?!这悖妄的感情,当真不是我一时的歧迷?!惊嗟于自己不为人知的情感,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内心!!不是的!不是的!那只不过是崇敬和怜惜!是师生间纯粹的情谊!!

      该死!我的世界竟被一个相处一个月的师长左右了方向。那个走路蹇缓却稳健的他,那个稍许驼背、鬓染微霜的他,那个抿笑不语、心慈面善的他,那个抱臂沉思的他,那个谈笑风生的他,那个独坐愁城的他…全是他!全是他!我不能容忍这样的自己!

      倚窗听风,彻夜未眠,不觉天已大亮。我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我不能执迷不悟!

      来到心脏科,一如既往地,他在回顾病历。可能是怕引起注意,头上的纱布被撤下了,伤口上清晰可见几条缝合线,映衬着他苍白衰惫的面容,惊心刺目。渴盼了解他的情况,可是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不能再执迷不悟!

      他见我来了,抬起头虚弱的笑笑,说道:“小唐,昨天,谢谢你了!”他声音带有掩饰不住的嘶哑与疲惫。

      抵抗不住这样的他,我忙说:“老师就不要客气了。您还是回家修养一下吧!”
      他摇摇头,说:“还不行,好多事情没有处理,不能擅离职守啊!”

      “可是老师…”我焦急于他的兢兢业业,他太无视自己的身体,他需要人去心疼!

      “没关系,小白的医术很高明的!你看我是不是好多了?!”他把声调提高,以显示他状态还不错。

      “鬼才相信!”我撇撇嘴忽视他的逞强。

      他便用拳头扣我的头:“敢和老师顶嘴的学生,一律不给饭吃!”说罢,顺手把他手中的病历夹扔进我怀中,“化验单居然一张未贴,你还想不想混了?!”

      我怏怏不服,向他撅撅嘴:“这都是采采的活,您怎么不批评她啊?偏心!”

      “既顶嘴又不懂得怜香惜玉,罚你给所有病人做心电图!”他看到我愤恼的表情,又呵斥我:“还不快去!傻小子!”

      带着情绪给病人做心电图的后果便是接反了导联…

      白茅拿着其中一份心电图问意博:“啊呀!只不过一宿时间,病情变化竟然如此巨大!你说赫连啊,这是不是都怨你啊?!”

      意博接过图仔细对比,若有所思地说:“你自己的病人凭什么怨我?”

      “若不是昨晚看守你这布娃娃,身为医学奇才的我能忽略患者的病情吗?”白茅颇为不满。

      “我看是导联接错了吧!”意博把图还给白茅,只听一声巨吼:“唐棣!”

      我悻悻地赶快逃开,要不然今天别想吃上饭!

      莫主任没有按时查房,却组织全科开会,这是极为反常的情况。我隐约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采采戳戳我问:“听说你们昨天和患者发生冲突了?意博头上的伤是不是昨天造成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意博的伤是我心中的痛。我没回答她,她便很生气地走开了。

      我和意博、白茅并排坐到会议室最后一排。果然是虚弱不堪,他坐下后居然有点喘,白茅关心地问他还能不能坚持,他平息片刻说白茅小题大做。什么小题大做,他分明是很难受的样子!

      “今天我们召开会议的目的,”莫主任已经开始了正题,“大家估计都已有所耳闻,关于昨天的恶性暴力事件。”

      他的话音一落,会议室便充满喧哗,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并时不时有目光瞟向我们。

      “安静一下!”莫主任提高音量,“鉴于此次恶性事件造成了及其恶劣的不良影响,患者家属要求医院给予合理的解释及赔偿,经医院领导商议决定,给予造成此事件的医生予以警告处分。”

      白茅和意博双双抬起头。莫主任继续说道:“主治医师李明启,诊断失误,予以记大过处分,扣罚全年奖金!”

      “草!”白茅小声咒骂着。

      “手术医生赫连意,由于手术失误,造成严重医疗事故,予以职称降级并扣罚全年奖金!”莫主任得意地看向最后一排,似乎在说“让你跟我斗!”

      职称降级!!要知道,医生的职称对于本人代表着什么!白茅和我听到这个,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要造反,而意博似乎知道我们会不平则鸣,双手展开,先于我们动作,便把我们按在座位上:“不可冲动!”他死死地按着我们,沉声叮嘱。

      白茅又在不停地咒骂,我把拳头攥得死死,心里一口恶气不吐不快!

      “手术助手医生白茅,故意伤人,予以记大过并扣罚全年奖金处分。”莫主任还在继续他的“高歌”。

      白茅已经把手指攥得“咯咯”作响,意博仍旧死死得压着他的手。

      “实习生唐棣,故意伤人,予以汇报学校领导,校领导决定予以其留级一年处分!”

      “我草!”老子要剐了莫湑这老匹夫!我噌得站起来,大声指责莫湑:“你蒙蔽真相,血口喷人!”不管意博怎样拦我,我今天非要讨个究竟!

      全屋与会的医生齐刷刷回头看着我,议论声此起彼伏。

      意博见我如此冲动,飞快起身将我推坐在椅子上,我不服,还要起来和莫湑争斗,意博便拉着我不放,嘴里焦急地嘶吼:“唐棣你给我住嘴!”

      他抓着我的双手不住打颤,胸口剧烈起伏,他这次是真的急了。我见他对我怒目而视,便吞声忍恨,不敢再反驳一星半点。

      白茅上前拉开意博,扶他坐下,不停为他揉磨心脏,低声劝解:“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放慢呼吸,对,有没有带药?”

      意博闭目皱眉,伸手捂着胸口,艰涩地喘息,断断续续说着“一会儿就好”,白茅在他口袋里翻出硝酸甘油,倒出一片塞进他嘴里。

      “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您别着急!”我能感觉我慌张得语声竟带了哭腔。

      周围的医生见意博状态不佳,纷纷上前探看情况,张医生尖细的嗓音喊着:“哎呀意博病了!快放平做心电图,我这有硝酸甘油!”

      孟采采竟害怕地哭泣起来,抓着意博的手不住地摇晃:“老师老师您怎么了?”

      白茅推开她们说:“已经吃过药了,他缓解多了,你们都不要围观了。”

      莫主任在前面见意博似有犯病的趋势,清清嗓音说:“咳~大家都散会吧!都去干活!”

      人群走光后,意博虽然还是轻轻有些气喘,但已经明显缓解许多,白茅问他胸口疼痛程度如何,他摇摇头,嘴形似乎在说“没事了”,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我气愤地狠狠踢了一下桌子,草!老子何时遭受过如此“莫须有”的罪名!留校一年!高女士会不会直接把我赶出家门?!草!职称降级!要知道意博为此付出的沉重的代价,是什么也换不回来的。

      “小唐,你的事我会请求校方网开一面的。”意博有气无力地说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又在深深地自责!我气他的自责!气他的隐忍!气他的全部承担!

      我丢下他和白茅,摔门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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